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河狸救子
秋天已過去大半,時間來到十月初。溫度在持續下降,已近零度附近。小沙洲上的各種樹木都變了顏色,尤其是胡楊樹,在這個時期最會展示它們的與眾不同。樹葉由濃綠變為淺黃,又由淺黃變為金黃,最後變為鮮紅。它們把葉片能變的顏色都變了一次,把美麗的容顏留在了秋末的小沙洲。
天鵝、大雁、杜鵑……所有的候鳥都飛向了溫暖的南方,小沙洲上只剩下一對喜鵲,它們今年育出的四個孩子都已飛往島外,尋找甜蜜的伴侶,建設屬於自已的家園。
在一個暖陽陽的秋日,極北蝰和它的孩子們飽食之後,都已經躲進洞裡,進入冬眠狀態。小沙蜥和林蛙也都填飽了肚皮,鑽進地下,開啟漫長的冬眠之旅。
此時的小島除了風聲,落葉聲,偶爾還能夾雜一兩聲喜鵲的鳴叫。餘下的就是寂寞,死一樣的寂寞。
堅睿抖抖一身金黃的葉片,開口說道:「美麗的秋天又來了,只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瞧!我這身鮮紅的衣裳,多麼艷麗!多麼妖嬈!多麼時髦!」忍自我欣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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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服也很美麗,一身金黃色的外套,偶爾鑲嵌幾點鮮紅。」一不炫耀道。
「嗨!再美麗的衣裳,也要有人去欣賞,去珍惜,去憐愛。這個小島孤零零地佇立在塔里木河裡,這就註定了我們的美麗,只能是孤芳自賞。」二不冷冷地說。
「去年的這個時候,不是還有兩個小孩子到我們這裡來吃沙棗嗎?」堅睿反駁道。
「今年肯定不會再來了,你看,那堤壩被河狸修成後,塔里木河的水比去年不知深了多少米,誰還敢冒著生命危險涉水登島吃水果呀?」二不望著汪洋一片的河水說。
月上中天,群星閃耀。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小胡楊們各抒己見,互有說辭。漸漸地大家都累了,也都困了,不知是誰第一個扯起了鼾聲。接著,鼾聲似乎有了魔力,迅速傳染,大家都一個接一個地睡著了。
忽然,特大號的老鼠帶著一隻大老鼠登上小島,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啃斷小胡楊,運回洞裡藏,當作過冬糧。
首當其衝的是舞霸家的今年生的六個小孩子(另外四個小孩子被胡楊大蚜吸乾了汁液,早死多時。)被雌河狸母子一口一個,都啃斷了,它們死的很乾脆,睡夢中就沒了生命。
然後,她們娘倆把舞雲家當年生的四個小孩子(另外六個小孩子被新疆伊蚊吸乾了汁液,變成了乾巴巴的樹枝。)也都啃斷了。它們也一樣,一聲沒吭,都沒了命。
雌河狸沖小河狸使了一個眼色,小河狸會意。它們倆各叼一根小胡楊,跳進水裡,游回洞府,放置冬糧,然後又迅速返回小島。
可是,讓它們倆吃驚的是,剛剛啃斷的那八棵小胡楊卻不翼而飛了。娘倆在小島上轉了好幾圈,也沒發現那幾棵小樹苗。地上只留下它們剛剛啃過的小樹茬,這真是一個令人費解的迷。
雌河狸吃一塹長一智,這回改變了工作方法。它們倆開始啃舞蝶家的十個小孩子(另十個小孩子被甲蟲摘光了葉片,都夭折了。)這回它們僅啃斷四棵小胡楊,叨了兩棵小胡楊就下了水。
兩隻喜鵲再次飛下高枝,叨起小樹苗,就要起飛。卻不防身後衝出兩隻河狸,一隻小的一口咬住小胡楊,就是不鬆口。一隻大的一口咬住雌喜鵲的尾巴,也是不鬆口。
