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除鏽妙法
舞蝶心如刀絞,哀嘆道:「轉眼間,又少了兩個孩子,我的心好苦哇!」話畢,淚如泉湧,正好滴落在堅睿即將失去光澤的葉片上,一股清涼浸入堅睿的軀體,這讓堅睿又恢復了少許清醒。
堅睿突然大聲說道:「『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媽,你的心太苦了,太憋屈了,盡情地哭一回吧,把自己心中的委屈都哭出來吧!」
舞蝶被堅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答道:「那是呀,我的命好苦哇!」
「那你就大聲地哭出來吧,月喪三女,誰能不悲?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嘗嘗闊別已久眼淚的滋味。痛哭一回,不是罪!只有哭出淚來,才能緩解你的傷痛。」堅睿真心勸慰。
「嗷,嗷」舞蝶被堅睿說中心事,禁不住悲從中來,哭泣哀嚎,淚水更是成線狀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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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舒服,大晴天居然洗了個淚水澡。」堅睿小聲竊喜道。
喜悅的心情不翼而飛,被隔壁的忍聽了個清清楚楚。忍大聲叫道:「媽,你上了堅睿的當了,他讓你哭,不是讓你緩解心中的痛苦,而是要喝你的淚水。」
舞蝶渾身一顫,低頭望見堅睿那副志得意滿的神態,氣得張口大罵:「好你個狡猾的堅睿,大騙子一個!」
「嘻嘻!媽呀,誰讓你養了那麼多孩子,那麼多張嘴管你要水喝。好長時間了,你都沒給我一滴淚水,我好委屈呀!」堅睿幽怨地說。
舞蝶也樂了,高興地說:「死生有命,你能活著,就足以證明,你不是被大自然淘汰的對象。」
堅睿得意地哼唱起來:「當我眼中有淚,別問我是為誰,就讓我忘記這一切。啊!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流淚。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風吹,付出的愛收不回……」
忍開心地說:「堅睿,你也太幸運了,這麼輕鬆就被你破解了兩道死神的魔咒。」
堅睿樂呵呵地唱道:「肩上扛著風,腳下踩著土,心中一句話,不認輸,我用火熱一顆心寫青春,不管世界有多冷……」
舞奉白了堅睿一眼說:「別臭美了!這個半島已經旱到三米深了,旱情還在加劇,如果哪天媽媽沒了淚水,你就會變成一棵枯枝,到那時,你還能樂起來嗎?」
舞獻撇了撇嘴說:「好好想想你的後事吧,你未來的日子並不光明,你前進的道路並不平坦。」
堅睿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笑對人生,開心就好。」
「對!堅睿就是你們的表率,我們生活在荒涼的沙漠,就需要這種苦中作樂的精神。」舞蝶樂呵呵地贊道。
「哎!媽媽,你可不能笑哇!你要悲傷,要哭泣!」堅睿懇求道。
舞蝶氣呼呼地說:「好你個堅睿,竟為一已之私,讓我常懷悲戚之心,常流慈悲之淚,看我不打你。」
「啊!媽媽,我好怕呀!最怕的就是你的淚水鞭撻,勝過皮鞭抽打。」堅睿虛情假意地大叫。
「要我哭?你想的美吧!」舞蝶搖晃了一下身子,開心地說。
「啪噠」一聲,一個沉重的東西從舞蝶的身上掉落,正好砸在堅睿的側枝上,那條側枝應聲折斷。
「哎呀!」堅睿發出一聲慘叫,衝著舞蝶發起了脾氣,「媽呀!你不給我淚水,我也不強求,何必送我一顆『炸彈』,砸掉了我一條胳膊,你好狠的心呀!」
舞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愧疚地說:「堅睿,媽可不是故意要砸你,掉落的那個東西叫胡楊淚鹼。這裡的水富含大量鹽鹼,絕大多數植物都無法生存,我們之所以活得如此灑脫,原因就是我們可以通過根把富含鹽鹼的水吸到體內,當鹽鹼積累到一定程度,我們再把它排出體外,以保證我們身體的鹽鹼平衡。」
