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花絨寄甲
日沉西沙,金光反射,映照在半島的林木上,濃綠的葉、灰褐的杆都折射出金色的光。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媽媽,我有些不明白,去年天牛為什麼不蛀食我們的小樹杆,今年卻非要蛀食不可。」一不問道。
「去年你的小樹杆還很細,容不下體長5-6厘米的光肩星天牛的幼蟲。」舞蝶接著說,「一頭雌成蟲一般產卵28-32粒,7-8月為產卵盛期。」
一隻體鞘堅硬,通體深褐色,頭凹向胸內,觸角短小,複眼黑色,鞘翅上有一個橢圓形深褐色斑紋,尾部中縫有一個粗「十」字斑的甲蟲正在忍的身上尋尋覓覓。
「這隻小甲蟲想幹什麼?也要產卵蛀食我的杆嗎?」忍怒視著小甲蟲憤憤地說。
「它是花絨寄甲,雖然隸屬甲蟲類,但它卻以甲蟲的幼蟲為食,是有名的益蟲。」舞蝶繼續解釋,「花絨寄甲是鞘翅目堅甲科的昆蟲,成蟲體長1厘米左右,體鞘堅硬,深褐色。」
「呱,呱」大吸盤林蛙一邊唱著它單調的歌詞,一邊蹦跳著跑到忍的身邊。
「林蛙,我親愛的林蛙來了。它發現了寄生在我身上的天牛幼蟲,它正在用長舌頭掏挖那隻小蟲子呢!」忍歡呼道。
天牛小幼蟲感到一種冰涼的濕漉漉的柔軟的物體總是舔舐它幼小的身體,要把它從樹槽里掏出來。小幼蟲一旦感知危險,它就使勁地往忍的木質部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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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絨寄甲似乎聞到了小天牛的味道,迅速爬向小蟲躲避的樹槽。林蛙抬眼發現了爬過來的花絨寄甲,長舌一擺,將寄甲纏繞,向後一甩,可憐的小甲蟲就進了林蛙的大嘴巴。
「林蛙,你怎麼能這麼幹?它是益蟲,是來幫我解脫苦難的救世主。」忍大聲呵斥,「你看看小杜鵑,人家多麼善解人意,而你卻不分好歹,連我的救命恩人也要吃!」
「忍,林蛙哪裡知道花絨寄甲是益蟲還是害蟲,它是見蟲就吃!」堅睿說道。
「你就知足吧,我的身上已經爬了十幾隻天牛小幼蟲,它們正在蛀食我的木質部,誰能救救我?」一不哭叫求救。
二不也跟著喊:「我身上的蟲子更多,誰來救我?」
「小杜鵑,快去一不、二不哪裡捉蟲子,她身上有好多美味大餐。」堅睿催促道。
小杜鵑哪裡領會堅睿的意圖,依舊是眯縫著眼睛做著它的春秋大夢。
一隻南疆沙蜥四爪在沙地上一蹬,身子已經凌空躍上一不的小樹幹,四爪橫移,飄身落在聚集小幼蟲的樹縫上,舌頭如靈蛇般在樹縫裡一掃,幾隻小蟲就附著在它的舌頭上,進了它的嘴巴里。
「嗨!還是我的小沙蜥對我最好,快把我身上的小蟲子都舔乾淨吧。」一不欣喜地叫道。
然而,事與願違,其餘的小蟲子立刻躲入樹縫深處,它們的小嘴如一把把小鑽頭,努力向一不的木質部鑽去。
小沙蜥試了無數次,也沒能把剩餘的蟲子粘出來,反而把它們都攆入了一不的體內。
「我命休矣,小沙蜥呀!多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一不悲痛不已,淚下如雨,顫聲說道。
小沙蜥的舉動吸引了小杜鵑微閉的目光,它一個展翅低飛,衝到小沙蜥的面前,張喙就啄。小沙蜥感到一陣涼風襲來,偷眼一看,一張鳥嘴當頭罩下。小沙蜥四爪在一不的樹幹上一蹬,身子立刻轉到一不的背面,麻利地躲過了小杜鵑致命的一擊。
