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獨角大仙
七月底,一隻渾身黝黑體長10厘米的獨角仙挺著一長一短兩根長犄角爬上堅睿的樹幹,在它的後面緊緊跟隨著新婚的妻子,一隻深灰色體長只有8厘米的獨角仙,雌的獨角仙要比雄的獨角仙小2厘米多,後背也不像雄獨角仙那樣印有「小於號」。
堅睿驚得靈魂出竅,嚇出一身冷汗,捫心自問:今日是什麼天?今晚是什麼夜?這兩個硬殼的大東西怎麼都往我身上爬?
雄獨角仙將頭一低,薄薄的下唇就像一把鋒利的小鏟子,將堅睿的樹身犁出一道3毫米的深溝,六足不停向上爬,下唇深入樹皮,深溝繼續拉長,含著有機物的汁液從篩管流出,注入剛剛划過的深溝。
雌獨角仙將頭一低,下唇貼進凹槽底,上唇蓋住凹槽外沿,嘴巴就像一個瓶口,堅睿身上流下的樹液經其口入其喉,都進了雌獨角仙的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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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睿疼得嗷嗷直叫:「這可惡的東西是什麼?它比剛才的鍬甲更可恨,我的軀幹被它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舞蝶心疼地說:「它叫雙叉犀金龜,外號『獨角大仙』,這個季節正是它們求婚產卵的佳期,雄雌雙龜剛剛度過蜜月,肚子餓了,一起出來找吃的,我們富含有機物的汁液正是它們的美食。」
堅睿惱怒道:「這麼多小胡楊,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這也太不公平了。」
「你消消火,惡蟲必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忍安慰道。
小杜鵑一雙銳利的眼被夕陽一照,反射出火紅的光,兩隻黑黢黢的獨角大仙映入它的眼帘,好大的甲蟲,好美的晚餐!
小杜鵑歡快地拍著翅膀,撲向低頭喝飲料的雌獨角仙,一口鉗住雌仙的獨角,將它輕輕拋在地上,力量和技巧掌握得恰到好處,雌仙落地的一剎那,正好是後背著地,六足朝天。小杜鵑飛落在它身邊,一爪踩住它的頭,尖尖的喙就開啄它柔軟的肚。雌仙痛苦地發出「吱!吱!」的呼救聲。
雄仙展翅撲向小杜鵑,分叉的獨角正扎在小杜鵑的屁股上。小杜鵑疼得大喊「布穀」,以為身後來了吃鳥的鷹,趕緊雙爪蹬地,展翅沖向樹梢。
雄仙連忙爬到雌仙身邊,獨角貼地划過,輕輕上舉,將雌仙翻了個身,六足著地。
小杜鵑這才看清,扎自己的原來是雄獨角大仙,氣不打一處來,拍翅俯衝而下,一口啄住雄仙的獨角,身子陀螺般向右旋,雄仙硬化的外骨骼正好撞擊在堅睿如鐵石般的樹幹上,鞘翅斷裂,露出柔軟的膜翅。小杜鵑似乎還不解狠,叼住雄仙還算硬朗的胸,再來一個旋風式向左轉,雄仙的獨角正好扎進堅睿的樹幹上,分叉的角深深陷入樹幹木質部。
堅睿氣得眼冒金星,大聲制止:「小杜鵑,別拿它的破頭撞我的金身,那邊有許多枯樹樁和大青石。」
小杜鵑死死叨住雄仙的胸背,驢推磨般繞著堅睿邁開了鳥爪。可還沒轉上半圈,就聽見「嘎嘣」一聲,雄仙的獨角就斷了。
小杜鵑仍然氣難消,將雄仙六足朝天放在地上,一隻鳥爪踩住雄仙的頭和胸,尖尖的喙「啪!啪!」地啄雄仙的肚子。只叨了兩下,雄仙的肚子就冒了泡。膽小的雌仙一直躲在草叢深處,偷眼旁觀這可怕的一幕。
