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金蟬脫殼
小河狸在洞裡休養了一個多月,身上的傷口才漸漸痊癒。幸虧它的洞穴里有儲存的樹枝、乾草,它才賴以續命。比重傷前清瘦了許多的小河狸,顧不上身體虛弱乏力,立刻投入到緊張、枯燥、繁重的體力勞動中。
河水在一點一點地積累,由一個小水泡逐漸變成一個小池塘,又變成一個環繞半島的大河灣。有了水,就有了生命。水生植物開始泛出綠意;半島的陸生植物也都由黃轉綠。
兩隻毛色沙黃,體型較小,頭圓眼大,後肢較長,尾巴更長的老鼠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偷偷摸摸地跑上半島,挖了一個深邃而曲折的洞,在灌木叢里開了五個洞口。
「哎呀!我們這裡的環境剛剛好一點,該死的老鼠就跑來享受了。」忍生氣地說。
「我最煩老鼠了,它們在無食可吃時,會啃吃我們的樹皮。」二不怒氣沖沖地說。
「可是我看這兩隻老鼠挺可愛的,皮毛乾淨,性情溫順,還有一雙好奇的大眼睛。」一不說道。
「這兩隻老鼠和以前的褐家鼠長得不一樣呀,媽媽,它們是什麼鼠?」堅睿問道。
「它們是子午沙鼠,屬齧齒目、倉鼠科,別名:黃耗子、中午沙鼠。體長10-15厘米,背毛沙黃,腹毛純白,尾毛棕黃,爪子淺褐。它們喜歡生活在荒漠或半荒漠地區,它們不冬眠,喜夜行。」舞蝶接著說道,「沙鼠每年繁殖2-3次,每胎產仔2-11隻。」
「哎呀,它們的繁殖力好強大,我們這個半島又要迎來鼠患了。」一不擔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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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繁殖力高,但死亡率也高。從春到秋,沙鼠數量可增長10倍,但只有不到10%能活到第二年。」舞蝶接著說道,「沙鼠對半荒漠地區的植被更新起到促進作用,但也容易引起水土流失。」
「我好討厭沙鼠,白鼬、虎鼬,你們快點來吧,這裡有好吃的。」二不大聲叫道。
小小半島漸漸有了生機,大吸盤林蛙不分晝夜地在水塘邊放聲高歌。它已經性成熟,是在故意賣弄歌喉,吸引雌林蛙的注意,它想當新郎了。
河灣里飛來兩隻頭背呈灰褐色的鴛鴦,它們嬉戲於水中,伉儷情深;築巢於樹洞,同床共枕。相親相愛,矢志不渝。
小沙蜥仍然是孤家寡人,守著沙土洞,吃著小昆蟲,不知愛情是什麼滋味。
喜鵲也很開心,它們夫妻恩愛,又孕育出兩隻小鵲來。兩口子為了撫養兩個小娃娃長大,整日裡忙著找蟲子,餵寶寶。長耳鴞和小杜鵑依舊是獨來獨往,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哦!我好羨慕長耳鴞和小杜鵑的生活呀,光棍一個,不用養育子女,不用對後代承擔義務。」二不神情仰慕地說。
「我不這樣認為,結婚生子是為了延續後代。否則,自身一旦老去,誰還能繼承自己的衣缽?如果所有生物都想著年輕時,自己瀟灑快活,不去主動繁衍後代,那麼任何生物都會面臨滅絕。」堅睿激烈反駁。
「你還傳衣缽,你有啥寶貝等著傳給後人嗎?一沒房二沒車三沒錢,你能給的就是這一片黃沙。」二不不依不饒地說。
「房有價,車有價,錢有數,唯獨黃沙無價也無數。土地是生存之本,有了它,我們的後代才能過上幸福生活。」
「堅睿說得太對了,我們要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我們要學習《愚公移山》的精神,讓我們的子子孫孫堅守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舞蝶激動地說。
「還富饒的土地呢,若不是小河狸不辭辛苦地築壩,我們都得被渴死在這裡。」二不不滿地說。