小杜鵑嚇走了小沙蜥,沿著它舌舔的樹縫定睛一看,幾隻小蟲腦袋已經鑽入樹幹里,後半身還在外面擺動。小杜鵑心下狂喜,到嘴的肥蟲哪能不吃,尖嘴插入樹縫,準確地拖出一條條肥胖的小蟲。
「哎呀!親愛的小杜鵑,我太感謝你了。」一不喜極而泣,低聲歡叫。
「小杜鵑是我的,你應該感謝我才對。」堅睿糾正道。
「你喊它,它答應嗎?你不讓它吃我身上的蟲,它聽嗎?它不受你節制,我為什麼要感謝你?」一不反駁道。
「小杜鵑,快來我這,幫我把這只可惡的小蟲子拖出來,咬碎它。」忍氣惱地叫道。
小杜鵑仔細瞧了瞧一不的樹縫,確信已經沒有小蟲了。這才邁著悠閒的步伐回到堅睿的腳下,眯起一雙烏黑的鳥眼,沉沉欲睡。
「小杜鵑,你別偷懶,我身上還有好幾條小蟲子呢?」二不尖聲叫道。
「天牛小幼蟲都已鑽入你的木質部了,小杜鵑哪裡能看得見,你這不是勉為其難嗎?」堅睿說道。
「那怎麼辦?我只有靜靜地等死嗎?」二不傷心地說。
一點深褐色的影子在空中一閃,它似乎嗅到了天牛幼蟲的味道,翅膀一收,停在二不的樹縫上。嬌小的身體緩慢地爬進狹窄的縫隙,尋到小蟲鑽入的孔洞,立刻掉轉屁股,準確地將卵排入小孔洞。
大約一個時辰,花絨寄甲將所有的小孔洞都埋下了自己的卵。花絨寄甲拖著疲倦的身體緩慢地爬出樹縫,神情卻是無比的興奮。
二不開心地說:「花絨寄甲你真好,謝謝你把卵產在我身上。媽媽,花絨寄甲是怎麼繁殖的?」
「花絨寄甲一隻雌蟲可排卵30-400粒,卵期10天左右,幼蟲取食天牛幼蟲要5天左右,2天後在繭內化蛹,20天後成蟲咬破繭殼。它以成蟲越冬,次年4月開始取食,並交尾產卵,一年繁殖兩到三代。」堅睿說道。
忍大叫:「花絨寄甲,快來我這,我身上還有一隻小蟲子呢。」
「忍,你就歇會吧,你身邊蹲著那麼大一隻林蛙,誰還敢跑你那去捉蟲,那不是找死嗎?」堅睿說道。
那隻花絨寄甲似乎聽懂了忍的召喚,它迅速展翅低飛,恰巧經過一不身邊。小沙蜥眼疾手快,四個爪子在一不的枝上一蹬,飛身騰起,一口將那隻花絨寄甲吞在嘴裡。
「小沙蜥,我恨死你了,幹嘛吃了天牛的天敵。」忍氣得哇哇直叫。
「你的林蛙不是很努力地幫你舔食幼蟲嗎?」一不說道。
「光舔有什麼用?有嘴不能啄蟲,有腚不能排卵。」忍怨聲載道地嘮叨。
「快看呢,你頭上有好幾隻花絨寄甲在飛呢,它們一定是嗅到了天牛幼蟲的味道,才跑到你的上空曼舞。」堅睿說道。
「林蛙,你不要再舔了,去一邊歇著吧,我現在最需要的是花絨寄甲。」忍催促道。
可林蛙哪裡能聽懂她的話,還在努力的舔食。忍氣得渾身哆嗦,話都說不出來了。
舞蝶樹上的雄喜鵲發現了舌頭吐出老長的林蛙,一個低飛,直撲林蛙的紅舌。
忍最先發現喜鵲偷襲,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還是放下了對林蛙的不滿。借著微風輕拂之力,忍將樹枝輕輕一甩,準確地將枝葉架在林蛙和喜鵲之間。
林蛙眼角餘光剛好掃到喜鵲黑白相間的翅膀,嚇得林蛙後腿在地上一蹬,跳起來就跑。喜鵲再次起飛撲擊,林蛙已經展身一躍,跳入自己的小洞穴。
空中懸著的兩隻花絨寄甲趁機撲在忍的樹槽上,爭著找天牛幼蟲留下的孔洞,兩隻寄甲在樹槽內立刻發生了火拼。
「哎呀!你們倆幹什麼架呀?都把卵排進去不就行了。」忍氣惱地說。
「寄甲的幼蟲雖然不會互相殘殺,但食源有限,多一張吃蟲的嘴,寄甲的幼蟲就會長得短小。因此它倆必須決一勝負,產下一個卵粒。」舞蝶解釋。
