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葉鏽奪命
「極北蝰的蛇毒也不至於讓白胸斃命呀,它怎麼就死翹翹了?」堅睿疑惑地問。
「白胸是第二個中的蛇毒,中的毒本來沒有黑耳豺多,只要它好好休息,過個半天時間,就會好轉。可是,它非得找死,在自己中毒的情況下還為黑耳豺吸毒,這就加大了蛇毒在它體內的含量。」舞蝶解釋。
「黑耳豺若是能給白胸舔一下蛇毒,白胸不死,黑爪和白胸肯定能拯救黑耳豺於危難。可惜黑耳豺一點仁愛之心都沒有,在它將死之時,也就沒誰能救它了。」堅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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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耳豺死了,太好了!這個惡棍終於去見閻王了。」一不開心地說。
「可是,小河狸靜悄悄地躺在那裡,似乎也死了。」二不傷心地說。
「啊!小河狸,你可不能死呀!你若死了,我可怎麼活?」堅睿嚎啕大哭。
長耳鴞恨死了黑耳豺,它的尾巴差點被黑耳豺扯掉了。即使是黑耳豺已經咽氣了,它也要拿黑耳豺的肉當飯吃。鴞爪鋒利,撕開黑耳豺的肚皮,它開始享用美味大餐。
極北蝰聞到血腥的味道,立即從黑耳豺的脖子上爬下來,蛇芯子發出「嘶嘶」的叫聲。八隻小蛇迅速圍攏過來,鑽進黑耳豺破損的肚子裡,像大號的蛆一樣邊游邊吃。
小杜鵑站在一旁,偶爾啄食幾粒飛來的肉沫。林蛙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呱呱」地唱著讚歌。它旁邊還有一隻小沙蜥,瞪著一雙吃驚的大眼睛望著眼前殘酷的畫面。
直到次日凌晨,小河狸才悠悠醒轉,它渾身都是傷,每挪動一步,傷口都在滴血。費了好大力氣,它終於爬進自己的洞穴。
「小河狸活了,太好了,我們有救了。」堅睿興奮地大喊。
忍也開心地大叫:「小河狸,真堅強。半島有你,就有希望。」
二不卻說:「小河狸還在重傷中,它沒有醫生給它止血療傷。能不能活下去,只能拼體力,拼運氣。」
一不憂傷地說:「希望小河狸能儘快康復,希望它能重新站起來,希望它能再建家園。」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小河狸也沒能走出它的洞口,它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小胡楊們瞪著眼睛,一刻也沒離開它的洞口,一直都在期盼它能夠面帶笑容地走出來。
天氣更熱,太陽更毒,一陣熱風襲來,舞拔的葉子又有幾片爆裂開來,粉末隨風飄蕩,舞奉、舞獻和兩不先後被傳染,就連堅睿和忍也沒能倖免。
舞奉首先發難,怒道:「舞拔!你這是幹什麼?一棵樹去死還不夠,非要拉上一堆樹陪你作伴嗎?」
舞獻也怒道:「真是居心叵測,明知自己的毒粉會傳染,還讓它隨意爆裂,隨風飄散。」
舞拔的枝條已經彎曲,渾身沒有一片好葉,佝僂著身子,喃喃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不了哇!」又有兩片葉子爆裂出夏皰子粉末。一瞬間,空氣中瀰漫了黃色的毒粉,沙灣上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片刻的寧靜過後,一聲涕哭打破了沉默,大家甩頭瞧去,忍已經哭得如梨花帶雨,哀傷地訴說:「這幾天,驕陽似火,渴的要命。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頂頭風。今天又被傳染上病毒。嗟乎!時運不齊,命運多舛。」
堅睿沉聲道:「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再大的困難也阻擋不了我們長大成材的決心和意志。忍,你要忍耐,遇事要冷靜,哭哭啼啼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要你管,我想哭就哭,想樂就樂。」忍沒好氣地說,「灑向胡楊都是怨,銹病加乾旱。」