完成交配的姬蜂圍著河邊蘆葦、草叢、樹木,尋找可以產卵的宿主。一隻雌蜂拖著三條長長的絲帶,宛如仙女下凡般搖曳在草叢中間。忽然,它發現了黝黑的雌獨角仙,輕巧的身子逶迤而下,直撲雌仙。
雌仙早已被小杜鵑的兇狠嚇傻了,乜呆呆盯著慘死的丈夫,忘記了逃跑。被開膛破腹的雄仙雙眼一直盯著雌仙,它發現雌仙正面臨巨大的危險,嘴裡顫微微地發出「吱,吱」的警告聲,似乎在說:「趕緊遁入地下,不要管我,保住我們的後代,才是最重要的事。」
雌仙心神一振,也發現了姬蜂,它六足快速挪移,鑽入枯草下面。姬蜂不依不饒,尋找浮動的枯草,產卵器向下不斷猛插。
雌仙在枯草敗葉下穿梭,不給姬蜂可乘之機,六足快速輪轉,將沙土扒開,黑又亮的身體就鑽入了地下。姬蜂不見枯草抖動,已然料到這隻雌仙脫離了它的視線,它也只好拍拍薄翅,尋找下一個宿主去了。
堅睿看了一眼地上大快朵頤的小杜鵑,恨恨地說:「獨角仙死有餘辜,開膛破腹也難消我心中之恨。小杜鵑,你也不可愛,把我的身子扎得好疼!」
「媽媽,雄獨角仙面對龐大的小杜鵑,敢於挺獨角扎鳥臀,視死如歸。雌獨角仙得救後,不思報恩,竟然偷偷地藏起來,見死不救,真是一個懦夫。」忍陳述自己的觀點。
「雌仙已經受孕,馬上就要產卵了,它不敢帶著自己的孩子涉險救夫。雄仙甘願涉險,救助孕妻,直面死亡,大義凜然,寧願以身代死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舞蝶懷著崇敬的心激動地說。
「救助孕妻,甘願赴死。死得其所,可歌可泣!」忍讚揚道。
「你們別又歌又泣,又贊又誇了,我看著就肉麻。」堅睿恨恨地說,「傷痕沒落在你們身上,自然不知道我的痛苦!」
忍向堅睿做了一個鬼臉,吐了一下舌頭,不在吱聲。
一隻通體漆黑身披堅甲的雌金龜揮舞著柔軟的膜翅繞著堅睿的樹頭轉了兩圈,最後選擇棲息在堅睿的頂端枝頭。它的尾部上翹,釋放出一股只有雙叉犀金龜才能嗅到的氣味。
「這隻雌金龜落在我身上幹嘛?準是在呼朋喚友,商量著如何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要在我身上開個盛大的慶功宴。」堅睿自問自答。
「那還用說,它們圍著你轉,肯定沒安好良心。」一不說道。
「可能是堅睿的肉比我們的香吧,雙叉犀金龜偏愛他這個口味。」忍笑著說。
「忍,你的肉也是香香嫩嫩,小心它飛到你身上去。」堅睿氣鼓鼓地說。
一隻碩大的雄金龜趾高氣揚地挺著鋥亮的雙叉爬向堅睿,小杜鵑微閉的雙眼已然瞥見高傲自大的雄金龜,但它沒有動,依舊迷迷糊糊的,好像睡著了一樣。
雄金龜大搖大擺地從小杜鵑的身邊經過,爬上堅睿的樹幹,準備去會見美麗的新娘。正在它心潮澎湃時,一張鳥喙當頭照下,正叨在它長長的犀角上。
雄金龜六足牢牢抓住樹幹,犀角用力擺動,企圖甩脫鳥喙的束縛。雄金龜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士,據說可以輕易舉起超過自身體重20倍的物體。
小杜鵑眼珠一轉,也不跟雄金龜耗費力氣,尖尖的鳥喙突然一松,雄金龜的身體就隨著自己犀角擺動的方向嚴重右傾。小杜鵑的鳥喙在它的犀角上輕輕向右一扒拉,雄金龜就大頭朝下跌落樹幹。
小杜鵑趁機叨起雄金龜的犀角,將它翻了個身,一爪踩在它的頭胸處,將它固定在沙地上,鳥喙開始叨啄它的肚腹,享受眼前的甲蟲大餐。
又一隻雄金龜趁小杜鵑享受美食時,悄悄地從鳥屁股後繞過去,爬上堅睿的樹幹。