雌喜鵲嚇得花容失色,連忙發出「喳!喳!」的求救聲。雄喜鵲連忙放下到嘴的小胡楊,如凶神惡煞般撲向雌河狸。雌河狸趕緊放開雌喜鵲的尾巴,將頭一歪,躲過雄喜鵲的飛來一爪。
雌喜鵲終於獲得自由,趕緊拍拍翅膀,跟隨老公飛上鵲巢。
雌河狸抬頭一看,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就連那五臟六腑都燃起著了火苗,眼睛裡更是噴出報仇的火焰。原來,兩隻喜鵲把河狸母子剛剛啃斷的小胡楊都叼到了舞蝶的樹上,把自己的窩巢又加固了一下。
雌河狸一肚子的火氣,就想拆了喜鵲的巢,把那新鮮的樹枝運回洞裡當飼料。可它肥大的身軀,決定了它根本爬不上舞蝶的枝頭。要報仇,啃大樹,樹倒巢就落。只有釜底抽薪這一招,才能把仇報。
說干就干,雌河狸抱著舞蝶的樹幹就開啃。舞蝶被一口咬醒,低頭一看,原來是兩隻河狸對它下了口。
舞蝶沉聲怒罵:「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我下口,也不怕崩斷了你們的門牙。」
堅睿睜開惺忪睡眼,正好看見兩隻河狸在啃媽媽的大樹幹。堅睿大聲叫罵:「你們這兩隻該死的河狸,居然敢啃我媽媽的樹幹。若是長耳鴞不去南方過冬,極北蝰不去冬眠,你們敢這麼猖狂嗎?」
「哎呀!堅睿,你說那麼多都是廢話!現在要想辦法阻止河狸。」忍叫道。
「對!要想辦法阻止河狸,傷害媽媽。」一不說道。
「看把你們緊張的,媽媽那麼粗大的樹幹,河狸得啃幾年才能把媽媽放倒?」二不不以為然地說。
「二不,你看仔細了,河狸啃樹是轉圈啃。等它們倆把媽媽的韌皮部啃斷一圈,媽媽就沒命了。而啃斷一圈,也用不了一個晚上!」一不說道。
「啊!媽媽今晚就要壯烈犧牲了,那可怎麼辦?」二不嗚嗚地哭起來。
兩隻喜鵲鑽進溫暖的巢里,剛要相擁入睡,就被「嘎吱!嘎吱!」的啃樹聲驚醒。它倆探頭向樹下一看,竟然是那兩隻河狸在間接拆它們的家。事可忍,孰不可忍!兩隻喜鵲迅速從樹上飛撲下來,它倆也比較聰明,探出爪子輪翻攻擊小河狸。
片刻間,小河狸就被喜鵲抓破了臉,血流如注。小河狸發出痛苦的「吱,吱」叫,迅速跑到雌河狸身邊。
雌河狸迫不得已,只好停止啃食舞蝶的樹幹,將自己唯一的小寶貝摟在懷裡。同時,它張開嘴巴前撕後咬,揮動前爪左遮右擋。兩隻喜鵲再也不敢以身犯險,只好撿起地上的兩根小胡楊,返回窩中築巢、休息。
雌河狸瞅瞅大樹上的鵲巢,看看懷裡的孩子,衝著舞蝶的樹幹吐了一口吐沫,恨恨地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該死的喜鵲,竟然拿我們啃斷的小樹苗,搭建你們的鳥窩,等我孩子長大的,非把這棵大樹啃倒不可。」
雄喜鵲將小腦袋探出巢外,一對黑眼珠盯著雌河狸發出「喳,喳」的叫聲。似乎是說:「有我在,休想傷害大胡楊。」雌喜鵲也跟著「喳!喳!」叫,好像在說:「多謝河狸給我們準備的樹枝,今年的窩即結實又暖和,冬天不用再挨凍了。」
雌河狸似乎想明白了,現在已是秋末,正是收集冬糧的時候,而不是找喜鵲慪氣。它輕輕的用舌頭舔舐小寶貝的傷口,然後帶著孩子又去啃剩下的那幾棵小胡楊。
那六棵小胡楊嚇得魂飛魄散,可是它們無法改變被啃的命運。胡五、胡六在恐懼中被瞬間啃斷,被河狸快速運回洞裡。胡九、胡十還沒被啃,就被嚇死了,兩隻河狸很快就運回洞裡四棵小胡楊幼苗。
舞蝶只剩下「嗚!嗚!」的哭聲,她怎麼也沒想到:今年春天生下的20個孩子,僅剩下兩個了,而且這兩個孩子馬上也會沒命。
「媽媽,河狸母子為什麼喜歡儲存當年生的小樹苗?」堅睿問道。
「因為當年生的樹苗木質部很柔軟,枝條也很嫩,吃起來口感很好。」舞蝶說道。
「哦!幸虧我不是今年生的小樹苗,我可以高枕無憂了。」忍樂呵呵地說。
「如果當年生的小樹苗太少了,不夠河狸吃上一個冬天,那它們就會選擇一些較大的枝條來備用。」舞蝶說道。
