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小狸難長
雌河狸哭罷多時,抬爪抹了一把眼淚,兩對門齒緊緊地咬合在一起,心中暗暗發誓:即使老公不在了,也要把小狸養大。
倒下的大胡楊樹頭已經落在河水裡,樹幹還有三米多搭在河岸邊。雌河狸想先把這棵大樹運到河壩上,再把丈夫的屍首轉移到一塊高地掩埋。
當它沿著大樹幹刨土時,突然感到腹痛難忍,連忙爬進灌木叢中,藉助黑夜的掩護,兩條強壯的後腿支撐著地面,兩隻前爪搭在灌木叢的枝杈上,深吸一口氣,氣貫丹田,直抵下腹。
「噗通!」一聲,一個新生命降落在灌木叢的縫隙里。緊接著又是五個同樣的聲音落在地上,共有六條小生命來到了沙洲之上。它們全身長滿了細密的短毛,就像六個毛絨絨的小球,在狹小的空間裡翻來滾去。
雌河狸倒地側躺,腹下兩排乳頭被六個小傢伙含在嘴裡,用力地吸,使勁地裹。雌河狸面露微笑,嘴邊哼起愉快的歌。
「媽媽,不得了了,那隻雌河狸生了一堆小河狸。它們一旦長大,我們都得做它們的飼料。」一不擔心地說。
「是呀!媽媽,必須得想個辦法,除掉這群禍害。否則,我們都難以長成大樹。」忍急切地說。
「你想得挺好,但你實現不了,因為你是不會動的植物。想除河狸,只能藉助別的肉食動物來完成。」舞蝶說道。
天光漸亮,已是四月底的天氣,白天越來越長,溫度越來越高。樹木的綠葉已經完全展開,小草的芽已經長成條形的長葉,各種姿態的小花奼紫嫣紅般地散布在小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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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一片欣欣向榮,只是面積被水淹得小了三分之一。但越是濃縮的東西越顯得珍貴,小島也是一樣,綠得那麼濃,美得那麼艷。讓人陶醉其中,流連忘返。
「嘎!」一聲嘹亮的天鵝叫,驚醒了晚起的蟲鳥。一隊雪白的天鵝從遙遠的南方飛來,盤旋在孤島上空。它們似乎迷了路,不敢輕易確定這個小小島,就是它們曾經的樂土。
堅睿一眼就發現了頭頂長著小紅痣的天鵝正飛在隊尾,那不就是它日思夜想的貼心小天鵝嗎?堅睿扯著嗓子高喊:「小紅痣,你還記得我嗎?我在這裡,快下來呀!」
小紅痣似乎有心靈感應,同一時間,低頭下望,正好看見堅睿那棵倔強的小樹苗正衝著它微笑,衝著它招手,衝著它歡呼。
小紅痣發出一聲喜悅的「嘎,嘎」叫,示意所有天鵝,這裡就是它們曾經的家鄉。小紅痣一收翅膀,從空中飄落在堅睿的身邊,展開翅膀將它緊緊擁抱。
不一會,大雁、白鷺、戴勝鳥都相繼返回小島,尋找合適的地點建窩搭巢,繁育後代。五黑小鳥也找到了二不,久別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親熱。只有小杜鵑還沒有蹤影,堅睿一直抻著脖子,時刻都在瞭望遠方。
夜幕降臨,河狸開始行動。它將小寶寶們安頓在灌木叢中,在它們的身上還蓋了層厚厚的枯草。確定小寶寶們都安然入睡後,它才起身去搬運那棵大胡楊。
雌河狸在那棵大胡楊樹幹的底下刨了一條三米多長的溝渠,將水引進溝內。然後,它跳進溝里,嘴裡咬著樹枝,四肢就像船漿一樣用力划動。
那棵大胡楊被雌河狸一點一點遷入河水中,又被雌河狸推著擺在堤壩上,用粘泥將它的枝杈固定在石頭上。這一系列動作,雌河狸操作起來,顯得那麼費力,那麼無助,但為了孩子們能夠擁有一塊水上樂園,它必須咬緊牙,拼命干。
雌河狸在岸邊找了個高地,挖了個小坑,想將雄河狸入土為安。可當它返回溝渠尋找時,卻意外地發現長耳鴞已將它的老公從溝里拖出來,兩隻利爪如兩把鋒利的匕首,正在給它的老公作屍體解剖。
雌河狸立刻停住腳步,一對小眼珠偷偷地瞅了長耳鴞一眼,馬上轉身輕手躡腳地爬向灌木叢。
「哇!雌河狸白長了四五十斤的體重,連一隻體重不到一斤的長耳鴞,都能把它嚇得膽裂魂飛。」忍嘲笑道。
「河狸長得雖然龐大,但它是個素食主義者,性格懦弱得就像一隻褐家鼠。」舞蝶解釋。
雌河狸突然「吱,吱」地叫了起來,快步跑進灌木叢。原來正有兩隻褐家鼠在圍攻它處在襁褓中的孩子,小河狸們被咬得「吱,吱」咬,卻沒有一點反抗的力量,只能在灌木叢中滾動躲避。
