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蚜覆滅
夏末秋來,正是八月初。天氣轉涼,早晚氣溫已經下降到25度左右,只有正午時分氣溫還能達到30度以上。
胡楊大蚜最適宜的繁殖溫度就是25度,它們的體型也由0.5毫米的小蚜迅速變成2毫米的大蚜。性情也由懶惰、嗜睡變得勤勞、貪吃。
「哎呀!不好了,大蚜又甦醒了?這可怎麼辦?」忍焦急地喊。
「不要慌張,兵來將擋,水來土填。我們也不是沒見過大蚜,春末夏初它們鬧得那麼凶,我們不也是挺過來了嗎?」堅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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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蚜不是單兵作戰,它有人面蜘蛛和擬黑多刺蟻兩個幫凶。我們即使有食蚜蠅、食蚜癭蚊、草蛉、七星瓢蟲四個盟友,也只是跟大蚜打了個勢均力敵,我們還死了五個好兄妹。若不是白僵菌和高溫的幫忙,恐怕我們都得死於煤污病和病毒病。」一不心有餘悸地說。
「馬上就到秋天了,它們為惡不會太久。」二不說道。
一隻懸在一根極細的銀絲上的白色小蜘蛛,被微風一吹,它靈巧的身子就盪上了堅睿的小樹幹。小蜘蛛的視力很好,剛一攀上小胡楊的樹枝,就發現了密密麻麻的胡楊大蚜,而大蚜正是小蜘蛛的美食。
小蜘蛛一對前步足高高揚起,一邊三條腿伸展收縮,另一邊三條腿配合著收縮伸展,六條腿帶動身子橫向快速移動到葉面上。
葉面上的大蚜可就倒了霉,被小蜘蛛一對短小的螯肢鉗住,塞進嘴裡,嘎嘣一聲,嚼碎吞咽。
「媽媽,這是什麼蜘蛛?它們居然不結網捕捉昆蟲。」忍開心地問。
「它是蟹蛛,因其爬行時像螃蟹,橫行霸道,故有此名。蟹蛛8眼同型,皆為晝眼,體形多短而寬,步足能左右伸展,橫行或倒退。蟹蛛是一類形態和習性都很特殊的遊獵蜘蛛,它不結捕蟲的網,而是到處遊走尋食。」舞蝶解釋。
蟹蛛連續捕捉了五隻大蚜,正自得意時,卻發現所有的大蚜都動了起來,它們轉動六條小短腿,四處奔逃。蟹蛛再想像剛才那樣坐著吃大蚜是不可能的了,它只得動起來,在運動中消滅敵人,這就要浪費一些力氣。
「媽媽,胡楊大蚜怎麼突然間就像炸了營似的到處亂竄?」堅睿問道。
「大蚜腹部有兩根管子,叫腹管。它的作用有兩個,一是排出可迅速硬化的防禦液,成份為甘油三酸脂。有的大蚜看起來就像一粒白色的小棉球,就是它的腹管分泌的蠟塗抹在身上的結果;二是傳遞報警信息,遇有危險,大蚜的腹管會立刻分泌一種化學物質,告訴它的同伴們這裡有危險,趕緊逃命。」舞蝶說道。
「哦!小小蚜蟲居然還有報警系統,真是太神奇了。」
「別看蚜蟲小,它的生活史卻很長。早在2億8千萬年之前的二疊紀它就已經出現,它的化石在三疊紀的物種中已經找到,它隨著1億6千萬年前被子植物的出現開始增長,到白堊紀時蚜蟲開始長出腹管。」
「哇!快看呢,好多乳白色的蟹蛛在空中飄蕩!它們的皮膚光潔耀眼,勝過絲綢錦緞。」忍興奮地說。