「小杜鵑,你等會再吃,又來美食了,趕緊把它拿下。」堅睿急得只跺腳。
小杜鵑依然低頭叨啄,時不時砸吧一下嘴,滾動一下喉嚨,顯示出無比享受的樣子。
又來一隻雄金龜,也是悄悄地繞過小杜鵑,爬上堅睿的小樹幹。兩隻雄金龜在堅睿的樹頭下方相遇,後面的黑金龜很壞,一直在用它的大長犀角挑前面的褐金龜的屁股,想把它從高高的樹上拋下。
褐金龜惱羞成怒,身子一閃,橫移兩厘米,放黑金龜從身邊經過。黑金龜也不傻,原地停止前進。二龜對視一眼,瞬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兩條長犀頃刻間角斗在一起。
黑金龜六足牢牢抓住樹幹,長犀角直刺褐金龜的硬鞘翅,企圖把褐金龜推下樹幹。褐金龜六足死死抱住樹幹,任憑黑金龜怎麼刺挑也不鬆勁。
褐金龜抵住了黑金龜最初的幾輪攻擊,見黑金龜的鬥志已然低迷,褐金龜六足突然下滑5厘米,落在了黑金龜的後面,六足突然發力向前猛衝,長長的犀角插入黑金龜肚腹與樹幹之間,褐金龜長犀用力向空中一挑,黑金龜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摔在沙地上。
小杜鵑正在細細地品嘗金龜肉,一隻黑金龜就跌在它的嘴邊,而且是六足朝上平躺在那裡。小杜鵑立刻放棄支離破碎的雄金龜,一爪踩在黑金龜的頭上,一口叨在黑金龜的肚上,開始享用飛來美食。
「媽媽,我看黑金龜挺厲害的,怎麼就輸了呢。」堅睿說道。
「褐金龜採取守勢,耗盡了黑金龜的力氣和耐心,趁其懈怠時,突然發力,打了個漂亮的閃電戰。」舞蝶接著說,「這也是兵法中說的『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哦!媽媽,那個小杜鵑吃得太開心了。居然守株待兔,吃起了飛來美味。」忍羨慕地說。
「這正應了那句『有福之人不用忙,無福之人跑斷腸。』小杜鵑就是那個有福之鳥。」舞蝶說道。
「媽媽快看,又有一隻雄金龜繞過小杜鵑,爬上堅睿的小樹幹了。」一不說道。
「雙叉犀金龜都是鞘翅目犀金龜科的昆蟲,硬翅下有柔軟的膜翅,雌雄都會飛。那麼,為什麼雄金龜不採取飛上樹梢的辦法與雌金龜交配呢?爬上去即費時又費力!」堅睿問道。
「這是犀金龜的一種求愛方式,雌金龜高高地坐在樹梢上,雄金龜必須爬上樹梢,期間要通過同性襲擾和挑戰,誰勝了,誰就獲得與雌金龜的交配權。」舞蝶解釋。
「剛才勝利的褐金龜怎麼不乘勝爬上樹梢,與雌金龜交配呢?」一不問道。
「只要有雄金龜爬上小樹梢,褐金龜就得應戰,只有將來犯之敵一一擊退,它才能安下心來與雌金龜開啟甜蜜之旅。」舞蝶說道。
褐金龜將身體平平放在堅睿樹頭分叉處,等待另一隻黑金龜爬上來,六足早已牢牢抓住堅睿樹皮的凹陷處。
黑金龜正樂呵呵地爬向樹梢,身體在堅睿樹頭分叉處剛剛露出頭來。褐金龜的長犀角突然以萬鈞之力直接撞在黑金龜的長犀角上,褐金龜只剩下四足抓著樹幹,兩個前足處於懸空狀態,那裡能禁得住褐金龜的猛力一撞,它不得不耍了一個漂亮的空翻,跌下樹幹。
落點也是無巧不成書,正砸在小杜鵑的爪子上。小杜鵑抬頭望了一眼褐金龜,撲哧一笑,抬爪子踩住飛來美食,嘴巴立刻改變了方向,一口口叨在剛剛跌落的黑金龜的肚子。
「小杜鵑今天可是開了葷,守在樹下,都不用移動,就有送上門來的美食,它真的是太幸福了!」忍說道。
「褐金龜也太聰明了,它竟然知道利用地勢打敗敵人。為了不讓對手再爬上樹來挑戰自己,它把對手當作食物都送給了小杜鵑,真是互利互惠的典範呀!」堅睿說道。
