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領地之爭
所有的雄蟬都在賣弄技藝,拼命地扇動翅膀,湊出一曲曲美妙的音樂。雌蟬們佇立在枝頭,仔細甄別各家樂師的表演。
每隻雄蟬都在盡展平生所學,樂曲高亢,曲曲折折,再攀高峰;樂曲雄渾,轟轟隆隆,振聾發聵;樂曲輕柔,飄飄渺渺,直扣心弦。
雌蟬們集體失聰了,所有的聲音都是那麼鍾聽,那麼悅耳。到底該選擇哪家樂師,作為自己終身的伴侶,它們一時間都失去了判斷力。
雄蟬們唱了一個中午,把翅膀上的發聲器都磨出了火花,卻沒有一隻雌蟬前來投懷送抱。
雄蟬們集體罷工了,雌蟬們的欣賞水平太高,無法滿足。媳婦太難找,索性不找。就不相信雌蟬們能一直守身如玉,一輩子嫁人。
雄蟬們的翅膀持續運動了那麼長時間,早已肌肉酸麻。天氣炎熱,也令它們口舌生煙。它們集體開餐,把嘴上的針管對準當年生的小嫩枝,「咕咚,咕咚」喝起了樹汁飲料。
「哎呀!疼死我了。」二不不滿地大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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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金蟬的嘴太尖銳,比姬蜂排卵的尾針還要鋒利。」堅睿忍著疼痛說道。
「吃罷,喝罷,只有吃好喝好,才能把歌唱好。」忍痴迷地說。
「忍,你對蟬也太沉迷了,小心玩物喪志。最後,弄丟了卿卿性命。」一不批評道。
「我喜歡蟬,尤其是它們歡快的鳴叫聲,把整個夏天的熱烈氛圍,都毫無保留地精美絕倫地呈現出來。」忍深情地說。
「無藥可救,就讓她沉淪下去吧!」堅睿忿忿地說。
佇立枝頭的雌蟬見雄蟬都停止了鳴叫,它們才收回心神,低頭吸食嫩枝里的汁液。
「哎呀!我受不了了,吸血的蟬又多了一倍,我快被蟬抽乾了血液。」二不惱怒地大叫。
「小杜鵑,天氣已經不熱了,你還要在洞裡呆多久,快出來捉蟲吃呀?」堅睿高聲呼喚。
「喜鵲夫婦,你們也快點出來吃蟬吧,它們可是高蛋白的食物。」一不急切地叫道。
只有忍還沉醉其中,只聽她極其溫柔地說:「我親愛的蟬們,你們辛苦了!」
「哇!我不疼了,我要吐,誰也不要攔著我。」二不捂著肚子,大張著嘴巴,做出一副欲吐還羞的動作說。
「我都吐出來了,忍,你的一句話真管用,我們都由疼痛改為噁心了。」口吐白沫的堅睿膩煩地說。
「春秋初期,衛國有一個衛懿公,特別喜歡養鶴,給鶴高官厚祿,最後,因為養鶴亡國。忍,你可別走上衛懿公的老路。」一不規勸道。
「我不用你們管,音樂是我今生最大的愛好,誰也別想阻攔我對蟬鳴的喜愛。」忍倔強地說。
「忍,聽人勸,吃飽飯,別再沉溺其中了。」舞蝶關心地說。
忍不再知聲,目光迷離地注視著它身上的蟬。對別人苦口婆心的勸說,她是充耳不聞。
忍身上的汁液就像人在獻血一樣,「嘩,嘩」地往外流。忍咬著牙忍著疼,痴痴地看著她心愛的蟬寶寶。她身上的汁液在逐漸減少,她開始出現頭暈眼花的症狀。
堅睿看著忍慢慢枯萎的枝條,心中不忍,大聲叫道:「忍,你這個笨蛋,快醒醒吧!再這樣痴狂下去,你的死期可就要到了。」
忍迷迷糊糊地說:「為愛獻身,心甘情願!」
「你個蠢貨,腦袋灌鉛了嗎?誰能救救忍?快點出手吧!」堅睿急切地說。
大吸盤林蛙及時蹦了出來,它後面還跟了兩個小弟。大吸盤兩條後腿在地上一蹬,身子凌空飛起,它就像一個在做拋物線運動的大鉛球,在它飛到最高點即將墜落時,它的長舌頭猶如一條軟鞭及時甩出,正好纏在一隻雄金蟬的身上。
雄金蟬的視力本來很好,但事出突然,還沒來得及辨認哪條紅色的帶子是什麼?就被那條「捆仙繩」綁了個結結實實,拽進了蛙嘴,至死它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吃的。
另外兩個小弟弟也不甘示弱,紛紛跳起,學著老大的樣子,祭出紅舌,去抓金蟬。然而,事與願違,它們的舌頭不能與飛行的身子很好地配合,不但沒抓住金蟬,而且還結結實實地纏在樹枝上了,它們被吊在了樹上。
