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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尺蠖橫行

  再一睜眼,已是冰消雪融、萬物復甦的陽春三月。春光明媚,冰河解凍,流水嘩嘩,半島泛綠,枝發綠芽,花含蓓蕾。

  堅睿伸了個懶腰,慵懶地說:「迷迷糊糊睡了一個冬天,不知不覺已是春暖花開,枝繁葉茂。」

  忍搖著滿頭綠葉,興高彩烈地說:「我也睡過了頭,綠葉子都冒出來了,才被你吵醒。」

  二不不開心地說:「你們吵什麼?我還沒睡醒呢!我還想再睡一個回籠覺。」

  一不嘻嘻笑道:「太陽都曬屁股了,還沒睡醒嗎?可也是,你那光禿禿的燒火棍上,可連一片葉子都沒長出來呀!」

  堅睿笑眯眯地說:「大好春光,不好好欣賞,豈不浪費了年少青春,辜負了易逝韶華?」

  「什麼青春呢,年華呀,有啥可欣賞的?堅睿,你看看媽媽的葉子上都長了什麼?再看看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在爬?」二不厭煩地說,「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這些個鬼東西,真倒霉!」

  舞蝶的枝條上停滿了帶翅的雄性蛾子,還有大量的蛾子正在破蛹鑽出沙地,雄的展翅飛上高大的胡楊樹,雌的則沿著樹杆努力地往上爬。

  堅睿等幾棵小樹也沒能倖免,雌蛾子正沿著他們細小的杆努力的爬。本該是枝青芽嫩、歡天喜地的胡楊一家,正被一種小蛾子折磨著。

  「媽呀!這是什麼鬼東西?在我身上胡亂爬,弄得我好癢呀!」堅睿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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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蝶從容答道:「這是尺蠖,它們上一年成蟲的時候鑽入地下,吐絲結繭化成蛹,在沙土裡渡過夏秋冬,它們一年大約有9個月的時間生活在地下,直至早春三月初,它們才破繭成蛾,開啟美麗而短暫的一生。」

  「那它們爬到我們的身上幹嘛?」忍發出疑問。

  「你注意觀察,看帶膀的蛾子和不帶膀的蛾子在幹什麼?」舞蝶提示。

  「哦!我看到了,它們的尾部連在一起,雄尺蠖翅膀揮舞,身體顫抖,雌尺蠖彎腰弓背,似乎是很享受。」一不描述道。

  「它們在交尾,也就是雄尺蠖給雌尺蠖受精,雌尺蠖過段時間就會產卵。」舞蝶說道。

  「媽呀!那隻雄尺蠖怎麼從雌尺蠖身上掉下來了?直接摔在地上就不動了。」舞奉焦急地問。

  「它們交尾後,雄尺蠖就會死亡。」舞蝶說道。

  「快看呢,那邊有一隻雌尺蠖的尾部有白如小米粒的小圓球冒出來,而且都排在了媽媽的樹縫裡。」二不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大聲嚷嚷起來。

  「那是雌尺蠖在排卵,卵要在我的樹縫裡停留25天左右才開始孵化。」舞蝶說道。


  「那隻雌尺蠖剛排完卵,怎麼也不動了?」舞獻也發出了疑問。

  「雌尺蠖產完卵後,也就完成了生命的交接,它活著已經毫無意義,自然就該結束生命。」舞蝶說道。

  「媽媽,我身上的雌尺蠖怎麼又往下爬了?」堅睿疑惑地問。

  「今年春天,雄尺蠖孵化的數量太少,都高高地飛起來,停在了我的枝頭上。你們身上的雌尺蠖等不到配偶的郎君,只能從你們身上爬下來,再爬到我身上來。」舞蝶說道。

  「去年沒有這麼多的尺蠖呀?今年怎麼這麼多!」忍發出疑問。

  「從去年開始,半島上的鳥類明顯減少,雌尺蠖產的卵大多數都孵化出成蟲鑽入地下。」舞蝶憂傷地說,「沙塵暴填埋了半條河,綠色的小島變成了揚沙的半島,大部分鳥類都陸續飛走了。尺蠖因為少了天敵,所以就橫行起來了。」

  孩子們尚且不知道尺蠖的危害,都在睜著好奇的眼睛注視著蟲卵的孵化。

  不到一個星期,舞蝶枝條上纏著的尺蠖都完成了生命的歷程,屍體堆積在樹下,白花花的一片。風一吹,雪片似的飛舞在空中,隨即飄向遠方。

  「它們好可憐呀!地下做蛹9個多月,變成蛾子才幾天,交尾就死了。」堅睿傷心地說。

  「你不用替它們傷心,這是它們的生活規律,再過幾天你就該恨它們了。」舞蝶憤恨地說。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4月下旬,沙灣上所有的樹木都吐出了嫩葉,溫度升至零上15度。

