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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中華鍬甲

  次日午後,時間來到七月下旬,小沙洲一片寧靜,風不吹,樹不搖,鳥不鳴,蛙不叫。它們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浩劫,身心都非常疲憊,都還躲在自己的安樂窩裡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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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體長約12厘米,通體黑紫色的大甲蟲揮舞著一對鹿角狀的大顎爬上堅睿的樹幹,一對大顎就是一把大鐵鉗,捏住堅睿的一片葉柄,輕輕向下一拉,一片胡楊葉就被它硬生生地拽了下來。

  堅睿大喊:「好疼!真痛!媽媽,這個大傢伙是什麼東西,這麼粗魯!」

  舞蝶道:「它是雄鍬甲,擁有一對強壯的大顎,力大無窮,可以輕易舉起400克的重物,是一個地道的摔跤能手。」

  「該死的雄鍬甲,折斷我的葉子想幹嗎?」堅睿憤恨地說。

  「雄鍬甲在求偶,它要將採摘的嫩葉送給心愛的雌鍬甲。」舞蝶解釋。

  雄鍬甲高高舉起嫩綠的葉,六足飛轉,退下樹幹,擎著鮮嫩的食物爬上枯朽的樹樁。一隻褐色雌鍬甲正舉著一對小顎接受另一隻黑色雄鍬甲遞送過來的鮮嫩多汁的蘇枸杞。兩隻鍬甲一大一小兩對顎交叉在空中,一顆粉紅色的枸杞沿著彎曲的顎臂滑向雌鍬甲小刷子似的嘴巴。

  褐鍬甲拋下嫩葉,嘴裡發出「嘶!嘶!」的怒吼聲,似乎在說:黑鍬甲,你太可惡,居然趁我外出獵食,跑來勾引我的心上人。褐鍬甲平舉雙顎,直接沖向黑鍬甲。

  黑鍬甲更不示弱,連忙推開雌鍬甲,六足抓牢粗糙的樹樁,後屁股抵住凸起的木屑,兩隻大顎卻平平放在樹樁上。褐鍬甲挺顎直刺黑鍬甲的腦袋,黑鍬甲六足放平,將身子向下猛壓5毫米,褐鍬甲的一對大顎貼著黑鍬甲堅硬的頭盔滑向後背。黑鍬甲兩顎外張,向上一夾,鉗住褐鍬甲的胸腹交接處,兩顎用力上托,褐鍬甲六足就離開了可以著力的樹樁。黑鍬甲六足挺直,快速爬上凸起的木屑,頭猛地向下一甩,兩顎同時一松,褐鍬甲在空中連翻了兩個跟頭跌落塵埃。

  地面是細軟的沙子,空飛的距離又很短,褐鍬甲平安著陸。可不幸的是褐鍬甲後背著地,光滑的後背貼在平整的沙面上,沒有一點摩擦力,縱使它六足狂蹬,踹到的也只是空氣。它連續蹬踹了一個時辰後,體力漸漸流失,眼睛向上瞥去,卻見黑鍬甲和雌褐鍬甲正在恩恩愛愛,氣得它眼睛一翻,腿一蹬,就背過氣去了。

  堅睿開心地說:「褐鍬甲活活被氣死了,打架都沒有招數,真是個一勇之夫。」

  忍微笑著說:「褐鍬甲智商低,情商更低,黑鍬甲求愛送的是水果,它送的是樹葉,活該它情場、戰場雙雙敗北。」

  堅睿發著狠說:「但願它被氣死,再也醒不來,就這樣六足朝天,曬成乾屍。」

  忍嘻嘻一笑說:「曬成乾屍恐怕是不能了,擬黑多刺蟻已經盯上它了。」


  堅睿仔細一瞧,果然發現有十幾隻大螞蟻已經把褐鍬甲圍在核心,有兩隻膽大的螞蟻已經爬上它的肚皮,一隻螞蟻正在逐個咬斷它那纖細的六足,讓它即使醒來,也只能成為一個不能爬動、任蟻宰割的廢物。另一隻螞蟻正將頭探入它胸腹連接的凹處,噬咬它脆弱的關節連接,想將它分為兩斷。還有兩隻螞蟻鑽入它硬翅下,撕咬它的膜翅,讓它即使翻過身來,也無法飛行。

  堅睿大喜過望,開心地笑道:「該,活該,這就是強行摘掉我葉子的後果。」

  一隻黑褐色的鍬甲被夕陽的光線照射出青銅色,一對大顎內側鑲著許多細小的鋸齒顆粒,扁平寬闊的後背顯示出它的強壯和蠻橫。它也嗅到了雌鍬甲求愛的氣味,急急忙忙的爬上枯木樁,連求愛的禮物都沒來得及準備。

