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攜手抗蚜
這個春天因為河狸修了個大水壩,小沙洲成了一塊小濕地。島上所有的草樹都不缺水,自然長得鬱鬱蔥蔥。舞蝶處於島中最窪處,根下積水兩尺多深。就連堅睿等一幫小兄妹的根下也積了一尺多深的水。
舞蝶興奮地說:「去年春天春汛水大,河水浸泡了我的根,才使我有機會生下你們這些孩子。今年河狸建水壩,水漫沙洲,看來我又要生孩子了。」
堅睿卻痛苦地說:「我整天泡在水中,我的根得不到呼吸,都快要腐爛了。我的葉子正被天幕毛蟲蠶食,看來我今年大限將至。」
「堅睿,你剛才還相信堅持就是勝利,堅持就會有奇蹟。怎麼這麼快就灰心喪氣了?過幾天春汛走後,水位就會下降。天幕毛蟲也有克制它的敵人,總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隻雌草蛉拍著薄如輕紗的翅膀輕飄飄的落在舞忠的葉片背面,尾巴在葉背輕輕一點,拉出一根細如蛛絲的銀線,銀線末端有個米粒大小的卵。
「媽媽,這是什麼昆蟲?它在幹嗎?」舞忠問道。
「它是草蛉,它在產卵。它以成蟲越冬,一年發生四五代,一次產卵30粒左右,一生產卵800-1500粒。」舞蝶興奮地說,「這下你可有救了,一隻草蛉幼蟲——蚜獅,它每天能吃一百多隻大蚜,幼蟲期可以消滅七八百隻蚜蟲,成蟲也以大蚜為主食,壽命在四十天左右。」
「哎!有那可惡的擬黑多刺蟻在守護大蚜,恐怕草蛉也耐何不了它。」
三天後,沙洲上的水都已退回河裡,島上一片泥濘。一塊小泥巴在輕微的向上翹起,一棵嫩嫩的小樹芽悄悄地探出了頭。
舞蝶驚喜地叫道:「啊!我的孩子真的出生了。」
「還不只一個呢,在您的周圍,總共有20塊小泥巴在向上翹起。」忍樂呵呵地說。
「哦!我又生了20個孩子,真是太好了。」舞蝶興奮地說,「春風拂面生子笑,家宅喜添歡鬧聲。」
「好什麼呀!我們68個孩子,僅一年多的時間,就死了20多個。」二不接著報怨,「你只會生孩子,可在孩子遇到危難或生病時,你卻毫無良策,只會看著死去的孩子垂淚哭泣。」
「二不!你講的話,我很不滿意!我是一棵不會動的植物,看著你的姐妹相繼死亡,我除了傷心流淚,還能有什麼辦法?我確實是愛莫能助!」
「二不,你有點過分了,我相信媽媽是愛我們的,但她確實沒有能力保護我們。」一不接著說,「媽媽,你又遇到一個大難道。」
「什麼難道?」舞蝶問道。
「給小孩子起名。」
舞蝶撓撓腦袋,陷入沉思。
「媽媽,你別犯愁,按她們出生的先後順序起名,不是很方便嗎?第一個出生的就叫胡一,第二個出生的就叫胡二,依此類推,一直到胡二十。」堅睿說道。
「哦!堅睿你真聰明。」舞蝶誇讚道。
「不要嘛,這名字太沒含義了!」第一個出生的小胡楊不滿地說。
「活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你們的嬰兒期,你的姐姐們在這個時期,有三分之一都已經死亡了。努力地活下去,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就給你們起名字。」舞蝶乾脆地說。
胡一眨巴一下眼睛,似乎聽懂了,將頭用力一挺,一片小葉子立刻頂在頭上。
舞霸和舞雲各生了十個孩子,也都模仿舞蝶起名的方法。舞霸家的孩子叫楊一、楊二……楊十,舞雲家的孩子叫樹一、樹二……樹十。
舞忠的葉片都已捲起成筒,它的葉面產生了大量的帶膀的小蚜。草蛉的卵正在孵化,幼蟲在卵殼上停留了一小時左右,身體剛一變硬,就靈巧地順著細細的絲柄爬上葉面。
蚜獅身體呈紡錘形,能在葉片間快速爬行,頭上兩根鉗狀口器一探測到蚜蟲,就立即將其夾住上舉。鉗口釋放麻醉液,讓大蚜漸漸失去知覺,放棄抵抗,蚜蟲體內的汁液就順著鉗狀口器的細管流入蚜獅嘴裡,蚜蟲慢慢地就成了一個空殼。