「它是以逸待勞,突然襲擊,打敗了敵人。」一不說道。
「褐金龜好像懂得兵法,我嚴重懷疑,它上輩子做人時是不是寫了部《孫子兵法》」二不說道。
又來了兩隻犀金龜,望著小杜鵑面前平躺著的三具雄金龜的屍體,再看看堅睿小樹頭分叉處蓄勢待發的褐金龜,它們倆都打了退堂鼓,掉頭尋找別的雌金龜去了。
褐金龜高高舉起雙叉犀角,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似乎在耀武揚威,顯示自己雄性的力量;也似乎在宣布自己贏得了勝利,可以抱得美人歸。
堅睿頭頂的雌金龜恰在此時發出了「吱,吱」的回聲,用以表示它對褐金龜贏得比賽的祝賀,也說明了它對褐金龜這個如意郞君的認可。雌金龜展開硬翅,撐開膜翅,就像一個穿著黑色紗裙的仙女飄飄然御空而下,降落在褐金龜的身邊,小鳥依人般偎在雄金龜的身畔,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吱,吱」的歡叫。
「媽媽,那倆只雄金龜太懦弱了,連試一試的膽量都沒有。」堅睿鄙視地說。
「褐金龜占盡了地勢,居高臨下,以逸待勞,再搞個突然襲擊,試問那個雄金龜能打敗它?一旦輸了比賽,就有可能跌在小杜鵑的爪下,變成鳥的美餐,那誰還敢輕易涉險?」舞蝶分析道。
褐金龜兩隻前足抱住雌金龜的後背,四隻後足抓住堅睿的樹幹,尾巴彎曲180度,就和雌金龜的尾巴對接在一起。一根乳黃色牙籤粗細的肉體從褐金龜的尾部伸出,插入雌金龜的尾巴,褐金龜的身體開始前後有規律地聳動起來。
「媽媽,它倆結婚了,真不知道害羞,大白天就……」忍忽然臉一紅,將下面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怎麼的?把話說完整,不要總說半截話。」堅睿追問。
「你傻呀!自己悟去。」忍一句硬邦邦的話將堅睿頂了回去。
五分鐘後,兩隻犀金龜終於興盡意退,肚子開始叫喚起來。褐金龜將頭一低,犀角牴住樹幹,六足向上爬行,在堅睿的小樹幹上開鑿出一條深達3毫米的小槽。雌金龜將嘴貼在溝槽上,「咕咚,咕咚」喝起了樹汁飲料。
「呀!疼!疼!該死的雙叉犀金龜,我為你們提供了歡娛的場所,你倆成就了美事,卻不知道感謝我,還要喝我的血。」堅睿氣惱的大叫。
「堅睿,救人救個活,好人做到底,你就再幫它們一把吧。」忍竊笑道。
「我不要幫它們,它們只會恩將仇報。小杜鵑,我身上還有兩隻雙叉犀金龜呢,還不將它們捉下來,美美地享受一番?」堅睿衝著小杜鵑喊道。
小杜鵑正瞪著眼瞅著堅睿身上的兩隻犀金龜,滿眼期待,卻毫無殺伐之意。
「媽媽,這小杜鵑是怎麼了?莫非是剛剛褐金龜餵了它三隻雄金龜,就把它收買了?小杜鵑,你不能見利忘義,我們才是好朋友!」堅睿氣惱地說。
「小杜鵑不殺這兩隻犀金龜的目的是想讓它們繁衍後代,明年也好有吃的。趕盡殺絕,將來就會挨餓。」 舞蝶解釋。
「啊!那我可怎麼辦?我好疼呀!」堅睿皺著眉頭說。
「不用著急,它倆吃飽了,就會找地方產卵去了,你自然就得救了。」忍說道。
「它倆交尾後多久能產卵?」
「大約十多天吧。」
「啊?十多天!那還不把我的血液吸乾了。」
「僅有兩隻犀金龜,肯定要不了你的命,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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