「這些蟹蛛藉助自己吐出的絲,被微風一吹,就實現了遷移。它們的目標似乎就是我們這些小胡楊,它們早已發現我們葉子上的大蚜。」一不也開心地說。
蟹蛛飄飄蕩蕩,絲線把它們牽引到小胡楊身上。它們也像剛才那隻蟹蛛一樣,開始了獵殺行動。
「媽媽,真是太好了。有蟹蛛幫我們大戰大蚜,何愁蚜蟲不滅。」二不手舞足蹈地狂歡大叫。
正在所有的小胡楊都沉浸在幸福中時,極北蝰登場了。它不是一條蛇蒞臨現場,它的身後還有八條20多厘米長的小蛇。
此時正是日落黃昏之時,夕陽斜射的光打在乳白色的蟹蛛身上,反射出來的光更加耀眼奪目。剛剛它們在絲線上跳舞時,就已經引起了極北蝰的注意。
極北蝰瞪著一雙陰沉的眼睛,盯著舞健的枝葉上移動的乳白色蟹蛛,它高高昂起的蛇頭慢慢地前伸接近蟹蛛。就在它的頭離蟹蛛十厘米遠時,它鮮紅的叉形舌信子快速出擊,拍在蟹蛛的後背上,叉形的舌尖正好立在蟹蛛的頭前。
蟹蛛嗅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立刻感覺到危險已經來臨。它只好左右爬行,企圖擺脫那條惡臭的舌頭。可是它越是掙扎,那條舌頭纏得就越緊。左右兩個方向沒有逃生的希望,那就只好向後爬行。它可不知道,後邊就是一張巨大的蛇口,等著它去鑽。
「極北蝰,你真討厭!」舞健氣憤地大叫。
極北蝰的孩子們正沿著小胡楊的小樹幹向上爬,它們的蛇尾纏在樹幹上,蛇頭探在樹葉上,靜等蟹蛛追趕胡楊大蚜。
舞團的身上,一隻銀白色的蟹蛛一心只想捉拿大蚜當點心吃,可它忘了危險就在眼前。一不留神,它已經爬到小蛇的頭前。小蛇的嘴一張,就把它一側的三條腿咬住了。
剛才還霸氣爆表的蟹蛛這才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它趕緊奮力掙扎,可是由於用力過猛,那三條腿都齊根折了。這就像一個兩條腿走路的人,突然失去一條腿,只能一條腿蹦躂。
心驚膽戰的蟹蛛此時的遭遇就像是一條腿快跑的人,一側的三條腿努力地往前爬,但移動的速度卻十分緩慢。小蛇迅速將頭移向蟹蛛那三條腿爬行的方向,一口咬合快似驚雷閃電,可憐的蟹蛛另外的三條腿也折了。
喪膽亡魂的蟹蛛只好將兩隻高高舉起的前足放下,用來抓牢葉面。它的身體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後屁股只好拖在葉面上,身體只能更加緩慢地努力地向前爬行。
小蛇毫不客氣,接連兩口咬下蟹蛛的兩條前足。蟹蛛沒了腿,只能躺平在葉面上,等著小蛇落下的屠刀。
「媽媽,極北蝰太煩人了!它的孩子們也一樣煩人!」舞團生氣地說。
「蟹蛛對戰胡楊大蚜,本來已經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可惜,半路殺出一個極北蝰。不,是一窩極北蝰,該死的極北蝰,你間接成了胡楊大蚜的幫凶。」堅睿氣憤地叫罵。
「媽媽,那條小蛇頭頂有個拇指大的黑斑,我記住它了。我勸它趕緊離開我的小樹幹,否則,我就詛咒它不得好死。」舞團大聲叫罵。
黑斑小蛇那會理睬小胡楊的憤怒,它在舞團的身上,一共捕捉了八隻蟹蛛。吃得飽飽的它,身子一滑,溜下小樹幹,自顧自地返回枯枝爛葉堆,頭向下一紮,就沒了蹤影。