  尺蠖的卵開始孵化,卵的顏色也由白色變為灰褐色。一個星期後,小小的尺蠖幼蟲就爬出了卵殼,它們的體長還不到1毫米,黑褐色的小身體上頂著幾顆稀疏的剛毛,樣子十分可愛。

  忍歡呼道:「媽,我看見有兩隻小尺蠖從你的皮下爬出來了,它們還搖頭晃腦的,太好玩了。」

  舞蝶問道:「你可知道尺蠖為什麼要搖頭晃腦?」

  「一定是在玩耍,它們可能是想參觀一下媽媽挺拔的身姿?」忍猜測道。

  「不!它們是在尋找可吃的葉子,它們要吃你,媽媽!」堅睿顫抖地說。

  「嗯!小尺蠖哪裡懂得欣賞我的壯美,它們是在找可以啃吃的嫩葉。」舞蝶肯定地說。

  突然,一不大聲尖叫:「媽,你的嫩葉上爬了好多小蟲子,它們都似餓鬼一樣,正一口一口地撕扯你新長出來的葉子呢。」

  舞蝶鎮定地說:「我哪能不知道,我的葉片被撕咬得好痛呀!」

  「這可惡的蟲子,簡直太可恨了!」一不氣憤地罵道。

  「尺蠖吃葉子的速度好快呀!您的一片小葉子片刻之間就剩下葉柄了,它們又垂下絲來,借著風力飄向了另一片葉子。」二不一邊觀察一邊細說。


  「媽媽,尺蠖這樣兇殘地吃下去,您肯定會死的。」堅睿心痛地說。

  舞蝶無可奈何地說:「我也沒辦法,造物主就是這麼安排的,我們就是它們的飼料。」

  「喳,喳」兩隻喜鵲興奮地叫著,嘴巴不停地吞咽葉片上蠕動的小蟲。似乎在說:「這蟲子可真香呀!」

  堅睿眼裡放出亮晶晶的光,大聲嚷嚷:「媽媽,你身上的兩隻喜鵲,可保你蟲害不死,遇難成祥!」

  舞蝶看著忙碌的花喜鵲,臉上露出開心的笑。

  兩天後,小蟲子停止進食,一動不動,靜若殭屍。舞蝶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為了更好地活著,還得瘋狂地長葉。

  可僅過了一夜,那些小蟲子就從原來的蟲皮里爬了出來,它們進入了二齡蟲階段,此時的小蟲要比一齡蟲約大一倍,身體略微發白,食量比之前更大。

  「媽媽!它們太能吃了,您的葉片轉眼間就成了篩子眼,再過一會,恐怕就剩下光禿禿的幾根葉脈了。」堅睿擔心地說。

  舞蝶痛苦地說:「我也很疼!但我拿它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咬緊牙關,堅強地挺住!希望喜鵲能加快速度,每天多吃一點小蟲子。」

  一隻頑皮的小尺蠖一不小心把絲吐得太長,直垂地面,風一吹,它像盪鞦韆一樣正好向忍飄去。

  忍著實嚇了一跳,連忙借著風力搖擺枝條,閃身躲開討厭的小尺蠖。忍終於鬆了一口氣,活著真不易,還得時刻保持警惕。

  然而,忍是與小尺蠖擦肩而過了,卻沒能躲過它吐出的閃著銀光的絲。白絲在她枝上一纏一繞,便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小尺蠖身子再次盪起,已經跳到忍的葉片上,張嘴就是一口,撕下一大塊綠葉,咀嚼著吞咽下肚。

  忍尖叫一聲:「媽呀!痛死我了,我就這幾片嫩葉,你這該死的小尺蠖可輕點啃呀!啃光了,我可就沒命了。」

  堅睿笑道:「你跟尺蠖對話,它能聽懂嗎?」

  「那我跟你對話,你能幫我嗎?」

  「你就祈禱一下,別再飄來第二隻第三隻尺蠖就好了,一隻小蟲子是咬不死你的。」

  「也是呀,我忠心地祈禱可愛的小尺蠖不要再往我這邊飄了。我長得瘦骨嶙峋、枝稀葉少,沒有多少葉肉可吃;我隔壁的鄰居葉子肥嫩、香甜可口,有足夠的葉肉餵養你們。」

  堅睿氣憤地說:「你祈禱尺蠖不再飄下來,不就行了,非引導它們來我家串門幹嘛?」

  忍被咬得呲牙咧嘴,卻開心地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讓你也嘗嘗被撕咬被活吃的滋味。」