「哎呀!我的好媽媽,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拯救我這棵乾枯的小樹苗,才大發慈悲之心,哭出來的淚水呢。原來你是在通過這種方式,排出體內過高的鹽鹼。」堅睿一語點中要害。
舞蝶笑道:「我們這是雙贏,你得到水源活了下來,我排出鹽鹼也活了下來,這不是很好的事嗎?」
「就算是雙贏,那你用鹽鹼砣子砸掉我一條『手臂』,這該怎麼解釋?」堅睿追問。
舞蝶含蓄道:「賽翁失馬,焉知非福。」
「什麼意思?我折斷了一條『手臂』,還能變成好事?天下哪有這個道理。」堅睿反問。
「你還小,日後就知道了。」
「哼!我看你是打一巴掌,畫一個大餅,哄我開心呢。」
舞蝶嘿嘿一笑,不再作聲。
七月初,塔里木盆地的氣溫居高不下,白天最高氣溫可達35度,火辣辣的太陽像個大火球炙烤著大地。沙洲半島就是一個大蒸籠,蒸乾了地表所有的水分,塔里木河只剩下丈八寬的一條涓涓細流,慢慢地淌。
半島上原生的低矮灌木由於根扎得不深,吸不到足夠的水分,大部分的葉子已經枯萎,只需一陣大風吹過,就能掃落灌木叢上的枯黃。明年還能不能再發出新芽,就要看它們的運氣了。
胡楊一家也好不到哪去,乾渴使她們的葉子都捲起來。禍不單行,銹病還在瘋狂地折磨著胡楊幼苗。舞奉和舞獻的鏽葉還在逐漸增多,葉子紛紛變色,病情逐步惡化。
一不、二不身上的葉子已有50%被夏皰子堆侵犯,黃綠色的圓斑逐漸在擴大,變成黃白色,病斑中央色澤不斷加深,產生桔黃色的小皰。
用不了多久,葉片表皮還會破裂,夏袍子堆會再露出一堆。在它四周還會有黃色暈圈,沿黃色的邊緣會再產生一圈夏皰子堆。
如此反覆,病斑不斷擴大,最後成千上萬個夏皰子堆聯成一片,星星之火就會變成熊熊烈火,燃燒了整個葉片,焚毀了整棵小樹。
一不叫道:「媽媽,我好癢呀!我的葉子都成了爛布衫,可是秋天還不到,秋風還不刮。」
二不也說:「看來,咱倆是沒救了,去另一個世界尋找舞拔、舞於和舞苦吧。」
忍沒有她倆那麼嚴重,只有20%的葉子被感染,可她卻比一不和二不叫得更歡:「不得了,不得了,我渾身上下奇癢難熬,誰能幫我撓撓癢?」
堅睿撇了一下嘴說:「你忍忍吧!你的病最輕,喊得卻最歡!」
「你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病的又不是你,憑什麼要我忍啊?」
「我也病過,是過來人,自然有說話的權力。」
「你可倒好,乾渴讓你褪去了鏽葉,媽媽的淚水又救活了你。你是有福之人,咱可與你比不了。」
「你說的話一點不假,是乾旱救了我這條小命。那你們為啥還要努力吸吮媽媽側根上的水分呢?不吸水,渴上兩周,下面的病葉連同那可惡的夏皰子堆,不就一同乾枯墜落了嗎?」
「你這個主意確實不錯,不過渴也挺難受哇!」
「兩害相權取其輕,避重就輕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好!好!我現在就渴著,渴死那該死的鏽葉。」忍發著狠說。
「還有我們!」一不、二不同聲說道。
「渴著、渴著!」舞奉、舞獻等一幫小妹妹齊聲說。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2天了,小胡楊們下面的鏽葉明顯變黃,其它的好葉也都捲起來,變得乾乾巴巴。
舞蝶少了孩子們的吸吮,體內水分又開始積蓄,枝條變得飽滿柔韌,葉片也變得濃綠圓潤。她的淚腺不受控制地打開,「嘩啦啦」一股細流從節疤處流下,灑了堅睿一身。
堅睿眨巴著眼睛說:「媽!我不渴,你給我淚水幹嘛?我不要!」
舞蝶笑道:「你這孩子太蹊蹺,得了便宜還賣乖。」
忍見了堅睿喜形於色的樣子,忽然明白過來,大聲叫道:「堅睿,你好壞呀!讓我們在這乾渴著,你卻洗上了淚水澡。我不干。」
一不、二不異口同聲道:「我們也不干,不能便宜了堅睿這個大壞蛋。」
舞奉、舞獻等小胡楊也都紛紛表態:「對,我們不干!」
舞蝶大聲說:「你們有啥不滿意的,堅睿出的主意可以保全你們的性命。若此時你們再吸水,供養生病的鏽葉,讓夏皰子堆繼續泛濫,它們就會把你們的好葉都傳染了。秋天來了,它們還會寄生在你們小小的葉芽上,變成冬皰子堆,陪你們過冬,明年春天再侵蝕你們的嫩芽、嫩枝,直到你們死去為止。」
一不顫抖著聲音說:「葉銹病真頑固,的確挺可怕!」
