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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倍數之年

  忍正在閉目細聽金蟬的演奏,音樂嘎然而止。她定睛一看,一道翠綠色的身影如一縷輕煙似的鑽進了樹洞。

  「小杜鵑,你好可惡,竟然把我的樂師捉去吃肉。」忍氣急敗壞地大叫,「堅睿,都是你的小杜鵑惹的禍,你要對此事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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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我又沒指使小杜鵑去捉金蟬,憑什麼讓我負責。」堅睿叫道。

  「堅睿,你不經常說小杜鵑是你的鳥嗎?你的鳥闖下了大禍,你不該負責嗎?」忍不依不饒地叫道,「我的樂師為我演奏了那麼好的曲子,卻不幸葬身鳥嘴,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小杜鵑,你太壞了,打斷了我的雅興。」

  「忍,你沉迷聲樂之中,不能自拔,時間長了,會因此而殞身喪命。」舞蝶接著說道,「你應該感謝小杜鵑才是,沒有它的當機立斷,你將沉淪於此,泥足深陷。」

  「可是,我還沒聽夠,金蟬落在我的身上,唱出了那麼動聽的曲子……」忍意味深長地說。

  「夠了,忍,你真是一個小瘋子。那隻金蟬剛才吸你的血,將來它的媳婦還會在你的身上產卵,會把你的枝條都弄折了,你會死的。」舞蝶大聲呵斥。

  忍只剩下小聲抽泣,心中念念不忘剛才的曲子,嘴上卻不敢再辯駁。

  一隻全身漆黑頭頂紅毛的大鳥在半島上空盤旋了一圈,它發現了目標,翅膀平伸,身子後仰,爪子前探,剛好抓落在舞想的根下。

  舞想和舞要自從去年被天牛把卵排在主幹上,日子過得是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只剩下一口氣,枝條枯萎,葉子枯黃。

  「媽媽,這隻大鳥也真怪,從春天開始,它就在我們這個半島上轉悠,每次都不忘在舞想和舞要的身邊停留一下,它這是在幹什麼?」堅睿問道。

  「這鳥是黑啄木鳥,它通過細心觀察,早就發現想和要體內有蟲子。」舞蝶說道。

  「啄木鳥的本職工作就是用長長的尖嘴啄出深深的細細的樹洞,把蟲子抓出來,自己吃肉,同時給樹治病。它怎麼只觀察,不動嘴捉蟲呢?」堅睿問道。

  「黑啄木鳥智商很高,它知道天牛的幼蟲什麼時間才能完成蛻變,在它蛻變為甲蟲之前,把它抓出來吃了,那才叫營養豐富的一頓大餐呢!」舞蝶接著說,「如果春天就把天牛的幼蟲捉出來,那蟲子會很小,根本就不夠吃上一頓。更主要的是在樹幹里捉一隻小小蟲會很費力氣,如果捉一隻5-7厘米的大肥蟲子,那將不費吹灰之力。」

  「黑啄木鳥好奸詐呀!它是吃飽了,但是舞想和舞要豈不是要被天牛的幼蟲蛀乾死掉嗎?」堅睿氣憤地說。

  舞想插嘴道:「你們沒注意到,這隻黑鳥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在我們身上捉蟲吃了。」


  舞要接著說:「那是在黑啄木鳥餓得走路都打晃,斷炊好幾天的情況下,才從我們身上取出一條蟲子充飢。」

  「哇塞!黑啄木鳥太有思想了,居然把你們兩當做餵養天牛幼蟲的飼料加工廠和肉食儲備基地。除非它餓得要死不活時,才來取一條蟲子填填肚子。」堅睿評說道。

  忍問道:「你倆身上還有幾條蟲子?」

  「我身上還有兩條大蟲子,它倆已經把我的樹幹蛀空了。」舞想十分憂傷地說。

  「我身上還有三條大蟲子,它們三個已經把各自的通道連接在一起了,我感覺到它們的身體在逐漸變硬,似乎要長出堅硬的甲殼。」舞要判斷道。

  「我真的很好奇,天牛的幼蟲都快蛻變為成蟲了,黑啄木鳥怎麼還不吃它們。」二不說道。

  一聲清脆的蟬鳴從舞蝶的身上發出,黑啄木鳥迅速將頭扭成直角偏向聲源,它的一隻眼睛和一隻耳朵正好對準發聲處。耳朵更加清晰地收到悅耳的蟬鳴,眼睛也迅速捕捉到那隻叫得最歡的金蟬。

