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要繁殖
「媽媽,這些黑金龜看上去怎麼這麼脆弱呢?行動遲緩,乜呆呆的發愣。」一不問道。
「黑金龜羽化後,還需要靜候幾個小時,翅膀才能長硬,還需要吃點樹汁,犀角才能有力量。」舞蝶解釋道。
「該死的黑金龜,你們這是幹什麼?我的一根新長的細枝就這樣被你們折斷了。」舞快嗚嗚地哭著,嗷嗷地罵著,「小杜鵑,加把勁,把它們統統都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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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忍忍吧,誰讓我們是一棵樹了。甲蟲爭偶,傷及無辜,我們是連帶受害者。」舞雲憂心如焚地勸慰。
「舞快,你還是幸運的,看看我的身上,被雄金龜犁出了多少條溝槽?我淌出了多少血液?但我不是還好好地活著嗎?」一不說道。
「你要想得開,我身上的疤痕也不少,都是雄金龜賜予的,災難不能一直圍著你轉,好運終將來臨。」忍勸說。
「小杜鵑,我命令你飛到舞快的頭上去,把那隻罪魁禍首——雌金龜,活活地吞進肚裡去,就是它在枝頭賣弄風騷,才引來了無數個雄性競爭者。」堅睿叫道。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想開了,我會咬緊牙關,闖過難關,依靠自己的力量戰勝甲蟲。」舞快朗聲說道。
那三隻黑金龜飛上半空,與原來那隻黑金龜匯合在一起,從四個方向對褐金龜發起了進攻。
褐金龜身在半空,好漢難敵四手,躲了這個,來了那個,一時間,令它應接不暇,翅忙足亂。領頭的黑金龜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兄弟們,加把力氣,把這個缺子弄死。只要我當上新郎,就請你們一起喝樹汁飲料。」
褐金龜急忙閃身飄落到舞快的樹幹上,一隻黑金龜的大長犀角凌空突至,褐金龜在千鈞一髮之際,五足一松,身體沿著樹幹下墜五厘米。黑金龜的大長犀角「咔嚓!」一聲插入樹幹一厘米深,任憑黑金龜如何扇動翅膀,蹬踹六足,都無法將長犀角從樹幹上拔出來。
「呀!疼死我了,該死的黑金龜,叫你扎我,這回我要鎖住你的長犀角,困死你個犀金龜。」舞快發著狠說。
黑金龜急切中發出「吱,吱」的求助聲,其它三隻黑金龜在它身邊盤旋飛蹈,卻是束手無策。
小杜鵑嘴裡發出一聲興奮的「布穀」叫,身子向上一躍,一口叨住黑金龜的肚子,翅膀一扇,鳥嘴一甩,黑金龜的大長犀角就折斷了。它的翅膀和六足還在拼命地舞動,可依然改變不了它被擒拿,被啄殺的命運。
最初的那隻黑金龜氣得「吱,吱」怪叫,眼冒金星,一頭向小杜鵑的鳥頭撞去。小杜鵑將頭一偏,黑金龜的大長犀角就貼著鳥脖子划過,兩根鳥羽隨之飄在空中。
小杜鵑氣得「布穀!布穀」地叫,爪子在地面上用力一蹬,雙翅一扇,跳上半空,衝著黑金龜直撲過去。小杜鵑在空中飛的即快又靈活,黑金龜的飛行技術哪能跟鳥比,小杜鵑只扇了兩下翅膀就追上了黑金龜,張喙就啄它那柔軟的肚子。
黑金龜果斷地收翅,身體筆直下墜,跌落地面,六足迅速爬上舞快的小樹幹。
小杜鵑身子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彎,發現黑金龜已經爬上小樹幹。再次轉身去啄,黑金龜迅速繞著小樹幹爬向樹的背面。
小杜鵑連續叨啄了兩次,都落了空。它只好放棄這隻黑金龜,繼續叨啄平躺在沙地上的那隻黑金龜。
褐金龜利用黑金龜與小杜鵑搏鬥的空隙,已經爬上雌金龜立身的高枝,兩龜相見,正在你情我願之時。那隻黑金龜的長犀角「砰!」的一聲撞擊在樹枝上,兩隻金龜同時被震落。
褐金龜在掉下去的一霎那,瞥眼看見黑金龜的長犀角把它們剛剛立身的細枝又撞斷了。