大吸盤氣得「呱呱」叫,好像在說:「你們兩個125,湊到一起就是250,天生的一對大笨蛋。」
「呱,呱」一隻林蛙在叫,似乎在說:「老大救命!我的舌頭在樹枝上打了個結。」
「呱呱」另一隻林蛙也在叫,似乎在說:「老大,不好了,我的舌頭被樹枝掛住了。」
大吸盤氣得七竅生煙,「哇,哇」直叫,意思是說:「你們兩個豬隊友,出來捉個蟲吃,還能把自己吊在樹上。」
但氣歸氣,危難時刻,它還得親自出手。大吸盤飛身躍起,兩隻前爪上舉,正抓在那根樹枝上。它借著身體向前沖的力,身子一翻,就趴在樹枝上了。
好個大吸盤林蛙,前爪在一隻林蛙的舌頭上一扒拉,這隻林蛙的舌結就打開了,它「噗通」一聲掉在地上;後爪在另一隻林蛙的舌頭上再一蹬歪,它也「噗通」一聲落在地上。
大吸盤林蛙隨即一翻身,輕輕地落在地上。抬起前爪左右開弓,打了兩個小弟兩巴掌。嘴裡「呱呱」地叫,似乎在說:「你們倆個笨蛋,陰天下雨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嗎?」
兩隻林蛙唯唯諾諾,將眼一閉,頭一低,不再「呱,呱」叫。
大吸盤再次躍起,瞄準一隻正在吸吮樹汁的金蟬,重重地拍出一掌,那隻蟬就像一個籃球,被遠遠地拋了出去。一隻林蛙隨即躍起,蛙嘴一張,就像一個大籃筐,準確地活吞金蟬。
大吸盤另一隻前爪在樹枝上一抓,飛起左後腿,正踢在一隻貪吃的戈壁蟬上。那蟬也像一個球似的飛了出去,另一隻林蛙瞄準它的落點,飛身躍起,也是一口活吞戈壁蟬。
大吸盤右後腿在一根小樹枝上一蹬,蛙身沿著拋物線輕輕地落在地上。細枝上的一隻大金蟬突然受到強烈震動,三對足沒有抓牢樹枝,大頭朝下跌落地面。
前一隻林蛙再次飛身躍起,一口咬住大金蟬。正想吞咽時,卻被躍起的大吸盤一巴掌抽在下巴上,大金蟬從它的嘴裡噴了出來,被大吸盤及時甩出的舌頭拉回了嘴裡。
大吸盤下巴頦鼓起一個桃核那麼大的氣泡,十分威嚴地「呱呱」叫。好像在說:「竟敢搶我的食物,你是不是活膩了?趕緊跳起來,給我捉幾隻大金蟬下來。還有你,別傻站著等食吃。」
兩隻林蛙只好服從命令,先後起跳。可它兩的技術水平太低了,蛙爪子不是打偏了,就是踢歪了,全都揍在了忍的小樹枝上。樹枝劇烈搖晃,驚得金蟬、戈壁蟬紛紛振翅起飛。
兩隻林蛙白忙活半天,一隻蟬也沒打下來,氣得大吸盤在地上「呱呱」叫,好像在說:「兩個笨蛋,真是沒用的廢物!」
忍也被兩隻林蛙搖晃得漸漸有了意識,再看看滿天飛舞的蟬,忍就心中不快,衝著林蛙大聲斥責:「你們跑出來搗什麼亂,把我心愛的蟬都嚇飛了。」
堅睿嘿嘿笑道:「忍,你終於活過來了,我還以為你流血餵蟬,早就死翹翹了呢。」
「你才死翹翹了呢,我剛才只不過是頭有點暈,稍稍休息了一會。這兩隻林蛙就跑出來在我身上亂撞,把我吵醒了。」
「是你的大吸盤看你暈了過去,它才帶了兩個小弟前來拯救你。否則,你早就被蟬們吸乾了血液,變成一樹枯枝了。」
「我的大吸盤真是好樣的,不過你不應該傷了我的蟬樂師。」
「噓」一不發出嘆息聲,二不吐了吐舌頭,堅睿則飛來一個嘲笑的眼神。
天漸漸地黑了,地面上又冒出許多大大小小的知了猴(金蟬、戈壁蟬的幼蟲),它們趁著黑夜的掩護,快速爬上周邊的花草樹木。
一隻大知了猴爬上堅睿的小樹枝,可這條樹枝上已經有一隻早已蛻過皮的金蟬在守護。它不充許別的蟬來搶它的地盤,在它占領的枝條上蛻皮。
可是蛻過皮的金蟬已經失去了兩隻挖掘式的前足,雖然多了兩對翅膀,但一對一打架,金蟬還真不是知了猴的對手。知了猴掄起一對鋒利的前足,衝著金蟬柔軟的身子就劈了下去。
金蟬氣得直磨翅膀,發出「吱,吱」的叫聲,遇見這蠻橫的傢伙,也只有躲避的份。它乖乖地拍拍翅膀飛了起來,但它並沒有遠離這根屬於它的枝條。
知了猴見金蟬被它趕走了,真是開心極了,它擁有了一條可以蛻皮的樹枝。可就在它靜立在樹枝上,準備蛻皮時,一個小知了猴爬了上來,它毫不猶豫地舉起兩隻前爪,狠狠地劈在大知了猴開裂的身上。
大知了猴從老皮里擠出來的柔嫩身子,立刻出現一條長而深的傷口,裡面濃稠的液體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小知了猴根本不給大知了猴喘息的時間,它是殺人要見血,送佛上西天,再來一個左前爪斜砍,齊刷刷砍斷了大知了猴的三對足。