「啊?還會選擇我們當飼料哇!」忍再也樂不出來了。
一不衝著喜鵲大叫:「喜鵲夫婦,你們好,請你們將剛剛叼上樹的小枝條扔下來,好不好?」
「灰喜鵲,你們真多事,跟河狸母子搶什麼!人家孤兒寡母的,弄點吃的那麼容易嗎?趕緊把那枝條還給河狸!」二不大聲喊叫。
鵲巢里傳出喜鵲夫婦均勻的呼吸聲,它們已經沉沉睡去。
河狸母子很快將胡七、胡八的根啃斷,將她倆運回洞中。真像舞蝶說的那樣,這些小樹苗根本不夠兩隻河狸過冬用,它們將目光投向個頭不算太高的舞享和舞樂。
「畜牲,趕緊滾開!」舞享怒聲斥罵。
「別盯著我看,我身上可有天牛的幼蟲。如果你們吃了我,那蟲就會鑽進你們的肚子,把你們的腸子咬斷。」舞樂咬牙切齒地說。
河狸母子哪管舞享和舞樂願不願意,母子倆各抱一棵小樹就開啃。「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很遠。
一群體毛淡金色的形似中型小狗的動物正在河對岸側耳傾聽,一隻體型最大的金黃色小狗率先跳入河裡,其餘的十幾隻小狗都緊緊跟隨在它身後。
河狸母子費了挺大勁,才把二年生的舞享和舞樂啃斷。它倆直起腰來,長長吸了口氣,然後叼著小樹苗就往河裡拖。可是,小河狸剛走了兩步,就再也走不動了,嘴裡叨的小樹苗比成年大樹還重。
小河狸心想:這樹苗怎麼突然變重了呢,難道是小樹苗的枝杈卡在別的物體上了?它回頭一看,可把它嚇壞了。小樹苗的另一端正被一隻眼露凶光的金黃色小狗咬住,這狗的後面還有很多條狗,正衝著它呲牙咧嘴、饞涎欲滴。
小河狸嚇得「吱,吱」直叫,還那敢再拖小樹苗,撒腿就跑。雌河狸「吱,吱」地叫,似乎在說:「你跑什麼?好不容易啃下來的小樹苗就不要了嗎?」
一條金黃色的身影從它眼前急掠而過,一下就把它的愛子撲倒在地。雌河狸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它們娘倆遇上了勁敵。
「媽媽,這是什麼狗哇?它們來得太及時了。」二不興奮地說。
「它們可不是狗,是亞洲胡狼。比豺狼小,體重僅9千克,體長80厘米,站高40厘米。四肢修長,善於快速奔跑,嗅覺靈敏,聽力發達。」舞蝶接著說,「胡狼嘴長而窄,主要吃小到中型的哺乳動物、鳥類、爬行類、昆蟲、腐肉、水果,繁殖期成對生活,孕63天,產3-4崽,壽4-8歲。」
雌河狸連忙放下嘴裡的小胡楊,肥大的身子此時變得極其靈活,只一個起跳,就落在那隻金黃色大胡狼的面前。二話不說,揮動左爪狠狠地扇在胡狼的頭上。
金色胡狼就像一個大肉球從小河狸的身上滾落,然而一群胡狼一擁而上,形勢十分危急。雌河狸衝著小河狸發出「吱!吱!」的叫聲,那意思是說「快跑!往水裡跑,游回洞裡去。」
可是,小河狸被一群胡狼嚇得腿都軟了,一步也挪不動。它衝著媽媽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我走不了了,我的腿不聽我使喚!」
一隻黃色的胡狼趁著兩隻河狸對話之際,凌空躍起,撲在雌河狸的背上,兩隻前爪死死的勒住河狸的脖子,血盆大口緊緊咬住河狸的後脖頸。
雌河狸腦供血不足,眼前一陣眩暈,後脖頸又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與此同時,它的孩子也被那隻金黃色的大胡狼咬住了後脖頸,小河狸再次發出救命的「吱,吱」叫。
「好!太好了!人在做,天在看。河狸殺生太多,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忍開心地說。
「胡狼,加油!河狸,必死!」二不大聲吆喝。
雌河狸的眼睛充滿了血絲,一股怒火從它的小眼睛裡迸射出來。欺負它可以,欺負它的孩子,絕不可以!