「這隻該死的黑金龜,弄折了我兩根枝條,它的長犀角什麼時候折斷?什麼時候插入我的樹幹?讓它無法動彈!」舞快大聲喝問。
雌金龜六足朝天結結實實砸在地上,小杜鵑跳過來,張嘴正要叨啄,褐金龜已在空中張開硬軟雙翅,朝著鳥頭刺下一個鋒利無比的大長犀角。
小杜鵑只好跳開閃避,褐金龜借著它趨避的良機,在雌金龜的身側用僅剩的一條後足一勾,雌金龜借勢翻身,拍動翅膀緊追褐金龜而去。
褐金龜停在舞快最高的枝頭,等待雌金龜的到來,等待著喜結連理。可是,它等來的卻是一盆冷水。雌金龜在飛行途中被三隻黑金龜攔住去路,兩隻擋在雌金龜的面前,一隻在後面調戲糾纏。
褐金龜眼望心愛的「女人」受到欺侮,心中無名火起,卻是不敢貿然挑釁三隻體格壯碩的黑金龜。
「媽媽,你看,褐金龜就是一個懦夫,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到欺侮,它都不敢挺身而出。」堅睿說道。
「從已往的爭鬥來看,褐金龜有勇有謀,它在等待時機,一舉斃敵。」舞蝶說道。
「我身邊還有那麼多小胡楊呢,這幾隻犀金龜怎麼就盯上我了呢?真是流年不順呀!」舞快大聲埋怨。
「因為你枝繁葉茂,長得健康茁壯。犀金龜就想在你身上迎娶新娘,一是顯得此地夠闊綽、有排場,二是婚後就可以吃你那甘甜的樹汁飲料。」舞樂回復道。
調戲雌金龜的正是最初的那隻黑金龜,它在兩個弟弟的幫助下,已經將雌金龜逼到樹杈上,它的兩隻前腿已經爬上雌金龜的後胯。
褐金龜的兩隻硬翅已經張開,正準備拼命一搏。卻見一隻黑金龜先它一步起飛,一隻大犀角將即將成歡的黑金龜頂落沙地。小杜鵑是來者不拒,一爪踩住黑金龜,鳥喙如雨點般啄下。
奄奄一息的黑金龜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質問「我的好兄弟,你怎麼背後對我捅刀子?我可是你哥呀,我早已答應成婚之後,就請你們喝喜酒——樹汁飲料。」
那隻黑金龜瞪著眼也衝著它「吱,吱」地叫,似乎在回答:「我也相中了雌金龜,我也想和它結成伉儷,我也想繁殖後代。你的喜酒留著你自己喝吧,我要結婚了。」
另一隻黑金龜趁機爬上雌金龜的後背,正準備當新郎。那隻黑金龜氣得眼冒金星,一聲不吭,輕輕地爬過去,又一個漂亮的頂撞,將這個好兄弟也掀落沙地。
小杜鵑樂得鳥嘴都閉不上了,立刻拋棄垂死掙扎的黑金龜,一爪踩住剛落下來的黑金龜,一口大力下啄。
將死的黑金龜再次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兄弟斗於內,而外敵環伺,我們終將一一覆滅。」
鳥爪下的黑金龜也發出了「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我錯了,可我們無法改變命運的安排,都將變成鳥嘴裡的美食。」
樹上的那隻黑金龜可謂志得意滿,挺著長犀角,「吱,吱」地叫著,爬上雌金龜的後背。
「媽媽,雌金龜似乎人盡可夫,無論誰爬上它的後背,它都來者不拒。」忍不屑一顧地說。
「雌金龜是弱者,只能被動地接受強者成為它的丈夫,它沒有反抗的體格和力量。」舞蝶說道。
褐金龜悄無聲息地飛來,接近黑金龜時,突然發力,長長的犀角正好扎在黑金龜尾部剛剛探出的乳黃色肉體上。犀角的硬度立刻將那個小肉體撞得粉碎,黑金龜也隨著這股大力騰空而起,它被撞飛了,也被撞暈了,結結實實地砸在小杜鵑的爪下。
小杜鵑樂得「布穀!布穀」直唱讚歌,這隻還沒吃完,又送來一隻。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鳥遇美食把歌唱。
兩隻身負重傷的黑金龜同時「吱,吱」地叫起來,似乎在說:「該死的傢伙,惡人必有惡報,你也沒有好下場,都是案板上的魚,待宰的羔羊。」
那隻黑金龜突然「吱,吱」地叫了起來,似乎在回應:「我該死,我有罪,我懺悔,可一切都晚了。」
褐金龜笑到了最後,抱得美人歸,二度做新郎,心情格外爽!