「二不,你說的話,我實在是不愛聽,一點積極向上的心都沒有!」舞蝶嚴厲地批評道。
「哎呀!我的根突然間疼了一下。」二不說道。
「你不是不喜歡這塊土地嗎?這塊土地也一樣不喜歡你!」堅睿說道。
「堅睿,我說話就是直了點,這塊土地是荒涼還是富饒,你自己不知道嗎?不要因為你在這塊土地上誕生了,就把荒涼說成富饒。」二不指責道。
「啊!我的根也忽然疼了一下,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一不說道。
「難道是螻蛄又來了?可是戴勝鳥已經不在了,誰能把它們從地底下抓上來?」忍焦急地問。
「我感覺像是蠐螬,只要有小杜鵑、小沙蜥和林蛙存在,我們就能一定能打敗它們。」堅睿說道。
黑夜降臨,只有幾點星光。半島上平整的沙面上,忽然出現一對長1.5厘米的開掘式的前足。這對前足左一旋又一擺,地面上就出現一個拇指粗的小洞。一個黃褐色的小傢伙偷偷探出了頭,一雙點漆似的黑眼珠掃視著周圍陌生的一切。
「哇!是螻蛄,它們正從土裡往外爬呢。」二不叫道。
「不,它們絕對不是螻蛄。」堅睿接著說道,「螻蛄出洞,會在地面上爬出左一條右一道的浮土堆。」
黃褐色的小蟲體長大約3.5厘米,有兩對足外加一對開掘式的前爪,後背長有翅芽。長得很像螻蛄,後背卻沒有翅。它的視力很好,一眼就發現了高大雄偉的舞蝶,毫不猶豫地爬上舞蝶的軀幹。
「它們確實不是螻蛄,是動物界節肢動物門蟬科昆蟲的代表——金蟬。金蟬具有漸變態生物學特徵,一生中會經過卵、若蟲、成蟲三個階段。」舞蝶接著說,「金蟬是生命周期最長的昆蟲,它的生長期都是質數年,大約3或5年,也有個別品種,會在地下呆上17年,蟬在地下蛻皮5次,地上蛻皮1次。」
「哇!金蟬能活這麼長時間,它們在地下呆的時間為什麼都是質數年?」
「兩個質數的最小公倍數是兩數的乘積,也就是兩種不同的蟬在同一年份同一時間出土相遇,會經過很長時間。這就避免了同時出土,高大植物資源不夠,無法產出更多的卵,繁殖更多的後代。」舞蝶解釋。
說話間,地面上又冒出十幾對挖掘式的前足,小腦袋跟著探出地面,它們都很警覺地觀察周圍的一切。漆黑的夜色,給了它們足夠的勇氣,就像第一隻金蟬一樣,它們快速爬向周圍高大的樹幹。
爬上舞蝶枝頭的金蟬若蟲,足爪抓住一根細枝,身體倒懸著,停止了運動。它後背處的皮正在開裂,一個乳黃色的幼體正在努力地從那道裂縫裡往外擠。
它的後背先拱了出來,接著後背向前一挺,它的頭和胸就倒垂下來。它的腰一使勁,做了一個體前屈,六個柔軟的足就抓住了那根小樹枝。它的殼被它拋在身後,還依然保持著抱枝的動作。
「孩子們,看到沒?這就是金蟬脫殼,本意是指金蟬脫離皮殼而走,只留下一個軀殼還掛在枝頭。後來比喻製造或利用假象脫身,使對方不能及時發現;或比喻事物發生根本性的變化。」舞蝶說道。
那隻金蟬的身子接觸空氣後,身體的顏色由乳黃色逐漸變成黃褐色,星光一照,放出金屬般的光澤;它的中間背部為寬大的板狀,中央有黃褐色的「X」形隆起;前後翅膀薄而透明,顏色呈黃黑色交替,並帶有黃褐色斑點。
金蟬的身體逐漸變硬,變得更加結實。它這一夜可是不容易,經歷了破土重見天日,爬上高大的樹幹蛻變成蟬,又經過慢長的等待,身體才逐漸強壯起來。
經過這一夜的折騰,它終於蛻變成一隻美麗的金蟬。十七年的地下蟄伏,十七年的黑暗世界,十七年的默默等待,終於迎來了它一生中的高光時刻。
也許是體力透支太多,也許是高興得過了頭。一陣微風輕輕吹過,它那輕盈的身子就離開了舞蝶的枝頭。金蟬這才意識到自己從高大的樹枝上掉下來了,它急忙展開雙翅,撐起身子,輕飄飄地落在忍的葉片上。
忍定睛觀察著這隻金蟬,那放出金屬光澤的後背,那薄而輕盈的翅膀,那凸起的炯炯有神的眼睛,那柔軟纖細的六足,就像一個剛剛披上婚紗準備出嫁的新娘。
正午時分,太陽像個大火爐,從空中灑下火辣辣的光芒。天氣十分炎熱,半島上的植物都不敢抬頭向日,小杜鵑、喜鵲都躲在窩裡乘涼。只有鴛鴦還在戲水,林蛙還在鼓譟。