「要死咱們一起死,死了也不孤獨。這是天命,非胡楊所能抗衡。」一不橫下一條心說。
舞蝶沉聲說道:「不要過於悲傷,任何傳染病都有終結的時候,你們當中肯定會有痊癒的孩子,就看誰能挺得住,誰更堅強。」
舞於驚叫道:「媽呀!還挺啥呀?舞拔全身的葉子都掉光了,枝頭都彎到枝杆上去了。」
舞蝶嘆息一聲道:「舞拔!一路走好,願你早升天堂,轉世投胎,我們再做母女。」
舞苦反駁道:「還當胡楊,當荔枝好不?當菠蘿蜜好不?生長在熱帶,結的果子又甜,雨水也多,還能受到人類的關注和寵愛。做一棵熱帶水果樹,那該有多好哇!」
舞於也跟著附和:「就是呀,誰願意生長在沙漠裡,做一棵孤獨寂寞的胡楊樹呀!」
舞蝶怒目而視道:「我活了100多歲,從不後悔!生為胡楊,我在這裡防風固沙、保持水土、涵養水源、綠化環境、保護農田、抵禦乾旱,改良沙漠氣候,守護地球家園,我做的貢獻要比那些甜果子樹強得多,好得很!」
堅睿十分崇拜地說:「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忍質疑道。
二不嘴裡小聲嘟囔:「自戀而已,誰會表彰你的功德?」
一不糾正道:「不許這樣講話,胡楊的貢獻在於改善沙漠環境,這一點至關重要。如果沒有我們在此阻擋沙漠前進,早晚有一天,美麗的地球會被黃沙吞沒。」
「都快死了,還談什麼貢獻啊?」舞於愁眉苦臉地說。
「我的葉子也有了黃褐色的皰子,它們一直在擴大,我怕下一個死亡的就是我。」舞苦悲悽淒地說。
堅睿勸慰道:「不要想的那麼悲哀,雖然我們現在都在病中,但也許一個偶然的事件就會改變我們的命運。」
「你說的偶然事件是不是指那兩個小孩,希望他們能再次光臨這個小沙灣,幫我們解除苦難。可是,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來了,恐怕等不到他們過來,我們早就死掉了。」
「也許是人類的孩子,也許是大自然。即然父母孕育了我們,土地養活了我們,老天爺就不會看著我們不管,讓我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死去。」
舞於譏諷道:「你就往好的方面想吧,可我現在癢啊!與兩個星期前舞拔的狀態一模一樣,恐怕再過兩個星期,我也會步舞拔的後塵。」
舞蝶嘆息一聲:「孩子們,你們現在的症狀,當年我也得過。」
「媽媽,快介紹一下經驗,當年你是怎樣抗擊疫情的?」舞苦追問。
「我那時候也是剛生病,幾片病葉在不斷地病變,就在它們即將爆裂產生夏皰子堆時,當地起了一場超大級別的秋風,我的那幾片病葉被狂風撕扯幾下,終於脫離了我的枝杆,我又成了一棵健康的小胡楊。」舞蝶悠悠地道來。
「這才六月上旬,到起秋風的八月,還得50多天呢,恐怕我是挺不到那個時候了。」舞苦悲傷地說。
堅睿安慰道:「舞苦哇!你太悲觀了,樂觀一點,堅持下去,說不定就會有奇蹟發生。」
「還能有啥奇蹟,我身上90%的葉子都感染了銹病,其中有20%的葉子夏皰子堆都露出來了,這可惡的東西還會下崽子,沿著葉片破裂處不斷地向外擴張。」舞苦淒涼地說。
「只要你保留剩餘10%的葉片完好無損,到了秋天,病葉就會被大風吹掉,經冬到春,也許一切都會好轉。」堅睿推測道。
「銹病非常頑固,它還能以冬皰子堆的形式寄存在葉芽,等到明年春暖花開,它們會再次暴發,你們要做好充分準備。」舞蝶提醒。
「媽呀!你這不是讓我們背著沉重的心理包袱在病痛中成長嗎?這病毒冬天凍不死,春天還復發。看來,我們只能等死了!」舞苦傷心地說。
舞蝶解釋:「話不能這麼說,這種病只在你們幼苗期發生,死亡率雖高,但等你們長得稍大一點後,身體裡有了更強的免疫力,這病對於你們來說就不足為害了。」
「今年我們三歲了,三歲算大不?」舞於追問。
「不大不小,正是發病高峰期。」舞蝶說道。
「啊?」舞於和舞苦同聲叫道,「命好苦哇!」。
「這種流行病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忍問。
「三歲以後,身高4米以上,長出多枝條的樹頭之後,發病率就會明顯降低。」舞蝶答道。