「看見沒,缺子也不好惹?它獨自打敗一群黑金龜,贏得了『美人』的芳心。」舞快稱讚道。
「我們都看到了,真是一場奪妻好戲。不過,接下來,你可要慘了……」舞樂欲言又止。
「什麼慘了?你把話說明白點。」
為了餵飽新婚的妻子,褐金龜又開始不辭辛苦地在舞快的身上犁溝放血。
舞快痛得呲牙咧嘴,嗷嗷叫道:「該死的雙叉犀金龜,沒有一個好東西,統統去死吧。」
褐金龜努力耕耘,每前進一厘米,它都警惕地回頭看看。雌金龜「吱,吱」地叫,好像在說:「你老回頭瞅啥?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還能飛了呀!」
褐金龜「吱,吱」地回叫,似乎在答:「我第一個媳婦就不翼而飛了,我怕你也不辭而別,那我還能找誰去繁衍後代,我可真就沒咒念了。」
「褐金龜對雌金龜可真好,照顧得無微不至,看管得細緻入微。」堅睿說道。
「褐金龜是怕媳婦再丟了,它繁殖後代的希望就泡湯了。」舞蝶接著說,「甲蟲繁殖後代是那麼迫切,我們胡楊也不甘落後,你們兄妹幾個快快長大,趕緊給我開枝散葉,我還等著報孫子呢。」
褐金龜因為總是回頭看媳婦,還少了一條腿,身體就往少腿的一方傾斜。它這次犁出的深溝,並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螺旋形上升的曲線。
這樣的曲線只需上升一圈,就能截斷舞快所有下行的篩管。褐金龜任勞任怨地犁木,它從快的根部開始劃出無數個螺旋形上升的圈,一直劃到舞快的主枝。
舞快在褐金龜一犁一犁的耕耘下,很快就奄奄一息了。她最後呻吟一聲:「媽媽,我好疼呀!該死的褐金龜,它把我所有運輸有機物的篩管都截斷了。」快的頭一歪,表情極其痛苦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舞雲一生長嘆,淚下如雨。哽噎道:「我的孩子呀!這是你的命呀!願你在天堂一路走好,希望你來生不要再托生在這個荒涼的沙漠。」
「沙漠怎麼了?我們在此生活了100多年,經歷了多少苦難,不都被我們克服了嗎?樹無論生在哪裡,都要勇於同惡劣的自然環境做鬥爭,才能長成參天大樹。」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為什麼我們的孩子就要在此抗擊蟲災、疾病、嚴寒和風沙?而別人的孩子就不用這麼拼,就可以享受生活,就可以順利長大。」舞雲悽然說道。
「樹生在這裡,就意味著要奮鬥,要努力,要拼搏,才能長大成材。如果放棄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次生的機會?」舞蝶悠悠地說。
「我同意媽媽的觀點,生命誠可貴,長大是真理。我要在此戰天鬥地,活出一個英雄樹的模樣。」堅睿說道。
「我也得好好地活著,絕對不能因為這裡的環境艱苦,就輕易地選擇自殺。」忍堅定地說。
「還有我呢,我要長大,我要開花,我要結果,我要繁殖後代。我要看著我的孩子長大,看著我的子子孫孫遍布在塔里木河兩岸。」一不鏗鏘有力地說。
「盡說大話,牛都被你們吹上了天。樹再有鬥志,也不能違反自然規律。所謂樹不能與天斗,不鬥則已,一斗必死。」二不振振不詞地說。
「二不,你個混蛋,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才生出你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娃娃。」舞蝶氣急敗壞地說。