雌河狸暴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雖然肥胖的身上背著一隻20來斤重的大胡狼,但是它的行動卻比閃電還快。一個箭步衝過去,一頭頂撞在金黃色胡狼的脖子上。
巨大的衝擊力,令金胡狼難以自持,身子平平地飛出兩米多遠。小河狸趁機脫離狼口,重重地撲倒在地。
雌河狸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沖向小河狸。它深深知道:停下腳步就意味著死亡。又一隻淺黃色的胡狼從斜刺里衝出來,一口咬住它身後拖著的那條光禿禿、扁鏟一樣的尾巴。
雌河狸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就在它還差一米跑到小河狸身邊時,一隻頭頂淺灰色的胡狼先它一步叼起小河狸就跑。
「雌河狸的母愛還挺濃的,它的大尾巴長得真有特點。」堅睿說道。
「河狸的大尾巴就像船槳一樣,再加上它的後肢有著和蛙足一樣的蹼狀結構,二者結合可以源源不斷地為它提供在水中向前游的動力。」舞蝶解釋。
「雌河狸母子這下可真要同時殞命了,活該!誰讓它們對我們兄妹下手那麼無情呢,讓它們都去死吧!」忍發著狠說。
雌河狸一見孩子被叼走了,那比摘了它的心還疼。大尾巴對著忍的小樹幹重重的甩出,狼頭結結實實地撞在樹幹上,淺黃色胡狼眼一花,頭一沉,就昏了過去。
「雌河狸,你太卑鄙!我剛詛咒完你們,你就借胡狼來打我。」忍連聲叫罵。
「忍,你少說兩句吧,河狸母子已經夠慘的了。」一不說道。
「就你一不,宅心仁厚,那你就割肉飼鷹唄!你還活著幹嘛,讓河狸把你的根啃斷,當冬儲糧吃了得了。」忍不依不饒地說。
「忍,你,你是冷血動物嗎?見死不救,汝心何其毒也!」一不叫道。
「你們倆別吵了,河狸是我們的敵人,對待敵人不能存在婦人之仁。它們母子是挺可憐,那就讓胡狼決定它們的生死吧。」舞蝶說道。
雌河狸的腿向堅睿那邊一栽歪,後背上的黃胡狼就撞在堅睿的身上。黃狼後腰麻木,像斷了一樣疼,只好從河狸的背上滑落。
輕裝上陣的雌狸速度快得像火箭,還沒等頭頂淺灰色的胡狼反應過來。雌河狸已經衝到它面前,掄起大巴掌重重地拍在它的臉上。
胡狼的臉巴子立刻腫了起來,一隻眼睛都睜不開了,牙齒一松,小河狸就掉在了地上。雌河狸抬爪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小河狸的屁股上。小河狸就像一發重型炮彈一樣,凌空飛起,「噗通」一聲,掉進冰涼的河水裡。
一群胡狼都看傻了眼,到嘴的食物就這樣飛了。還剩一隻大河狸,若讓它靠近水邊,它們這些胡狼今晚就得餓肚子。群狼互視一眼,一擁而上,有咬尾巴的,有咬腿的,有咬脖的。頃刻間,就把雌河狸放倒在地,十幾張嘴就像十幾把鋼
刀一樣,在雌河狸身上剜了十幾個洞。
雌河狸似乎油盡燈枯,再也不掙扎,眼睛直直地注視著水面,忽然它「吱,吱」地叫了起來。似乎在說:「這個小島太兇險,以後千萬不要到小島上來啃食小胡楊,這是血的教訓!」
群狼甩頭看向水面,那隻小河狸依然逗留在水裡。兩隻胡狼快步跑向河邊,跳入水中去擒拿小河狸。
雌河狸「吱,吱」的叫聲更加響亮,似乎在說:「快走,我的孩子,不要以我為念,好好地活著……」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它的喉管已被胡狼咬斷。
「雌狸救子,甘冒風險。捨身付死,可歌可贊!」堅睿誇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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