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蚜蟻聯盟
五月初,喬木灌木都綻放出新綠,嫩嫩的閃著艷麗的光。它們根深蒂固,又有充足的水分供應,自然是挺拔聳立、枝繁葉茂。草本植物因為有足夠多的水滋潤,也都長得莖稈挺直,葉面寬大濃綠。
堅睿的嫩葉正由狹長的柳樹葉狀,變成圓餅形的楊樹葉,其它的小胡楊也在努力地舒展枝條,將葉子向圓形生長。童年是那麼天真無邪,生活是那麼幸福快樂。正是:草長鶯飛五月天,胡楊異葉笑春風。
不知什麼時候,舞精的枝條上生了一小堆灰白色的蟲卵,卵內的小蟲正在咬破卵殼,像個小肉粒似的努力地往外爬。然後,都蹲在殼邊,曬著陽光。慢慢地,它們好像獲得了太陽的能量,身體逐漸強壯起來。
新鮮出爐的嫩葉鎖住了它們的嗅覺,六條小短腿配合默契,像旋轉的車輪一樣,飛快地爬到舞精的嫩葉上。它們針一樣鋒利的吸管式小嘴刺穿嫩葉表皮,一股濃綠汁液就順著管壁灌入蟲體。
舞精一聲尖叫:「哎呀!疼死我了。」
舞忠嘲笑著說:「這麼點一個小東西,用得著大呼小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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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咬我葉子的疼感,就像寄生在人體上的虱子吸血一樣疼。」舞精叫苦連連,「媽媽,這些小東西是什麼?這麼討厭!」
「它們是胡楊大蚜,也叫膩蟲,一對觸鬚,三對足,刺吸式的嘴與蚊子一般無二,圓滾滾的身子與虱子一模一樣。」舞蝶解釋,「別看它小,危害卻不少。繁殖力強,殺傷力大。」
「大蚜為什麼每隔兩分鐘腹部就會翹起一下?還有穢物排出。」舞精不解地問。
「大蚜是在排出含有糖分的蜜露,吃得太多又消化不了,只能排出體外。」
「啊!我呼吸不暢,蒸騰受阻,無法光合,我是不是要死了?」舞精焦急地問。
「蜜露成蠟狀,像一團漿糊粘在你的葉片上。被遮擋的葉片,氣孔關閉,失去了呼吸、蒸騰和光合作用。」
「啊!我要完蛋了。」舞精痛苦地哀嚎。
蜜露的氣味隨風飄蕩,整個小島上的空氣都充滿了香甜。一隻體長2厘米的大黑螞蟻,擺動兩隻觸角,一路搜索,沿著舞精的莖杆爬上它布滿大蚜的葉。
「舞精,你得救了,大黑螞蟻跑步前進,趕來救你。」舞苦高興地說。
「我的救命大哥,快點出手吧!」舞精興奮地大叫。
大黑螞蟻卻用觸角輕拍胡楊大蚜的後背,大蚜腹部收緊,屁股一翹,一股香甜的蜜露就從肛門處排出。大黑蟻張開大鄂一口吞咽,轉身又去拍另一隻大蚜的後背。
「媽媽,大黑螞蟻竟然吃胡楊大蚜排出的蜜露,它算什麼螞蟻呀?」舞精問道。
「蜜露香甜可口,含有豐富的胺基酸和糖分,大黑螞蟻當然愛吃了。」舞蝶接著說,「大黑螞蟻的學名是擬黑多刺蟻,也被稱為玄駒。它是一種藥食兼用的藥材品種,它的體內含有豐富的胺基酸、維生素、微量元素和多種酶甾體化合物,尤其是鋅的含量最為豐富。它的蛋白質含量可達40%-50%,被稱為天然的營養寶庫。」
一隻只擬黑多刺蟻像一道道移動的黑色閃電陸續爬上舞精的葉片,它們全都模仿第一隻擬黑多刺蟻的動作,輕拍蚜背,吞食蜜露。
大蚜在螞蟻的拍打下,似乎受到了特殊的獎勵,幹勁更猛了,針針見血,蜜露噴涌。
「我的媽呀!這哪裡是救命大哥,分明是催命閻羅!」舞精痛苦地嚎叫。
「擬黑多刺蟻幫你解決了呼吸困難,蒸騰不易和光合難題,也算幫你延緩了生命。」舞蝶說道。
「哼!那我也不感謝它們,我的汁液在加倍地流向大蚜和螞蟻的肚腹。」舞精怨恨地說。
四天後,一百多隻大蚜各自複製出一個小蚜,小蚜跟在母親身後,動作一致,一起吸食舞精葉片上的汁液。
舞精叫苦連連:「我快撐不住了,我的汁液要流沒了。」