大知了猴蛻出一半的身子連同那個軀殼一起滑落地面,被樹下的極北蝰一口吞下。
小知了猴開心極了,正在暗自慶興,一個大知了猴就爬上了它剛剛占有的枝條。大知了猴擺出了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式,兩隻大前爪在空中虛劈了兩下。
小知了猴那還敢接招,嚇得六足一松,直挺挺地掉在地上,極北蝰又撿了一個小便宜。
這個大知了猴比較聰明,守住這根小樹枝,就是不肯蛻皮。地下不斷湧出的知了猴,費力爬到這根枝條的根上,再向上一看,那麼大的一個知了猴正舉著兩把鋒利的前足,衝著它嘿嘿冷笑。
哪個膽大不要命的知了猴敢衝上去一決生死?誰的命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都是在地下煎熬了若干個質數年,才修成的正果。
其它的知了猴都紛紛避讓,可就是有一隻體型略小的知了猴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本以為會有一場大戰即將暴發,可事出意外,大知了猴只是把身子向樹枝的背面移動了一下,讓小一點知了猴爬了過去。
「媽媽,這個大知了猴怎麼忽生善念?讓別的知了猴在這根樹枝上脫皮了?」一不不解地問。
「不是它忽生善念,而是異性相吸,那隻後上來的知了猴是個雌的。」舞蝶說出事情的本質。
「我看它們長得都差不多,你是怎麼分的雌雄呀?」
「雌性知了猴的尾巴呈橢圓形,雄性知了猴的尾巴長且尖;雌性知了猴的腹部有凸點,雄性知了猴的後兩條腿下面有兩個小凸點。」
雄知了猴連續放過兩個雌知了猴,心裡正美呢,合計著蛻皮之後,身邊就有兩個美少女陪著它,它的媳婦可是送上門的小美眉。
一隻不服輸的大雄知了猴尾隨著那隻小雌知了猴爬了過來。原來那隻大雄知了猴(簡稱原來猴)眼睛都要瞪裂了,這根枝條可是它費盡心機才占有的。
戰爭一觸即發,原來猴已經把兩隻鋒利的前爪掄得呼呼風響,直上直下地照著後上來的大雄知了猴(簡稱後來猴)劈了過去。
後來猴也不示弱,身子在那根樹條上左躲右閃,步步後退,直退到那根枝條的根部。原來猴步步進逼,氣勢奪人。
後來猴身子在樹幹分叉處一轉身,躲在主杆的後面。原來猴一個左前爪斜劈,正好砍在主杆的樹皮上。
還沒等原來猴把左前爪從樹幹上拽下來,後來猴已經繞到它的身後,一爪劈在它的屁股上。原來猴的屁股就分成了兩瓣。原來猴急切之下,用力一拽,左前爪就折在樹幹里了。
後來猴再來一爪,把原來猴的肚子都挑開了。原來猴瞪著一雙吃驚的眼睛瞅著眼前的傢伙,心裡那是一個恨呀!就是這個傢伙破壞了它的好事,它的新郎夢從此破滅。
後來猴踏過原來猴的脊背,爬上了那根枝條。它望了一眼正在蛻皮的兩隻雌知了猴,心中的喜悅油然而生。它也要蛻皮,與兩個美少女一起蛻變。
後來猴靜靜地趴在樹枝上,後背在慢慢地開裂。它哪裡知道,一雙幽怨的眼睛正在盯著它。就在它柔嫩的脊背剛剛露出來時,空中旋飛的金蟬直撲下來,六足牢牢抓住它蛻變的軀殼,鋼針一樣的吸管直插它的後胸,一針斃命,毫不留情。
「哇塞!這隻金蟬才是笑到最後的勝利者,它居然抓住對手蛻變最虛弱的時候,給搶占它地盤的敵人一擊毖命。」堅睿說道。
那兩個雌知了猴,雄金蟬照單全收。都將成為它的夫人,它是樂在其中。閒來無事,靜靜地欣賞它倆完成蛻變。
然而,兩個雌知了猴在一起,也是一山不容二虎。先完成蛻變的那隻雌金蟬,立刻爬到正在蛻變的那隻雌蟬旁邊,用它非常虛弱的頭去拱那隻蟬。等那隻雄金蟬發覺不對,快速爬過來制止時,正在蛻變的那隻蟬已經被雌金蟬拱落地面。
「哇塞!真是一山不容二虎,兩雌也不行,除非一公和一母。」堅睿說道。
「領地之爭不但在雄金蟬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在雌金蟬身上也得到了完美呈現。」舞蝶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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