有一隻小河狸已經倒地不起,脖頸上兩排深深的齒痕仍有血水滲出,呼吸也是一次比一次衰弱。還有兩隻小河狸的屁股和後背都被咬中了,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雌河狸怒了,再柔弱的動物也有惱怒的時候。它鑽進灌木叢,一巴掌打飛雄家鼠。雌家鼠不等它打,叨起倒在地上的小河狸,就鑽進了狹小的樹縫裡。
雌河狸試了幾次都沒能鑽過去,但它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自己的孩子。被打飛的雄家鼠又偷偷地返回來,身後的小河狸再次暴發出強烈的「吱,吱」叫。
雌河狸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返身來救。雄家鼠虛晃一下,也不堅持作戰,反身跳進小樹的縫隙里,追趕雌家鼠去了。
「媽媽,褐家鼠不是被虎鼬攆跑了嗎?怎麼還有兩隻。」堅睿說道。
「這兩隻褐家鼠挺聰明,在群鼠跑路時,它們倆一直藏在洞裡,才躲過了虎鼬追殺。」舞蝶答道。
「這兩隻褐家鼠殺死剛出生的小河狸幹嗎?真殘忍!」一不心疼地說。
「褐家鼠是雜食動物,任何動物、植物甚至是真菌,沒有它們不吃的。」舞蝶接著說,「褐家鼠吃掉小河狸,這也是在變相地幫助你們。要知道,小河狸是純粹的素食主義者,體型長得大,吃的植物就多,而你們都是它們食譜上的菜。」
「哦!河狸好可惡,趕緊死光光!」二不怒聲叫道。
「河狸修建了攔河大壩,擋住了水流,小沙洲被水淹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猶如浸泡在水中的一塊稻田,被河水滋潤得濕漉漉的,成了一塊濕地,我們再也不用擔心缺水乾旱了。」舞蝶接著說,「堅睿,你很有福氣。去年乾旱,天鵝吐水救了你;今年還沒旱呢,河狸已經把小沙洲變成了一塊濕地。」
「哦!那我應該感謝河狸,希望它們不要死光光,死掉一半就行。」
雌河狸雖然打跑了褐家鼠,可是它的孩子也死了一隻。那兩隻該死的褐家鼠時刻都在窺伺它的行動,只要它一動,褐家鼠就會來偷襲。
雌河狸對此一愁莫展,大壩還沒建完,洞穴還沒開挖,就這樣守著孩子,兩項艱巨的任務,什麼時候能完成?
又是一個漆黑的夜晚,雌河狸帶著五個小河狸跳進水裡,嚴令小傢伙們躲在水裡不要亂動,它還得工作。
雌河狸在大壩的一端,靠近陡直的岸邊,打了一個洞。下洞口就開在大壩的深水區,只要它一個潛泳,就能鑽進洞裡。上洞口則開到臥在堤壩上的大樹枝杈間,從這裡進洞,延伸到高大的覆蓋林木的小沙丘里。在小沙丘的上方,它還開了好幾處隱蔽的透氣孔。
雌河狸把自己的宮殿修飾得即端莊又大氣,整整忙了一個晚上,才算竣工。累得它腰酸腿疼,剛想躺在洞裡休息一會,就聽到洞外的水中有「吱,吱」的叫聲。
雌河狸心中一驚,難道是孩子又遇到危險了?雌河狸快速穿過七拐八岔的洞穴,從下洞口滑入水中,身子一翻,頭已探出水面,正看見兩隻水鼩鼱在孽殺自己的五個小寶寶。
雌河狸是真的生氣了,可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只見它頭往水底下一插,兩條粗壯的後腿用力一蹬,身子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速射向水鼩鼱。
一隻水鼩鼱正按著比自己還大一倍的小河狸幼崽的頭進入水中,心中可能還在想:淹死你,吃了你。卻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的頭被雌河狸的兩隻前爪死死地抓住按入水中,自己爪上的小河狸也趁機跑掉了,最後弄得陪了夫人又折兵,自已反被淹死了。
就在雌河狸按住一隻水鼩鼱往死里灌時,它的另一個孩子,就在它身後的水下,正被另一隻水鼩鼱往死里灌呢。等它淹死這隻水鼩鼱時,它的那個孩子已被淹死多時,並被那隻水鼩鼱在水下偷偷地運走了。
雌河狸終於釋放了胸中的怒火,它弄死了想要弄死它孩子的敵人。正在它得意之時,卻發現孩子的數量又少了一個。它禁不住怒火再次上涌,用它的兩對齧齒將爪上的死鼩鼱一塊肉一塊肉地零揪下來,以此來發泄心中的怨恨。