  「哼!小肚雞腸,就讓那個尺蠖在你身上產下無數顆卵好了。」


  「你沒聽媽媽說嗎,它們都是一年只生一代的蟲,再過一段時間,它們就該鑽入地下變成蛹了。」

  「那蛹明年會變成蛾爬到你身上產卵,一隻蛾能產600-1000顆卵粒,孵化出幾百個小蟲子。明年的這個時候,一蟲一口就把你啃成禿枝了。」

  「你!你!好惡毒!」

  堅睿也意識道這個玩笑開得有些過分,正想彌補時,卻沒想到,一陣微風吹來,將那個小尺蠖從忍的葉片上吹起來,直接刮到堅睿的身上。尺蠖的適應能力非常強,逮住堅睿的葉片毫不客氣地大吃大嚼起來。

  忍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這才叫自作自受,就讓它和它的子子孫孫一起陪著你好了。」

  堅睿悽厲地發出一聲慘叫:「報應怎麼來得這麼快!」

  其餘的小妹妹們都被那隻小尺蠖逗得哈哈大笑。

  舞蝶叫道:「孩子,你要挺住,它們總共就六齡,也就一個月左右,等它們長成熟蟲,鑽入地下就好了。」

  「我怕挺不住,它會在一個月內把我的幾片葉子吃得乾乾淨淨。」堅睿害怕地說,「小杜鵑,春天都來了,你怎麼還不回來。」

  轉眼間,尺蠖已經長到五齡,細長的身子足有2厘米長,爬行起來就像一座浮橋,休息時又像是一節干枝,吃葉時恰似一頭肥豬,掛在絲下活像一個吊死鬼。

  堅睿哭著說:「我僅有的30多片葉子都被它糟蹋了,這只可惡的小尺蠖,就不能可一片葉子吃嗎?」

  舞蝶勸慰道:「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再堅持一下,還有一齡,到六月上旬,它們將發育完成,就該鑽入地下變蛹了。」

  「媽!怎麼能怪我發牢騷呢?難道它們還有好的一面?」

  「確實如此,對我們胡楊來說,尺蠖即是害蟲又是益蟲。」

  「還是益蟲?難不成它們還成天使了?」

  「可以這麼說,我們生長在乾燥的沙漠地區,水特別珍貴,我們的葉子又特別肥大,大大的葉片在7-8月份時會蒸發掉我們體內絕大部分的水。而葉子被啄小了,又可以阻止水份的過渡蒸發。」

  「噢!原來如此,尺蠖要是把我身上的這點葉子都吃光了,我還能活嗎?」

  「那你只有等死了,尺蠖對你來說就是害蟲。」

  「暮色蒼茫看舞蝶,尺蠖橫行仍從容。天生一棵老胡楊,冷眼向沙望碧空。」堅睿開心地說,「媽,這是您光輝形象的真實寫照。」

  六月初,尺蠖都到了六齡成蟲,個個都長得白白胖胖,張張小嘴吐出絲絲銀線直垂沙地,頭往下一拱,腰往上一弓,後足向後一蹬,半個身子已沒入沙中,身體再一個屈伸,就沒了蹤影,地面空餘筷子粗細密密麻麻的沙眼。彎鉤形的月牙還沒落下西山,整個沙灣上的尺蠖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次日凌晨,太陽依然火辣辣地照射在沙灣上。堅睿的葉子被吃掉了60%,剩下的葉片接受光合作用,蒸發的水份也就少了一半。這對堅睿來說非常重要,因為他的水分供給除了河狸蓄水,只能依靠媽媽的淚液,他的根還無法吸收到地下五米深的濕潤土壤。

  堅睿開心地說:「這確實是賽翁失馬,飛來橫福呀!要不是這隻小小的蟲把我的葉子吃掉了一大半,我就得被太陽活活地曬死。」

  忍也開心地說:「我一直注意那隻小蟲子,它就把絲垂在你的腳下,鑽入你根下的土壤里。明年開春,它肯定會爬到你的身上,產下千百個卵,變成幾百條小蟲子一起吃你的葉子,到那時,你會……」

  堅睿嚇得臉色蒼白,喃喃地說:「這可壞了,明年我必死無疑,但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被吃光了葉子,它們肯定會飄到你身上去吃,你以為你能逃得了嗎?」

  忍馬上改口道:「但願這隻該死的小蟲子會被火辣辣的太陽烤成肉餅,變成腐殖質,恰好被我的根吸收了。」

  堅睿也在默默地禱告,希望那隻小蟲子早早地死在地下。最好被鼴鼠發現,把它當盤菜吃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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