「我們母女同根,你只要用力吸食我的根,我的汁液會無節制地流轉給你,媽媽會永遠做你的堅強後盾。」舞蝶堅定地說,「讓它們吸去,只要你不放棄生命,看它們能把你怎樣?」
一隻形似蒼蠅又似蜜蜂的昆蟲懸停在舞精的上空,一雙大眼睛正在向下觀察,點點綠蚜映入眼帘。它雙翅一收,飄落到舞精的葉子上,尾巴一翹,排出一條白色長卵,薄薄的雙翅一振,輕盈的身子就彈射到枸杞花上,採食花蜜去了。
「這是什麼東西,好噁心!居然跑到我身上拉粑粑,我今年的運氣實在太差。」舞精抱怨道。
「它是捕食性食蚜蠅的卵,幼蟲出殼專吃蚜蟲的幼崽,它是益蟲,是來幫你解脫困境的。」舞蝶開心地說。
「那卵一動不動,幾天才能孵化?」
「兩天後,它們就會變成小蟲。」
「還得兩天!我能挺過兩天嗎?」舞精抱怨,「我的葉子都捲曲了,傷痕累累,我怕是不行了。」
「你只能咬緊牙關,選擇堅持,等待奇蹟。」
兩天後,食蚜蠅幼蟲爬出卵殼,蠅蛆體長2毫米左右,前尖後鈍,頭部縮入胸部之內,呼吸系兩端氣門及後氣門。
小蠅蛆迎著陽光伸了個懶腰,前端剛好碰到兩天前出生的小蚜蟲,美味當前,秀色可餐,一口咬住,慢慢吸食。它扭動了一下身軀,腰又被墊了一下,轉身一看,又是一隻小蚜,絕不放過,再來一口。
大蚜發現一條像小蟲子的怪物正在吸食它的幼崽,連忙爬過去,抬腿蹬踹。小蠅蛆粘乎乎的身體似乎長在葉子上了,被踹一腳,不疼不癢,反咬一口,入骨三分,大蚜的腿斷了兩條。
大蚜受到攻擊,不能正常生產蜜露,這可惱怒了大黑蟻。一隻擬黑多刺蟻爬到食蚜蠅幼蟲身後,一口咬住幼蟲的粗端。幼蟲疼痛難當,扭身反咬。另一隻擬黑多刺蟻加入戰鬥,一口咬住蠅蛆的尖端。
蠅蛆身體扭動橫滾,拖著兩隻擬黑多刺蟻一起墜落沙地。二打一,戰鬥正激烈,又趕來三隻螞蟻將小蠅蛆團團圍住。蠅蛆還只是一齡的小幼蟲,本領再大,也架不住螞蟻眾多,不一會就被咬得體無完膚,渾身冒「血」,死在群蟻圍毆之下。
「媽呀!擬黑多刺蟻太兇了,它們居然幫著蚜蟲咬死小蠅蛆。」舞精氣憤地叫道,「好不容易盼來的救星,就這樣被擬黑多刺蟻給滅了。」
「擬黑多刺蟻和胡楊大蚜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大蚜是擬黑多刺蟻獲取甜食的工具,擬黑多刺蟻為了獲得蜜露,肯定要保護大蚜。大蚜為了自身的安全,必須依仗擬黑多刺蟻的保護,甘心做擬黑多刺蟻的使用工具。」舞蝶揭露了它們之間的骯髒交易。
「有螞蟻和大蚜狼狽為奸,我還怎麼活?」舞精悲涼地說。
「不要灰心,雌食蚜蠅又來產卵了。」舞蝶鼓勵道,「雌
蠅壽命一個月左右,一生只需交配一次,就能讓雌食蚜蠅儲存足夠多的受精卵,每天產卵兩到三次,一次可產卵80粒左右,產卵期25天左右」
「那就是說雌食蚜蠅每天可產卵二三百粒,一生會產卵五千粒左右。」舞精計算了一下說,「按照這個速度產卵,我身上的大蚜應該很快被消滅,為什麼大蚜反而增多了?」
「春暖花開葉剛綠,一切都剛剛開始,現在的氣溫還不高,雌食蚜蠅每次產卵還是個位數,等到夏天,它們才能大量產卵。」舞蝶解釋。
「為什麼在春天不能大量產卵?害得我的葉子又癢又痛。」
「春天若大量產卵,蚜蟲都被吃光了,夏天到來,蠅蛆無蚜可吃,不是都得餓死嗎?物種繁殖也要遵循自然規律。」
雌食蚜蠅這次在舞精的葉片上一次產下10粒卵,拍拍翅膀又飛到枸杞花上采蜜去了。
「雌食蚜蠅為什麼不吃大蚜?」舞精疑惑地問。
「雌食蚜蠅只有採食花蜜,卵巢才能發育,才能產卵。」
「媽媽,不得了了,擬黑多刺蟻聚集成堆正在瘋狂地攻擊雌食蚜蠅產下的卵。」
「螞蟻也有智商,它們已經知道蟲卵孵化出的小蠅蛆會吃它們的小寶貝。」
「擬黑多刺蟻是大蚜的幫凶,雌蠅產再多的卵都會被破壞,那我還有活路嗎?」舞精心情沉重地說。
「我也很鬱悶!去年天幕毛蟲在我頭上產的卵,現在都孵化成小蟲子了,它們正努力地向我的葉上爬。」堅睿痛苦地說。
「沒有事,去年你還小,天幕毛蟲都沒有辦法把你的葉子吃光,今年你就更不用怕它了。」忍嘻笑著說。