二不也嚇得不輕,顫聲說道:「我可不想明年春天繼續和葉銹病糾纏。」
舞奉、舞獻等小胡楊們同時點頭稱是。
忍終於意識到是自己錯了,面紅過耳,怯生生地說:「那我還是聽你們的話吧,渴上幾天也不至於死,只不過是便宜了堅睿這個損人利已的壞傢伙。」
堅睿笑嘻嘻地說:「你們沒日沒夜地吸取媽媽的養分,這回也該輪到我了,這叫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
一陣滾燙的熱風襲來,小胡楊們身上的病葉都隨風飄走了。
望著滿天的黃葉,忍歡呼雀躍道:「今年過得可真快,馬上就要輪到我當皇帝了。」
「還有我們呢!」一不、二不等眾多小妹妹搶著說。
堅睿一臉的苦瓜相,喃喃地說:「這也太不公平了,我救了你們的命,就讓我多當幾天皇帝不行嗎?」
忍譏諷道:「不然,你想怎樣,還想當一輩子的皇帝嗎?」
「我倒不求一輩子的皇帝命,只求你們吸吮媽媽的乳汁時,能夠吸兩天休一天。給我留下一點寶貴的淚水用來解渴,我就心滿意足了。」堅睿祈求道。
一不笑著說:「這好辦,我們畢竟是親兄妹嘛!不能看著你被渴死。」
「在你還剩下一口氣的時候,我們會停止吸水,渴上兩天,救你一命。」二不也開心地說。
忍樂呵呵地道:「看你出言救我們的份上,我也同意二不的意見。」
堅睿嘆了口氣說:「你們聽過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嗎?」
「願聞其詳。」小胡楊們同聲說。
堅睿敘述道:「有條狼被獵人追攆,狼請求東郭先生救它一命,先生將狼裝進袋中,躲過了獵人的追殺。狼從袋中出來,卻要吃了先生以充肚飢。」
「哈哈!你不用講了,不就是含沙射影說我們是狼嗎?你是那個仁慈又愚蠢的東郭先生。」二不面帶微笑地說。
堅睿道:「正是,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可是救了你們所有人的命。換來的只是看我將死時,才能賞我點淚水。那我又是何苦呢?不救你們,我不是能夠得到更多的淚水嗎?」
「世上可沒賣後悔藥的。」二不故意說。
「那你們就不怕理虧嗎?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做了虧心事,老天爺會懲罰你們的。」堅睿氣憤地說。
「哪來的老天爺,我可不信那些封建迷信。」二不鄭重地說。
「我可是相信,冥冥之中肯定有一個偉大的力量在主宰著這個世界。」堅睿大聲說,「若不是我救了天鵝和人類的孩子,我可能早就渴死了。這叫善有善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忍深以為然,笑道:「好了,都是一家人,我們喝完了,總會剩下一些湯水給你的。」
堅睿歡喜道:「我要的就是湯水。」
一直在旁凝神細聽的舞蝶開口說:「堅睿提出的寶貴意見,幫助你們戰勝了銹病,趕走了病魔,這是至關重要的大事。你們兄妹要互相謙讓,共同成長,絕不充許爭吸水源,兄妹反目。」
孩子們同聲答道:「是!」
舞蝶接著說:「若誰敢把事情做絕了,不給堅睿留水喝,我這個當媽的可要主持公正!」
二不問道:「媽,怎麼個主持法?」
「比如你不聽話,一直用力吸取我側根上的水分,我就命令我的側根停止吸收地下河道里的水分,渴死你這個不仁不義兒狼心狗肺的傢伙。」舞蝶發著狠說。
二不嚇得一吐舌頭,連半句話都沒敢接。
一彎新月冉冉升起,幾顆星星偷偷探出了頭。夜風襲來,一抹涼意掃過半島。一隻久違了的身影出現在河堤上,它正在辛勤地工作著。
「哇!小河狸終於康復了。瞧!它的身影是多麼的可愛。」忍興奮地說。
「希望小河狸把大壩修得結結實實,乾枯的河道再次蓄滿河水,半島再次迎來輝煌的一天。」一不深情地說。
「就怕豺狼虎豹把小河狸盯上,把它當肥肉吃了。」二不憂心忡忡地說。
「我只是希望:小河狸能夠快樂地成長,早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家園。希望小河狸不要再受一點傷害,半島上的所有生靈都需要你!」堅睿動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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