「媽媽,雌河狸真兇!」舞初害怕地說。
「它的孩子就是它的心肝,才兩天時間,就有兩個小寶貝死於非命,它能不氣急敗壞嗎?」舞蝶接著說,「當你的妹妹們生命受到傷害時,我的心情和雌河狸一模一樣,只是我不能動,不能發作而已。」
「哦!雌河狸真可憐。」舞初同情之心頓起,傷感地說。
雌河狸將爪上的水鼩鼱凌遲處死後,心中的怒火才有所消減。它帶著四個小寶貝,爬上小沙洲,邁著滑稽的步子來到舞初的跟前,兩條後腿直立起來,前爪抬起剛好摸到舞初的頭頂。
舞初面無表情地說:「雌河狸,你是想吃了我嗎?那就張嘴吧。」
「舞初,你怎麼能這樣講話,人要拼搏,樹也要奮鬥,不能讓它白白地吃了。」堅睿說道。
「我早已厭倦了小島上提心弔膽的生活,還是早點結束生命,回歸大自然吧。」
「活著多好哇!這個小島可是越來越美了。」忍笑容可掬地說。
「雌河狸已經相中了我,讓我作飼料,我有什麼辦法可以擺脫死亡嗎?」
雌河狸衝著舞初笑了笑,兩隻爪子抓住它的小樹幹,將她的頭塞進嘴裡,兩對鋒利的門齒輕輕一咬,她的樹頭就進了雌河狸的嘴。
雌河狸從舞初的頭部開始,一路吃下去,一直吃到它深埋在地下的根,它終於填飽了肚子。
舞蝶第一次沒有落淚,因為舞初的話,她實在不愛聽。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抑鬱寡歡,毫無鬥志。
雌河十分狸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地準備帶著孩子返回洞裡,睡個大覺。可當它回頭看時,卻發現寶貝孩子又少了一個。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孩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怎麼就能無聲無息地沒了呢?
雌河狸「吱,吱」地叫,似乎在尋問:「那個淘氣的小傢伙跑哪去了?」
小河狸們也是莫名其妙,搖頭晃腦就是不知道。
雌河狸有些心慌意亂,心中在想,這片小胡楊林真的很邪性,老公吃了一棵小胡楊,結果就被大胡楊樹砸死了。自己剛剛吃了一棵小胡楊,孩子又沒了一個。
雌河狸跳起來就跑,嘴裡發出「吱,吱」地叫。它當先開路,跳進水裡,游向堤壩一端的洞穴。
可當雌河狸爬進洞裡,回頭再一查看,只有兩個小寶貝跟在它身後。那個小寶貝又去哪了?它衝著僅剩的兩個小寶貝發出一陣憤怒的「吱,吱」叫,兩個小寶貝依然是搖頭晃腦,就是不知道。
雌河狸將兩個小傢伙安置在洞穴深處,在它們身上堆放了許多枯枝爛葉,將孩子隱藏好,才返身出洞、入水、蹬島、尋子。
雌河狸一路走來,仔細觀察,在島上轉了一個時辰,又在水裡轉了兩個時辰,可它連孩子的一根毛都沒找到。它本想繼續再找下去,可家中還有兩個孩子,萬一家中被盜,那可是得不償失。想到這,它身上冒出一層冷汗,立刻轉身回洞。
「雌河狸也夠可憐的了,它的孩子是怎麼沒的,被誰吃的,它一直都蒙在鼓裡。」堅睿說道。
「三隻眼真是帥極了,它悄悄地爬過來,趁雌河狸咀嚼小胡楊,小河狸玩耍時,一口就吞掉了一隻小河狸。小東西連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進了蛇的肚子。」忍興奮地說。
「長耳鴞也是好樣的,在雌河狸帶領它的孩子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它空降而至,一爪抓住落在最後的小河狸的後脖頸,另一爪掐住它的咽喉。小河狸一聲沒發,就被長耳鴞掐斷了脖子,帶回了樹洞。」二不也開心地說。
「可憐的雌河狸在島上、在水中尋找了那麼長時間,它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兩個孩子會死在這兩個魔頭的手上。」一不平靜地說。
「看起來,長耳鴞和極北蝰也有好的一面。不能看著它們吃了益蟲和肉食小動物,就一口認定它們就是壞蛋!」堅睿辯證地說。
「經歷今晚的遭遇,雌河狸再想吃小胡楊,它也會想想後果,你們兄妹最近可以高枕無憂了。」舞蝶眉開眼笑地說,「劫後餘生,歸來仍是赤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