  然而,讓它失望的是一隻雄黑鍬甲正和一隻雌褐鍬甲恩恩愛愛,它晚來一步,漂亮的褐鍬甲已成為人婦。黑褐鍬甲心頭火起,怒向膽邊燒,一對扁平大顎麻利地插入雄雌鍬甲中間的縫隙,還沒等黑鍬甲反應過來,它已雙顎用力上舉,使盡全身之力將黑鍬甲像投鉛球一樣拋了出去。

  黑鍬甲一路翻滾,落點正好砸在褐鍬甲的左側翅邊緣,褐鍬甲的身子被高高彈起,褐鍬甲的大腦瞬間驚醒,睜眼一看,黑鍬甲正六足朝天躺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褐鍬甲的眼睛立刻冒出火來,一股濃濃的恨意從心底直接湧向腦門。褐鍬甲馬上展開硬鞘翅,膜翅一抖,直衝天上。兩隻大黑螞蟻從膜翅下飄落,膜翅已被它倆咬出兩個大洞。胸腹連接處也飄下一隻大黑螞蟻,那裡的傷口在不斷地向外湧出體液。再仔細一看,六個足都已被大黑螞蟻咬斷了。

  褐鍬甲發現自己受了不治之傷,心中怒火更盛,若不是黑鍬甲將自己挑落沙地,自己怎麼會被螞蟻啃食。它身在空中旋即一個轉身,大頭朝下,瞄準目標,盡全力扇動翅膀,以每秒30米的速度快速刺向黑鍬甲。

  黑鍬甲光滑的後背在沙面上寸步難移,眼睜睜地看著褐鍬甲一對大顎刺入自己的胸膛,它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吱!吱!」慘叫。褐鍬甲一對大顎深深扎入黑鍬甲的身子,它就像兩枝標槍將黑鍬甲釘在沙地上,它自己也成了一個不能移動的雕塑。

  「褐鍬甲的報復心可真強呀!」堅睿說道。

  「橫刀奪愛,噬咬之仇,如烈火般燃燒著褐鍬甲的心,一但得勢,它哪能輕易放過黑鍬甲。」舞蝶說道。

  枯木樁上,黑褐鍬甲強行爬上褐鍬甲的後背,強行索愛,卻被褐鍬甲猛地一挺上身,將它掀下木樁。黑褐鍬甲重新爬上樹樁,再次示愛,又被褐鍬甲拒絕。連續試探了三次,黑褐鍬甲都鎩羽而歸。

  黑褐鍬甲也是氣沖斗牛,哇哇怪叫。一對大顎將褐色雌鍬甲緊緊夾住,雌甲的脖子被卡住,憋得滿臉鐵青,黑眼珠暴突。


  黑褐鍬甲雙顎再一較力,顎臂已經深深陷入雌鍬甲的脖頸之中。雌鍬甲口吐白沫,一聲沒哼。

  黑褐鍬甲雙顎用力一拋,雌鍬甲也是一路翻滾著跌落在黑鍬甲的身邊。二甲互視一眼,會心地一笑,蹬了一下腿,復歸寂靜。

  「這兩隻鍬甲還挺有情義,臨死還不忘相視一笑。」堅睿讚許道。

  「要我說呀,雌鍬甲就應該同意黑褐鍬甲的求婚,如此一來,即能保住自己的命,又能保住肚中的受精卵。」忍羞答答地說。

  「那可不行,做為一個雌性,就應該自愛,從一而終。

  為了保全性命,繁衍後代,而背叛愛情,喜新厭舊,這就喪失了婦道。」一不鏗鏘有力地說。

  「好好好!就你自愛自重,我就是一個不知廉恥的雌胡楊。」忍氣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黑褐鍬甲縱身跳下木樁,氣鼓鼓地瞅著這一對鍬甲,心中泛起無邊恨意,鐵鉗子似的雙顎再次對準雌鍬甲的脖頸,用力下夾。

  突然,一隻翠綠色的身影如飛似掠般撲落,尖硬的鳥喙啄在雄鍬甲堅硬的鞘翅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就像矛刺在盾上一樣,雄鍬甲的硬翅上連一點啄痕都沒留下。

  黑褐鍬甲瞥了一眼來犯之敵,原來是只小杜鵑。它根本沒把小鳥放在眼裡,憑藉自己堅硬如鐵的外殼,誰又能把它怎麼樣?