蚜獅頂著空殼,偽裝自己,一轉身又接近另一隻大蚜,頭一甩,將空殼拋掉,露出猙獰的面目,一對管鉗出其不意夾住大蚜的腹部,托舉、麻醉、吸食,一氣呵成。
「媽媽,這傢伙太厲害了,平均每分鐘就能吃掉一隻大蚜。」舞忠興奮地說。「照這個速度計算,用不了一天,我身上的大蚜就能被它消滅乾淨。」
「你不要低估了大蚜和擬黑多刺蟻的聯合作戰能力。」舞蝶提醒道。
「媽媽,蚜獅被三隻大螞蟻圍住了,它左衝右突奮力廝殺了好半天,也沒能衝破重圍。」舞忠焦急地說。
「還有其它的蚜獅呢,不用著急!」舞蝶勸慰。
「擬黑多刺蟻眾多,都在三五成群地圍攻蚜獅。」舞忠氣憤地叫道,「蠅蛆、蚊蛆和蚜獅都被擬黑多刺蟻圍殺了。」
「沒那麼容易,雌草蛉飛過來助戰了。」舞蝶說道。
雌草蛉懸在空中,兩根鉗狀的吸管專挑螞蟻的肚子插入,釋放麻醉液,吸食螞蟻汁。螞蟻想找草蛉干架,卻奈何不了懸空的草蛉,只剩下被動挨打送命的份了。一個時辰後,剩餘的擬黑多刺蟻紛紛逃命,草蛉、蚜獅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我太開心了,蚜蟲終於要覆滅了!」舞忠吶喊。
「別高興的太早了,你看看那長膀的蚜蟲都拍著翅膀飛起來了。」舞報提醒道。
「那也值得慶興,不長在我身上的害蟲,就與我的生命無關。」舞忠高興地說。
「飛到我身上來了,該死的大蚜。」舞報氣憤地說。
「也飛到我身上了。」一不生氣地說。
「還有我。」堅睿補充道。
「我身上也有了。」舞官氣惱地說。
僅一個時辰,所有小胡楊的葉片都落上了大蚜,多的幾十粒,少的十幾粒。一個不差,都被傳染上了。
舞忠的葉片上,眾多蚜獅很快吃光了不長膀的大蚜,幾天後,無蚜可食的它們,為了生存,竟然互相殘殺、吞食起來。三天後,僅有五六條倖存的蚜獅吐絲結繭成蛹。正是:一朝禍起蕭薔內,自相殘殺血滿襟。
一個星期後,草蛉的蛹將繭頂部的圓蓋頂開,慢慢地爬出,兩分鐘後,脫去體外的一層透明的膠質膜,十五分鐘後,全身一陣扭動,透明的大翅膀便慢慢地伸展開來。
新生的草蛉展翅飛騰,雄伴雌舞,空中相戀。喜鵲目睹空飛的美食,雙爪一蹬樹枝,雙翅一拍,急掠而至,張口欲食,卻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頓時沒了食慾,雙翅再拍,返回樹上。
「草蛉是益蟲,喜鵲是益鳥,它們彼此傾慕,互相敬畏對嗎?」堅睿問道。
「不,喜鵲吃昆蟲,不分益蟲和害蟲。」舞蝶解釋,「草蛉有保命特技,遇鳥類捕殺時,它們會釋放出一種難聞的氣體,熏走貪吃的鳥類。」舞蝶解釋。
「這幾隻草蛉如果產卵孵化出蚜獅,我們就都得救了。」忍面露笑容說。
「這可不好說,大蚜的繁殖速度成幾何倍數增長,每隔三四天就能繁殖出一代小蚜,而且都是孤雌繁殖(不需雄蚜來交配,雌蚜就能生出小雌蚜),一隻雌蚜一年能繁殖20-30個世代,就是2的20次方或30次方個後代,也就是說一個雌蚜一年能繁殖大約1億個子子孫孫。」舞蝶解釋。
「哇!這麼多呀,太恐怖了!」忍驚叫。
一隻雌草蛉舞著輕盈的翅飄落在堅睿的葉背,尾巴一點葉面,拉出一根銀絲,排出一枚卵粒。
堅睿興奮地叫道:「草蛉你好,你是我的恩人,就知道我在受苦哇!」
另一隻草蛉奔向舞官,卻不料它的枝條和葉片之間有一張透明的蜘蛛網,薄薄的綠翅正好被蛛網粘住。草蛉用力掙扎,可是越用力擺脫,被纏的就越緊,漸漸的草蛉沒了力氣,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織網的蜘蛛後背長著一張人臉,在八隻爪子的帶動下,那個人臉就像一個沒有身體的人頭在移動,看起來十分恐怖。只見它悠閒地邁開八足,滑行在蛛絲上,瞬間就跑到草蛉跟前,將它抱緊,一口一口地啃食。
其它的草蛉看到這悲慘的一幕,誰也不敢靠近舞官的樹葉產卵。
舞官氣憤地叫罵:「該死的蜘蛛,把網拉在我身上幹嗎?你不是益蟲嗎,怎麼還吃草蛉?」