其它的小蛇也都相繼吃飽,先後返回窩中休息。雌極北蝰連續吃了二十幾隻蟹蛛,早把肚子填飽了,蛇身一扭,打道回府。
幸運的是堅睿、忍、一不和二不身上的蟹蛛沒有被極北蝰吃掉,在它們的努力下,四棵小樹身上的大蚜跑的跑,飛的飛,都爬到別的小樹身上去了。
舞團高聲叫道:「堅睿、忍、一不和二不,你們身上的蟹蛛是大蚜的克星,能讓它們到我們的身上來捉拿大蚜嗎?」
堅睿爽朗地笑道:「沒問題,我同意。」
忍叫道:「我也同意,就是沒法勸說蟹蛛呀。」
「不用勸,你們身上沒了大蚜,蟹蛛就斷了口糧。它們自然不會在你們身上久呆,它們會拉著絲飄到我們身上。」舞團推測道。
果如舞團所說,蟹蛛在堅睿等小樹身上找不到大蚜,就拉起絲線,在風的幫助下,盪向別的小樹。
可是,它們的命實在是不好,落日餘暉照在它們乳白色的身體上,反射的光正好進入戴盛鳥一家的眼裡。四隻戴勝鳥一起飛撲過來,它們的動作非常嫻熟,空中只是一個旋轉,就把拉絲的蟹蛛啄進嘴裡。
「戴勝鳥,你們一家真的好討厭,蟹蛛被你們斬盡殺絕了,我們還能依靠誰來消滅大蚜?」舞健憤憤地說。
「依靠我們自己,自強不息才能戰勝強大的敵人。」舞團挺直腰板說。
「舞團,你的話,我愛聽。危難關頭,只能依靠我們自己,自強不息才能讓敵人膽寒心怯。」舞蝶欣慰的眼神看著舞團說。
大蚜沒了天敵,更加放肆地繁殖,孤雌繁殖就是原件複印。僅僅四天,數量就翻了一倍。
舞團的頂芽布滿了胡楊大芽,它們摩肩接踵擠在一起,吸食汁液,排出蜜露。舞團很快就得了煤污病,頂芽枯黃了,下面的葉片也枯萎了,團還是倒下了。
「媽媽,自強不息的團還是一命嗚呼了。」舞健傷心地說。
「我知道,舞團,你是我的好孩子,你雖然離開了我們,但你自強不息的精神依然鼓舞著我們繼續向前挺進。」舞蝶流著淚說。
一隻通體金黃色,長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的小蜂子拍著一對透明的翅膀飛了過來。它輕輕地落在舞健的葉片上,弓起細長的腰,尾針對準一隻大蚜,猛地刺下。
大蚜拼命地掙扎,可是卻掙不脫尾針的控制範圍。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小蜂子已經把它的卵排進大蚜的體內。然後,它又去尋找正在瘋狂吸食汁液的大蚜,如法炮製。半個時辰後,已有四五十隻大蚜被它扎了針。
「媽媽,這是什麼蜂子?它也太小了。」健尋問。
「它是小繭蜂,與姬蜂近似,腰細腹寬,是鱗(鞘、同、雙)翅目中多種害蟲的天敵,幼蟲在寄主體內化蛹、羽化後鑽出。」舞蝶接著說道,「每個大蚜體內寄生一頭蜂,大蚜身體顏色逐漸變深,並且身體膨大、硬化如一個小鋼珠。羽化後的小繭蜂自大蚜的腹部咬穿一個小圓孔,它就爬出來,再找別的寄主排卵寄生。」
「哎呀!媽媽,太好了,來了一大群小繭蜂。這下我們可是得救了。」舞健興奮地說。
「哇!足有幾百隻小繭蜂,我們每棵小胡楊都能分上三四隻小蜂子。按照它們扎針排卵寄生的速度,用不了半個時辰,我們身上所有的大蚜都會被它們寄生。」忍開心地說。