一道清脆的「嗶,嗶」聲劃破了正午的悶熱,叫聲持續不斷,綿遠悠揚,不絕如縷。聽來十分愜意,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這聲音正是落在忍葉片上的那隻金蟬發出來的,蟬鳴清越激揚,恰似古箏錚錚作響。
忍聽得入了迷,自言自語:「這麼好聽的音樂,簡直就是天上少有,地下難尋。」
「你那大吸盤林蛙也在叫呢,你怎麼不誇誇它?」堅睿問道。
「林蛙的聲音太單調,就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呱』,太枯燥太乏味。而金蟬的叫聲卻不一樣,時而高亢,時而低緩,時而激揚,時而消沉,時而纏綿,時而熱烈。讓人沉醉其中,迷離忘返。」忍給出了心中的答案。
「人的說話聲是喉頭內的聲帶受氣流振動產生的,林蛙有內聲囊和聲帶,都可以發出聲音。那麼,小小的金蟬嘴裡也有聲帶嗎?」堅睿問道。
「昆蟲沒有聲帶,雄金蟬利用胸腹部中的發音器,能發聲唱歌也能發出警示。雌金蟬的樂器構造部分不完全,被叫做『啞巴蟬』。雄金蟬以叫聲吸引雌蟬進行交配,繁殖後代。」舞蝶說道。
「金蟬胸腹部的發音器是什麼東西?怎麼能湊出那麼美妙的音樂?」忍興致勃勃地問。
「雄金蟬胸腹部中間的兩個半圓形蓋板叫音響蓋,它起到擴音的作用。在音響蓋下方就是它的發聲系統,在兩片薄膜的中間有一個三角形的孔,孔下有一個很小的橢圓形白色薄膜,聲音就是從這個膜發出的。」舞蝶講道。
在這隻金蟬的帶動下,又有幾隻雄金蟬開始了鳴叫。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正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引來雌蟬做新娘。
「哇!這簡直就是樂器大合湊,猶如天籟之音。」忍讚嘆道。
「唱什麼唱,中午想睡個午覺都不能,太吵了!」二不大聲叫道。
「一點音樂細胞都沒有,難怪你欣賞不了這麼高雅的曲調。」忍指責道。
「你說誰呢,忍,請不要言語攻擊,中傷她人。」二不反駁道。
雄金蟬拼命叫了一個中午,也沒引來一隻雌金蟬,它也累了,也餓了,索性停止了歌唱。
金蟬嘴上的小吸管豎著對準忍的小樹枝,嘴裡的上顎向下輕輕一划,剝開樹皮。樹汁隨即流了出來,它嘴上的小吸管就開始吮吸汁液。
忍忽然尖叫一聲:「啊!好疼,你這傢伙怎麼張嘴就吸血?」
「哼哼!你應該夸它,表揚金蟬的嘴像刀子一樣鋒利,還會吸食你的汁液呢。」二不陰陽怪氣地說。
「二不,用不著你在那裡說風涼話,不就是吸點血嗎?為了能聽到優美的音樂,我願意把我的血液當做甜品供給它們吃喝。」忍毅然決然地說。
「真是個瘋子!為了聽歌星演唱會,不惜傾家蕩產,獻血也要聽。」二不斥責道。
「你不懂,你的層次太低,無法與音樂產生共鳴。」忍咬著牙忍著痛說。
「親愛的,就你懂音樂,就你有文化,那你就為藝術獻身吧!」二不忽然轉變了態度,順著忍的話說道。
忍瞅了眼金蟬,語氣溫柔地說:「乖寶寶,慢慢吸,別嗆著,吃飽了,再來一曲。」
「忍,你是不是中魔了,它在吸你的血,你還在寵著它。」堅睿實在忍不了了,出言指責。
「你不懂,你不會欣賞音樂。就你唱歌的水準,怎麼能跟它比呢?張嘴就跑調,還總忘詞。」忍出言譏諷。
「忍,你簡直就是不可理喻!好賴不懂,四六不知。你喜歡它,那就讓它吸你的血吧,把你吸乾了才好呢。」堅睿氣憤地說。
太陽偏西,熱度減半,小杜鵑從窩裡探出頭來,四下張望。中午的金蟬共鳴,它也聽到了,只是天氣太熱,它也懶得出來捕獵。不過它早已注意到忍的枝頭有一隻黃褐色的金蟬,它一直在盯著它的獵物。
金蟬吸了一肚子的汁液,又來了精神,把針管收起,抖動翅膜,再次發出嘹亮的歌聲。
這次很糟糕,金蟬剛唱了兩個音階,就永遠停止了鳴叫。
一隻翠綠的鳥從忍的枝頭掠過,帶走了一心喊麥的金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