  黑褐鍬甲放棄雌鍬甲,舉著一對大顎直奔鳥腿夾來。小杜鵑嚇得連忙拍翅騰空,才勉強躲過鍬甲兇猛的一擊。

  雄喜鵲一個俯衝從樹叉上跳到地上,大嘴一張咬住雄鍬甲扁平的身子,輕輕一翻,鍬甲就六足朝天了。雄喜鵲探爪準確地踩住鍬甲的頭,鳥喙如雨點般叨啄在鍬甲柔軟的肚皮上。片刻,雄鍬甲就被喜鵲掏空了內臟,僅留下一副堅硬的盔甲和如鐵石般的大顎。

  小杜鵑在空中發出陣陣鳴叫,似乎很欣賞雄喜鵲殺死防護到牙齒的鍬甲的方法。

  「媽媽,雄喜鵲太厲害了,輕而易舉就把堅硬如鐵的雄鍬甲弄死了。」堅睿由衷地佩服。

  「這隻雄鍬甲仗著自己堅硬的盔甲和鋒利的雙顎,以為是天下無敵,沒想到遇到技高一籌的喜鵲,只能任其宰割。」一不興奮地說道。

  月上楊梢頭,甲約黃昏後。不知何時,地面上湧現出無數個大鍬甲,黑色的軀體發出金屬般的光澤,錚明瓦亮的雙叉閃著瑟瑟寒意,殺氣騰騰地沖向小樹的杆。

  「鍬甲,好多大鍬甲呀!」忍驚訝地叫道。

  「我的葉子被它們輕易地摘下來,拋在地上了,它們要幹什麼?」一不驚恐地大叫。

  「我的葉子也一樣,很快就沒了兩片,照這樣下去,用不了一個時辰,我就被它們摘成一根燒火棍了。」舞誠認真的說。


  「我也和你們一樣,這幫甲蟲怎麼會泛濫成災呢?」舞信叫道。

  「孩子們,不要怕,它們摘累了,也就不摘了。」舞蝶安慰道。

  可是,鍬甲一絲累意也沒有,雄鍬甲依然興致勃勃地摘葉子,雌鍬甲依然開心地將葉子運到灌木叢下。

  「鍬甲為什麼要摘葉了,運走了吃嗎?」一不疑惑地問。

  「它們的身體太重,柔弱的葉子根本禁不住它們沉重的軀體。」舞蝶說道,「雌鍬甲產卵喜歡在腐朽的枯枝敗葉下,它要多採集些葉子,以滿足產卵過程中的能量補充。」

  「啊!」一聲慘叫從舞誠那裡傳來,大家連忙轉頭去看個究竟。一隻大鍬甲已經把舞誠的頂芽剪了下來,正美滋滋地叼在嘴上向樹下爬行。

  「大鍬甲比大蚜、螻蛄、蝗蟲都可惡,大蚜等是在葉上吃,而鍬甲是直接摘嫩葉、切頂芽。」舞蝶氣憤地說道,「我的舞誠呀!你走的太快了,媽還沒來得及和你告別呢!」

  小杜鵑迅速飛落地面,它的嘴巴準確出擊,把一個大鍬甲翻了個身,讓它六足朝天。它也學著喜鵲的樣子,一隻鳥爪子踩在大鍬甲的頭上,尖尖的鳥喙不斷地啄食鍬甲柔軟的肚皮。

  「小杜鵑好聰明呀!一看就會,真是一隻善於學習的乖乖鳥。」堅睿大聲讚美。

  「這是動物的學習行為,必須善於學習,才能更好地適應環境。」舞蝶笑著說,「你們幾兄妹也要多多學習,成長的道路曲折又漫長,只有學到了知識,才能克服各種生活中的磨難。」

  小杜鵑將鍬甲一個一個地翻身,一個一個開膛破腹,正吃得爽時,一隻大鳥盯住了它。樹洞裡的長耳鵠眼睛定定地注視著美滋滋的小杜鵑,爪子在洞口一蹬,身子似流星一樣撲向小杜鵑。

  小杜鵑只覺得頭頂吹來一股腥臭的惡風,瞥眼一看,嚇得真魂出鞘,只見一隻翼展長達一米五的大鳥向它快速撲來。小杜鵑爪子在地上一蹬,身子頃刻間滑向堅睿的身後。

  長耳鵠一個急剎車,爪子在沙面上劃出兩道深達十厘米的溝,胸脯才免於重創小樹幹。長耳鵠氣得「咕,咕」直叫,探頭到樹後去擒拿小杜鵑。

  小杜鵑爪子在沙面上一蹬,翅膀一拍,已經跳上半空。長耳鵠那裡肯放棄到嘴的美餐,大翅一扇,如兩個大蒲扇一樣,將自己紡錘形的身體帶向半空。

  長耳鵠翅大力猛,搖動起來,就像一架小風車,快速接近小杜鵑。小杜鵑嚇得連忙折轉身子,飛向另一邊。

  長耳鵠體形巨大,轉起彎來,十分費力。一個轉折,小杜鵑灰綠相間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的夜空。長耳鵠轉過身來,瞪圓一對貓一樣的黃睛,上下搜索小杜鵑的身影。