堅睿補充道:「堅持活過明年就是勝利。」
「你再堅持兩個月,等到秋風起黃葉落,你就勝利了。」
「真的嗎?」
「是的,你本是一粒小小的種子,比她們都早生了半年,明年你就五歲了。」
堅睿抖動著枝葉,開心地叫道:「太好了,我要解放了,但我也希望我的妹妹們能夠早日擺脫病痛的折磨,讓生命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忍白了堅睿一眼說:「看把你美的,忘記了自己還是一棵時刻面臨乾旱威脅的小樹苗吧。」
堅睿一臉輕鬆地說:「你一提到乾旱,我就口渴。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讓我們一起努力吧!相信乾旱和病毒這兩座大山會被我們早日推倒,我們依然會昂首屹立在沙灣之上。」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時間來到了六月底,天氣轉熱,空氣中連一點雨絲都沒有。
堅睿氣息奄奄地說:「病毒沒能打倒我,乾旱幾乎要了我的命,我要渴死了。」
舞苦已經掉了80%的葉片,餘下的葉片也都長滿了黃斑,千瘡百孔、枝頭蜷曲,已是生命中最後的彌留狀態。
舞於也沒好到哪裡去,50%的葉片脫落,餘下的葉片也都布滿了夏皰子堆,她艱難地呻吟一聲:「舞苦,你還好嗎?」
舞苦一語皆無,餘下的葉片正在不斷地掉落。
舞於痛哭道:「舞苦,你別走的太遠,我馬上陪你去了,願我們在未來的世界再見。」
一不、二不病得也不輕,葉片脫落了20%,還有30%的葉片長了夏皰子堆,餘下的葉子還算完好,但她倆也禁不住悲從中來,大有兔死狐悲之感。
舞奉和舞獻也沾上了銹病,她倆的症狀比較輕,葉子僅掉了幾片,只有10%的葉子長了夏皰子堆,可她倆也擔心日久天長夏皰子堆爆裂將她們的好葉子都傳染了,整日憂心忡忡,唉聲嘆氣。
兩個好妹妹提前宣判死刑,下一個會是誰,秋天能不能提前到來,一家人鬱鬱寡歡,惶惶不安。
「渴、渴!我好渴呀!」堅睿呻吟著。
「我不是讓你紮根泥土,深深地紮根嗎?越往深處,水分就越充足。」舞蝶提醒道。
「我已用盡全力去紮根,可我太弱小了,根只扎了3米多深,這個半島再也不是以前的水中沙洲,我的根連一絲濕氣都沒遇到。」
「旱災是趁你得銹病,就來要你命。」二不說道。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一不憂鬱地沉吟。
「孩子們,『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歸楚。』挺挺吧!再過幾天就是秋天了,明年的春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舞蝶勸慰。
一陣熱風吹來,堅睿下面被感染的三片葉子像紙片一樣飛向藍天。
忍尖叫道:「堅睿!你無意中躲過了一道死神,你真榮興。」
堅睿有氣無力地說:「第二道死神,乾旱恐怕會要了我的命。」話落,又一片枯葉從堅睿的身上飄走了。
忍勸道:「堅睿!你再堅持一下,也許秋天馬上就來了。」
「業無高卑志當堅,男兒有求安得閒?」舞蝶鼓勵道,「堅睿,再挺挺,乾旱要不了你的命。」
堅睿默不作聲,苦苦地撐著,盡力關閉葉片上的氣孔,不讓水分過多地蒸發。
那邊的舞於苦笑一聲,身上的黃葉又飛走了十多片,只余兩片掛在枝頭。
舞苦的枝頭已被剛才的熱風折斷,死了已有一刻鐘。
一不憂傷地說:「舞於!舞苦已經走了,你也要跟著走嗎?」
二不卻開心地說:「舞於!這是好事,不要傷心,早一點死了,早一刻脫離苦海,你應該開心才是。」
「嗯!嗯!」舞於舒展開眉頭,輕輕地點頭,僅存的兩片葉子旋即飄逝,樹頭隨即歪向一邊。
忍哭叫道:「舞於!想不到這麼快你就走了,還沒和你告別呢?還有舞苦,你們一路走好,讓我們來生再見。」
堅睿已被曬暈,聲息皆無。
「堅睿,你醒醒,你醒醒……」一不淚流滿面地哭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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