「天幕毛蟲沒咬你的葉子,你當然說沒事,我可是痛入骨髓。」
日落西山,黃昏將至。一種體小如蚊,頭、觸角和六足均為褐色的昆蟲,兩兩成對,空中漫舞。體型大的馱著小的在飛翔,片刻不分離。
「這些該死的蚊子在幹嗎?難道也要吸我的血嗎?」舞精疑惑地問。
「它們不是吸血蚊子,是食蚜癭蚊,今晚交配,明晚就可產卵,它的卵兩天後也會孵化出蚊蛆,也可吃大蚜幼蟲。」舞蝶介紹。
「這麼點的小蚊子,能產多大的卵?一生能產多少卵?食蚜蠅的卵都被擬黑多刺蟻破壞了,何況是食蚜癭蚊的卵。」
「它的卵僅0.3毫米長,0.1毫米寬,初孵幼蟲才0.3毫米長,成蟲僅2毫米長。一生產卵40粒左右,雌蚊壽命4-9天,羽化後三四天時產卵量最大。」
「無論是體型、壽命,還是產卵量,食蚜癭蚊都比不過食蚜蠅,我的命真苦!」舞精嘆息著說。
兩天後,產在舞精葉片上的蚊卵開始孵化,蚊蛆酷似蠅蛆,無足,體色由黃色至橙色過渡,紡錘形,也是前尖後鈍,只是體型僅為蠅蛆的十分之一而已。
別看它小,出殼就開始憑藉嗅覺尋找蚜蟲,當它靠近小蚜時,便將上顎刺入小蚜腿節的膜質部分,通過上顎分泌一種消化液。10分鐘不到,已把蚜蟲體內組織溶解,然後再吸食其體液。還有的小蚊蛆只吸幾口小蚜的體液,又去尋找新的小蚜獵殺。
十幾隻蚊蛆同時吸食小蚜,不到一個時辰,小蚜已死傷大半。
舞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開心地說:「沒想到蚊蛆雖小,滅蚜效果卻挺好。」
「不要高興的太早,你看那些擬黑多刺蟻在幹什麼?」舞忠提示道。
「哇!這些個擬黑多刺蟻,太討厭了,它們居然憑藉自己二三厘米長的龐大身軀和比蚊蛆更大的顎,像大人打小孩子似的逐一獵殺小蚊蛆。」舞精哀嚎著哭叫,「恨蕭蕭、無情蚜蟲,夜來揉損瓊肌。」
「看來指望食蚜癭蚊來消滅胡楊大蚜,也是一場夢。」舞蝶鬱悶地說。
擬黑多刺蟻獵殺完所有的小蚊蛆後,轉身就去拍胡楊大蚜的後背。大蚜也知道報恩,屁股一撅,噴出一大股蜜露,擬黑多刺蟻馬上低頭舔舐。大蚜連忙將針管形的喙插入葉片,用力吸食舞精的汁液。
舞精的葉片越來越捲曲,越來越乾癟,舞精在痛苦的嚎叫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舞蝶痛哭不已,傷心地說:「舞精,你的確很精明,但你的命太苦了。」
舞精枯黃的葉片沒有一點汁液,對胡楊大蚜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困守在葉面上,只能等死。想要離開,談何容易,它們那個小短腿,一天也爬不了一米遠。
「媽媽,這下可好了,胡楊大蚜只能困守在舞精的葉面上,用不了幾天,它們都得餓死。」舞忠幸災樂禍地說。
擬黑多刺蟻張開寬大的鄂輕輕地叼起胡楊大蚜,六條長腿飛快地轉動,不一會就帶著大蚜爬下了舞精的樹幹,爬上了離舞精最近的舞忠的小樹幹,輕輕地將大蚜放在舞忠的葉片上,然後又返身去搬運別的大蚜。
舞忠一聲長嘆:「哎!我這張臭嘴是開了光嗎?說大蚜下不了舞精的樹幹,馬上就有幫忙搞運輸的,而且還是運到我的身上,我真的好倒霉呀!」
「倒霉的還有我一個,天幕毛蟲去年把我的葉子都吃了個七零八落,今年又來吃我的葉子了。」堅睿愁眉苦臉地說。
「孩子們,面對困難,不要氣餒,一定要堅持,堅持就是勝利。」舞蝶鼓勵道。
「媽媽,你的話就是在騙人。你對舞精也說過這樣的話,舞精不也是難逃一死嗎?」舞忠氣呼呼地說。
「不能這樣說媽媽,媽媽讓你堅持活下去,那是希望你我在病重期間,能有救命的恩人及時出現,拯救我們的生命。譬如,小杜鵑、小天鵝、林蛙、小沙蜥等等。」堅睿義正詞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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