「它是人面蜘蛛,確實是益蟲,但草蛉也是人面蜘蛛食物鏈上的菜。」舞霸說道。
「人面蜘蛛不是在舞官身上拉網了嗎?胡楊大蚜為什麼沒被蛛網粘住?」一不提問。
「人面蜘蛛拉的網空隙挺大,胡楊大蚜僅有米粒大小,它當然可以穿過蛛網空隙,落在舞官的身上。」舞蝶說道。
舞官怒氣沖沖地叫嚷:「都是舞忠養的害蟲,如今跑來禍害我了。」
舞忠憤怒地回懣:「我差點沒被大蚜咬死,我沒事養它們幹嗎?」
「如果沒有你這個倒霉的傢伙,怎麼會生產出這麼多的大蚜?你真該死!」舞官恨恨地指責。
三天後,蚜獅爬出卵殼,穿梭在葉間尋覓可吃的大蚜。一如前幾天的模式,剛吃了幾隻小蚜,就遭到擬黑多刺蟻的圍攻。縱使有草蛉的參戰,擬黑多刺蟻也毫不畏懼、視死如歸,雙方勢均力敵,殺得難分難解。大蚜卻按照自己的步調,有條不紊地複製後代。
「媽媽,擬黑多刺蟻在前幾天根本打不過空中懸飛的草蛉,今天,它們怎麼如此勇敢?」一不問道。
「你沒發現嗎?前幾天的擬黑多刺蟻體型比今天的要小一些,前幾天的是工蟻,今天的是兵蟻。兵蟻的職業就是戰鬥,所以草蛉很難打贏它們。」舞蝶解釋。
有蚜獅的葉面,大蚜已經泛濫成災。舞官的葉面更是慘不忍睹,密密麻麻一層小綠點,全是大蚜小蚜在擁擠。
舞官痛苦地叫:「癢死我了,疼死我了。」
堅睿也跟著哀嚎:「天幕毛蟲和胡楊大蚜將我團團圍住,將我的葉片一點一點地撕咬。我好疼呀,我不想活了,太遭罪了!」
「你們要忍耐,忠之前病得並不比你們輕,堅持到最後,也許會有一線生機。」舞蝶鼓勵道。
堅睿身上的天幕毛蟲已經進入二齡,體長5毫米,大約50多隻,它們都在晚上出來啃吃堅睿的葉子。堅睿身上的胡楊大蚜已經繁殖到200多隻,它們不分晝夜地吸食堅睿葉片上的汁液。
幸虧堅睿已經進入三齡樹,小樹幹上又分出幾個小枝杈,它的葉片要比其它的小胡楊多一倍。即使這樣,也架不住兩種蟲子的日夜啃食吸吮。
「小杜鵑,你在哪裡?再不回來,我可要死翹翹了。」堅睿痛苦地煎熬著,發出一聲聲要命的慘叫,「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舞官所處的地勢較高,去年由於乾旱、蟲災等原因,影響了它的成長,現在它才半米多高,僅有十多片葉子。那能架住胡楊大蚜的吸食,它的葉片很快就捲曲乾枯了。
舞官痛苦地呻吟:「哎喲!我支撐不住了,大蚜太多了,把我的汁液都吸沒了。」
一陣微風吹過,舞官的葉子全都飛到了空中,他的腦袋一歪,已然絕氣身亡。
「我的孩子呀!你還是沒有挺過去。死就死吧,希望你的靈魂到另一個世界去當官吧。」舞霸獨自念叨著。
「艾瑪!舅舅的官癮可真大,死了還要當官。」二不嘲笑道。
「布穀!」一聲悽慘的鳥鳴從遠處的天空傳來,一道綠色的身影緩慢地飛向小沙洲。
「啊!小杜鵑,是我的小杜鵑,它終於回來了。」堅睿興奮地大叫。
「小杜鵑的叫聲有些悽慘,它是不是發生了意外?」忍擔心地問。
小杜鵑越飛越近,飛過塔里木河,飛到小島上空。它似乎沒了力氣,從空中一頭栽落下來,正好掉在一棵柔軟的樹枝上。
小杜鵑得救了,向它伸出援助之手的正是去年救過它的小胡楊——堅睿。小杜鵑受了重傷,後背上的毛都掉了一多半,有一道一厘米長的大口子鑲嵌在它的後背上。
「媽媽,小杜鵑這是怎麼搞的,是誰欺負了它?」堅睿憤怒地大叫。
「我猜測小杜鵑隨著杜鵑群往回遷徙時,一定是遇到了金雕之類的 猛禽,小杜鵑被大鳥啄傷了。」舞蝶說道。
「小杜鵑,你快醒醒,不要嚇我,你一定沒事的!我祈求上天保佑你平安無事,我願用我的生命換回你的健康長壽!」堅睿撕心裂肺地哭叫,「此生固短,無你何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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