雄喜鵲身子在空中一旋,翅膀一抖,再次撲奔林蛙剛剛舔過的樹槽。雄喜鵲眼睛一亮,這裡居然有兩隻互相爭鬥的花絨寄甲。
雄喜鵲毫不客氣,一嘴啄出一隻,一仰脖,囫圇吞咽。再去啄第二隻時,卻發現那隻寄甲已經跌下樹槽,六足收縮,口鼻緊閉,似乎死去多時。
雄喜鵲在寄甲的殼上啄了下,它的硬殼應聲折斷,寄甲仍然毫無反應。雄喜鵲氣呼呼地一爪子將那隻花絨寄甲踩入滾燙的沙土,拍一下翅膀,躍上舞蝶的枝幹。
「我恨死你了,雄喜鵲,你這個殘忍的傢伙,誰讓你吃了一隻花絨,又踩死一隻寄甲。」忍咆哮著叫道。
「忍,你遇事要冷靜,稍安勿燥。你看看沙地上的那隻花絨寄甲,它還在動。」堅睿經過仔細觀察後,興奮地告訴忍。
「哦!太好了,我的老天爺呀,保佑這隻花絨寄甲平安無恙。」忍對天祈禱。
寄甲緩慢地爬出沙坑,硬翅已經斷折,膜翅也已殘破,六足折了兩條半。然而,它還是頑強地爬上忍的小樹杆。
「哇!好堅強的花絨寄甲,老天爺會保佑你安然無恙,順利產卵。」忍帶著哭腔說。
「花絨寄甲和光肩星天牛都會裝死,它們利用鳥類喜歡吃新鮮昆蟲的特點,常常藉助裝死來逃避死亡。」舞蝶說道。
寄甲的前爪已經搭上樹槽的邊緣,可是它的後腿用不上力氣,堅持了一刻鐘,還是「撲通」一聲掉在沙地上。
「花絨寄甲,你一定要挺住,繁殖後代可是你最大的心愿。」忍撕心裂肺地喊叫。
寄甲再次用殘存的四條腿站了起來,目光堅定地鎖住忍身上的凹槽,一步三搖地爬向忍的小樹幹。費了好半天的力氣,寄甲終於再次爬到樹槽的邊緣,可是想跨過這道坎,卻是非常不易。就在寄甲身子搖搖欲墜的時候,一陣微風捲地而來,將寄甲的小身子輕輕拋起,投入凹槽之內。
「哎呀!謝天謝地謝微風,我終於要得救了。」忍已淚濕如雨。
寄甲艱難地將尾部對準天牛幼蟲留下的孔洞,排下一粒寶貴的卵,四足一松,便跌落樹下。
「花絨寄甲可能是真死了,可惜!可惜!」堅睿默默地叨念。
「幸好它在臨死前排出一粒卵,否則我真的就要隨它而去了。」忍嘆息一聲繼續說,「花絨寄甲,我愛你!願你的孩子在我的身上茁壯成長,繼承你的優良傳統,消滅所有光肩星天牛。」
「哪裡能消滅得了哇?我身上也被天牛產了卵,可是沒有花絨寄甲將卵排在我身上呀!」舞想痛苦地說。
「我也是呀!咱倆同病相憐。」舞要悲傷地說。
十天後,花絨寄甲的卵已孵化成小蟲,沿著天牛幼蟲留下的孔洞向里爬,尋找寄主。
「媽呀!我身上的小蟲太可惡了,咬得我很難受,很痛苦。」忍苦著臉說。
「你那就一隻小蟲,還在叫痛。我身上有好幾隻小蟲,一起啃食我的木質部呢。」二不叫苦道。
「你倆別著急,花絨寄甲的幼蟲已經孵化出來了,天牛幼蟲沒幾天猖狂了。」舞蝶說道。
果真,花絨寄甲的幼蟲找到了天牛的幼蟲,兜著屁股就開吃,天牛的幼蟲在自己剛剛蛀食的狹窄的蟲道內,連翻身的空隙都沒有,更別說掉過頭來與寄甲幼蟲廝殺了。
也就五天時間,天牛幼蟲被吃得只剩下一張蟲皮,花絨寄甲的幼蟲就在天牛幼蟲的皮內結了個繭,化成了蛹。
忍身上只有一條小蟲,還未長大,就被花絨寄甲的幼蟲給活吃了,那個小小的蟲道,對它幾乎沒什麼影響;可二不就不同了,它身上有十多條小蟲子,雖然都被花絨寄甲的幼蟲給吃掉了,但那十多條縱橫交錯的蟲道,卻對二不的健康成長產生了嚴重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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