  黑啄木鳥兩隻爪子在地上一蹬,身子像射出的箭一樣,直撲叫得正歡的金蟬。那隻蟬沒有等到心愛的伴侶前來赴約,卻把自己送給了黑啄木鳥的大長嘴。

  黑啄木鳥和小杜鵑就像一對精靈一樣,穿梭在枝繁葉茂間。每一聲嘹亮的蟬鳴,都能吸引它們的目光,都能讓它們拍著翅膀,前來捕殺。

  「媽媽,黑啄木鳥為什麼不吃天牛的幼蟲,卻跑去與小杜鵑爭食金蟬?」一不問道。

  「天牛的幼蟲,除非在黑啄木鳥極度挨餓時,它才會吃。它要留下幾隻天牛,靜待它們產卵,明年好接著吃它們的幼蟲。現在有大量的金蟬,它當然會與小杜鵑爭著吃了。」舞蝶說道。

  一陣微風吹過,舞要的小樹幹齊根折斷,三隻大肥蟲子已經蛻變成天牛成蟲。樹幹的突然折斷,著實令它們吃驚非小,幸好它們完成了蛻變。它們一齊拍拍翅膀離開舞要的小樹幹,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樂園。

  「爸爸,舞要被天牛蛀斷了樹幹。」舞想兔死狐悲似的哭叫。

  「生死有命,不必難過。」舞霸心理難受,面色冷靜地說。

  「我怎麼能不難過,我和舞要都被天牛的幼蟲蛀杆了,它死了,我也快了。」舞想悲傷地說。

  舞想的樹幹,一塊銅錢大小的樹皮被完完整整的切下來。一對呈黑白相間的大觸角顫巍巍地從小樹洞裡伸出來,接著就是一個黑黢黢的形似狗頭的小腦袋探了出來,漆黑的後背鑲著白點。它的後面還跟了一隻比它還大的天牛,它們一齊爬出洞口,一齊展翅飛向藍天。

  「舞想,你身上的兩隻大天牛已經飛走了,你可以高枕無憂了。」一不說道。


  「但願如此,可是我怎麼感覺我的身子在劇烈地搖晃。」舞想十分恐懼地說。

  一陣強風颳過,舞想的干從兩隻天牛剛剛爬出的地方折斷了。一堆黃褐色的鋸末狀天牛糞便隨風蕩漾在空中,一個成年男人大拇指粗細的樹洞貫穿在想的樹幹內。

  「我的天呢,天牛的危害太大了。幸虧去年我身上的天牛幼蟲都被花絨寄甲的幼蟲給吃掉了,要不然,剛才死去的就是我。」二不暗自慶幸道。

  一聲蒼老的乾嚎破空激盪,令整個半島都為之動容。舞霸頃刻間連失二子,他頓足捶胸,痛心不已。

  喜鵲夫婦在巢中伸了個懶腰,日已偏西,正是吃晚餐的好時光。它們早就聽到了金蟬的鳴叫,只是不願意頂著大太陽出去找吃的,才拖延至此。

  金蟬的數量足夠多,小杜鵑和黑啄木鳥各自吃了十幾隻,就再也吃不動了。小杜鵑還是老樣子,飛回洞裡,打起了瞌睡。黑啄木鳥則盯著黑白相間的光肩星天牛,訝然成了它們的忠實保鏢。

  喜鵲夫婦快速行動起來,畢竟金蟬的鳴叫太動聽,金蟬的肉味更好吃。地下冒出來這麼多的昆蟲,那有不吃之理。

  日沉大漠,月升東南。喜鵲夫婦早已吃飽,夫妻雙雙把家還。半島的地面上又冒出幾十對挖掘式前足,那前足鋒利無比,只是左右一旋一轉,沙土便漏入地下,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個小洞。一隻只金黃色的身體探出地面,迅速爬向周圍高大的樹幹。

  「哇!昨天出土的金蟬還沒吃了呢,今天又爬出來這麼多金蟬。鳥類可真幸福,擁有吃不完的美食。」忍有些忌妒地說。

  「豈止是這些金蟬,你看仔細了,幾乎每半個小時就有幾十隻金蟬幼蟲出土。這一晚上下來,恐怕有幾百隻金蟬幼蟲要爬上大樹,蛻下堅硬的外殼。」堅睿經過仔細觀察後說。

  今天晚上金蟬幼蟲出土的數量比昨天晚上要高出兩倍多,最先爬上舞蝶大樹幹的金蟬幼蟲,搶得了有利地勢,開啟了一生中最後一次的樹上蛻皮。

  可它們剛剛從緊緊包裹的外殼下掙脫出來,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柔軟的身體就被後面爬上來的金蟬幼蟲那鋒利的挖掘式前足給劃破了,它們是不幸的,地下苦熬十七年,地上剛剛一個晚上,就殞命在同伴粗心的利爪下。