「嗯!二不的話,我愛聽。這孩子怎麼像我生的呢?」舞雲面帶笑容地說,「姐,你也別太要強了,生活過得去就行。這兩年,你生了這麼多的孩子,自己都在加速衰老了,你還不知道嗎?」
「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人總有一死,樹也如此。我的願望就是在我有生之年,繁殖出許許多多的小寶貝,親眼看著它們長大成材,變沙漠為綠洲。」舞蝶意味深長地說。
缺腿褐金龜在舞快的身上直到擠不出一滴樹汁,才停止勞作。雌金龜似乎沒有吃飽,嘴巴仍然貼在溝槽內吮吸。
褐金龜衝著黑金龜發出了「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這棵樹已經乾癟了,我們去旁邊的那棵樹就餐吧。」然後,它展翅起飛,落在舞樂的根部。長犀角又被它當做犁杖來撕裂樹皮,一股濃稠的汁液順著舞樂的傷口滴嗒而下。
雌金龜的嘴巴早已停在新劃開的傷口處,香甜的汁液盡數流進它的嘴巴。它的眼睛放出激動的光,望著辛勤勞動的缺腿老公,心理都樂開了花。老公雖然有點殘疾,但干起活來,一點都不偷懶,這輩子跟了它,也算是有吃有喝了。
可是有樂的就有哭的,舞樂現在就哭得淚眼婆娑。聲聲呻吟:「媽媽,我疼!我疼!」
舞雲恨得牙根都疼,但苦於自己不能移動,只能好言安慰:「這兩個該死的壞東西,它們不得好死。舞樂,你再挺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還好什麼?這隻缺腿金龜最缺德。它不走直線,專門在我身上劃圈。我身上已經被它劃了三圈,我所有的篩管都被它截斷了。」樂氣憤地說。
「嗨!它少了一條腿,要不然也會走直線的。」堅睿說道。
「都怪一不的那條小沙蜥,咬掉它一條腿幹什麼?」舞樂不滿地說。
「小沙蜥是想讓它揚名立萬,變成缺腿英雄。可誰知它當了英雄,就來禍害百姓。」一不說道。
舞樂的生命在逐漸地流逝,葉子在慢慢地變黃。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它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小杜鵑一直在樹下守株待兔,撿漏吃蟲。可最近幾天,那隻褐金龜一點作為也沒有,一個活蟲都沒給它吃。小杜鵑氣急敗壞,心中暗想:你不給吃的,我就吃了你的媳婦和你。
小杜鵑張開鳥喙,直奔雌金龜飛去。恰好,褐金龜一回頭,看見了前來偷襲的小杜鵑。褐金龜立刻做出決定,五條腿迅速爬向雌金龜,一條大長犀角將心愛的妻子挑落樹下。
與此同時,小杜鵑的鳥喙正好啄到褐金龜的大長犀角上。褐金龜被小杜鵑從樹上扯下來,按在沙地上,開膛破腹。
褐金龜似乎面有喜色,衝著黑金龜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說:「我親愛的老婆,你也吃飽喝足了,快點爬到那邊的朽木堆里,把自己藏好。我不能再陪你了,別忘了,將來給我多生幾個孩子。」
黑金龜重重地點點頭,一行淚水撲簌簌流下。它要牢記丈夫的囑託,完成丈夫的心愿。它快速舞動翅膀,飛向那邊的朽木堆,一頭鑽了進去,僅露一雙淚眼,看著外面奢殺的世界。
「小杜鵑,懲治這隻缺腿雄金龜,你為什麼不早點出手?非得等我的兩個孩子都斃命了,你才能大開殺戒嗎?」舞雲垂泣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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