剛被寄生的大蚜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依然悠閒地吸吮樹葉上的汁液。它們卻不知道,體內的小繭蜂幼卵正在發育,即將奪取它們的生命。
小繭蜂忙碌的金黃色身影吸引了一群鳥的注意,它們頭頂的花冠立了起來,黑黃相間的翅膀抖了起來,尖尖的長嘴頻繁地舞了起來。一隻只小繭蜂就這樣被它們無情地消滅了。
「媽媽,戴勝鳥太煩人了!它們又一次幫助了大蚜蟲。」堅睿氣憤地叫道。
「戴勝鳥也是鳥,也需要吃東西,小繭蜂正是它們可口的食物,它們又怎能不吃?」二不接著說,「不要忘了去年大戰蠐螬、螻蛄時,是戴勝鳥的大長嘴把它們從地下揪出來的,我們的根才免遭啃斷。」
「二不說得有道理,戴勝鳥也是動物,它的眼裡只有昆蟲。不管是益蟲還是害蟲,只要能填飽肚子,它就照吃不誤。它的眼裡沒有善惡之分,不能苛求它們只吃害蟲。」舞蝶說道。
傾刻之間,戴勝鳥一家都吃飽了,它們正興奮地盤旋在小島的上空,回味著剛才的美味。
一對金褐色的大鳥從遠方的天際奔襲而來,它們展開的翅膀足有三米長,鐵色的彎鉤形長喙發出兩聲刺耳的鳴叫。
戴勝鳥一家慌了,它們完全被金雕的霸氣嚇傻了。一隻小戴勝鳥嚇得渾身哆嗦,翅膀抖動,從空中直墜下來。還沒等它掉在地上,身子就被一個力拉了起來。這個力來自一隻金雕的爪子,它的脖子被那鋒利的爪子死死地扣住。
雄戴勝鳥立刻沖向那隻金雕,長長的鳥喙直奔金雕的金睛啄去。金雕將頭一偏,剛好躲過雄鳥的大長嘴,它索性身子一個旋轉,將雄鳥甩開一米多遠,然後,揮動巨大的翅膀,狠狠地砸在雄鳥的後背上。
雄戴勝鳥就像一片落葉一樣,飄飄蕩蕩直墜塵埃。它也沒能安全墜地,半空中被另一隻金雕抓住。兩隻大金雕在小島的上空盤旋了一圈後,才悠然地揮動翅膀飛向北面的天山。
五黑小鳥一聲淒涼地鳴叫,襯托出它悲傷又無奈的心情。剩下的那隻小戴勝鳥飛到它身邊,只剩下輕聲地哀叫。
「戴勝鳥一家太慘了,轉眼間,就少了兩個成員。」忍說道。
「一點也不慘!它們幾乎把蟹蛛和小繭蜂都消滅了,如果它們再不付出點代價,別的小昆蟲都得滅絕。」堅睿說道。
「哼!等到蠐螬和螻蛄再次泛濫的時候,你們就會想到戴勝鳥的好處。」二不生氣地說。
兩天後,被寄生的大蚜身體膨脹、硬化,它們再也吸不了汁液,排不出蜜露。它們已經僵死,徹底成為小繭蜂幼蟲的食物。
沒被寄生的大蚜,複製出的小蚜再也不能自動複製。它們分出了雌雄,只有雌雄交配,雌大蚜才能產出越冬的卵。
雌大蚜把卵產在樹縫裡,它就沒了生命氣息。至於雄大蚜,它們連吸食樹汁液的針管都沒長,與雌大蚜交配完了,它就死了。
至此,今年的胡楊大蚜全部覆滅,它們完成了若干個世代的交替。
「媽媽,大蚜都沒了,這可太好了。」忍開心地說。
「哪裡會沒?秋天來了,大蚜要換一種方式生存下去,它們產的卵就是它們生命的延續。明年開春,這些卵將再次孵化出大蚜,它們還會吸食你們的汁液。」舞蝶說道。
「啊!太討厭了,沒完沒了的大蚜會把我們折磨死的……」二不生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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