  「媽媽,它們居然還在自相慘殺。」二不說道。

  「不但有內部的自相慘殺,還有外部的它殺呢。」舞蝶說道。

  長耳鴞圓睜二目,專門瞧著地面,一旦有沙土向下漏的跡象,它就挪步過去。專門等著一對挖掘式的前足探出,它就毫不客氣地一口將其叨出地面,再來一口,將它吞入肚內。

  那對沙鼠正帶著六個孩子,趁著夜色捕捉剛剛出洞的金蟬幼蟲;還有那條極北蝰,也帶著八個孩子在地面上撿蟲子吃。


  一種體長僅有2厘米左右,全身呈黃棕色,前胸背板具縱行黑帶的蟬幼蟲也前來湊熱鬧,它們也在同一時間,爬出了地面,爬上了高高的大樹。

  「哎呀!這是什麼蟬?它的個頭明顯比金蟬的小哇!」一不說道。

  「它們是戈壁蟬,屬於中小型蟬,前翅長26-28毫米,前後翅近前緣側的橫脈具褐色斑。分布在新疆南北兩大盆地,是害蟲。」舞蝶介紹說。

  「哇!這種蟬的數量可真多呀!才半個小時,地面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洞眼。」忍說道。

  高大的樹木已經容不下眾多的蟬,它們一不留心就被同伴推到樹下,給蛇、鼠、鴞做口糧去了。而它們剛才落腳的地方,早已換成了新的主人。

  陸續出土的戈壁蟬只好退而求其次,轉身爬向低矮的灌木叢,可灌木叢的數量也是有限的。它們只好再求其次,爬到小胡楊小小的樹頭上。等著時間的流逝,等著後背的開裂,等著蛻變成蟬。

  長耳鴞、極北蝰和沙鼠早就吃飽了,它們各自返回自己的洞府,消化腹內塞得滿滿的蟬。

  地面上還有不斷湧出的大號金蟬和小號戈壁蟬,它們實在無處安身,只好把身子懸在甘草、駱駝刺上,等待蛻變那一刻的來臨。

  「哎呀!我的媽呀,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蟬?」一不有些恐慌地問道。

  「金蟬和戈壁蟬都趕在這一年破土,這是蟬多的一個原因。」舞蝶接著說,「第二個原因就是,每種蟬的不同品種都恰逢質數的最小公倍數的年份。」

  「什麼叫質數的最小公倍數?為什麼趕在這一年出生,蟬的數量會成倍增長?」堅睿問道。

  「以金蟬為例,它們也細分為多個品種,如:黑蚱蟬、斑透翅蟬、蟪蛄、寒蟬等,每個品種在地下呆的時間都是質數年,如:3年、5年、7年……最長的是17年。質數的最小公倍數,就是那兩個質數的乘積,遇到這一年,不同品種的金蟬會同時跑到地面上來。」舞蝶說道。

  「哦!今年恰好是它們同時出現的一年——質數公倍之年。」堅睿說道。

  「我們要倒大霉了,這些蟬餓了的時候,會吸我們的血液。」一不驚慌失措地說。

  「豈止是吸血,它們對我們的傷害遠比吸血更嚴重。」舞蝶面現恐慌地說。

  「媽媽,你別故弄玄虛,把話說明白了。蟬對我們到底有什麼更嚴重的傷害?」二不窮追不捨地問。

  舞蝶看著滿天飛舞的蟬,望著掛滿樹枝的蟬,瞧著爭先恐後出土的蟬。她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日出東方,其道大光,照射著亂鬨鬨的小島。地面上終於安靜下來,不再有蟬再向外爬。但地面上已經堆了一層蟬的屍體,有的是被同伴鋒利的前足抓死,有的是被長耳鴞、


  沙鼠和極北蝰咬得肢殘體碎。

  正午時分,所有的雄蟬都像是一個個精心打扮的樂手,兩翅不斷摩擦發出悅耳動聽的曲調。在這個烈日當空的正午,這場史無前例的音樂盛會,這個熱鬧非凡的沙洲半島。誰演奏的音樂最美妙,最動聽,最感人,它就將成為今年最紅的打擊樂手、流行歌王,整個半島最美麗的蟬娘就屬於它。

  忍的心情再一次激動起來,隨著伴奏的音樂,她不由自主地唱道:「塔河邊的小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小河邊的蘆葦上,只有蟬兒停在上面。」

  一不今天的興致很好,跟著伴奏的蟬鳴,接著忍的旋律唱道:「一寸光陰一寸金,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多少的日子裡總是,一個人面對著天空發呆。就這麼好奇就這麼幻想,這麼孤單的童年。」二不也來了興趣,仰望天空痴痴地唱。

  「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的同學,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盼望著假期盼望著明天,盼望長大的童年。」堅睿憧憬著長大的自己,開心地唱道。

  舞蝶也被孩子們的童聲感染了,更被孩子們的童心帶回到一百年前。她輕輕的吟唱:「垂緌飲清露,流響出胡楊。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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