  忽然,它的後背一沉,似乎有個重物落在它的身上。緊接著,它後背上的絨羽和肩背肌被一雙鳥爪牢牢抓住,它脖頸上的毛被一根一根拔掉。


  長耳鵠疼得「咕,咕」直叫,身子就像斷線的風箏,東搖西擺,企圖掀下背上的怪物。可是,經過多次掙扎,它都沒能將對手從後背上掀落。最後,它筋疲力盡,鎩羽而歸,猶如一隻鬥敗的鵪鶉,老老實實趴伏在沙地上。碩大的頭緊緊貼在地上,光禿禿的脖子,微閉著的雙眼。

  小杜鵑興奮地踩著它的背,昂首挺胸,衝著月亮發出了嘹亮的「布穀」聲。

  「小杜鵑,真勇敢,不信神,不信邪,力挫長耳鵠。」堅睿開心地大叫。

  「有力使力,無力使智。小杜鵑可謂智者的化身。」忍接著說。

  「為國者無使為積威之所劫哉!無論是做人還是做鳥獸,亦或是一株草樹,絕不能為積久的威勢所脅迫。」舞蝶繼續說道,「你們要多多向小杜鵑學習,自己身小力弱,就要與長耳鵠鬥志鬥勇。利用自己的靈活性,與敵人打游擊,掌握恰當的時機,攻占敵人的老巢。」

  「哎呀!快別誇了,讓小杜鵑趕緊捉鍬甲吧,再等一會,我身上的葉子就要被該死的鍬甲摘沒了。」二不焦急地叫道。

  小杜鵑跳下長耳鴞的背,又開啟了翻鍬甲、啄肚皮、吃內臟的美好生活。長耳鵠看了一眼小杜鵑,站起身來,抖抖身上的沙土,低頭一口啄住一隻鍬甲的後屁股,向上一仰脖,鍬甲就滑進了它的喉嚨。

  「還是長耳鵠厲害,吃肉都不吐骨頭,囫圇吞咽。」忍發出一聲響亮的讚嘆。

  戴勝鳥一家四口也被長耳鴞和小杜鵑的打鬥聲驚醒了,它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滿地的大鍬甲,立刻就沒了睡意,馬上加入啄食大鍬甲的行列。

  雙叉鍬甲被長耳鵠、小杜鵑和戴勝鳥一家一頓啄食,死者已矣,生者逃亡。兩個時辰後,小島又恢復了寧靜,小杜鵑吃得鳥嗉子鼓鼓囊囊,依在堅睿的腳下,半眯雙眼,昏昏欲睡;戴勝鳥一家也都吃得大嗉子悠蕩著,相繼飛回樹洞,繼續睡覺;長耳鵠的嗉子硬邦邦的,塞滿了雙叉鍬甲,已然打道回府休息去了。

  一隻褐色鍬甲借著微風的吹拂,艱難地翻過身來,在月光的照射下,每挪一步都顯得那麼艱辛,但它的意志卻無比堅定,正拖著殘破的軀體爬向河邊灌木叢下的枯枝爛葉。

  「媽媽,還有活著的鍬甲。」一不大聲喊道。

  「它裝死的本領可真高,剛才小杜鵑和長耳鵠瘋狂屠戮進食,它都能忍住恐懼,一動不動,逃過死劫。」忍說道。

  「它不就是被那隻黑褐鍬甲差點掐死的那隻雌褐鍬甲嗎?它真能忍,真敢裝。」二不說道。

  「動物都有裝死的本領,尤其是弱者在強者面前,通過裝死讓強者放鬆警惕,尋找一線生機逃生。」堅睿解釋。

  「豈止是一隻鍬甲裝死逃過一劫,你們再看看灌木叢下,有多少黢黑鋥亮的盔甲在閃動?」舞蝶接著說,「鍬甲不能全死光了,它的幼蟲以朽木枯枝為食,在一定程度上是植物殘體的分解者,能快速把有機物分解成二氧化炭和無機鹽,供我們活著的植物再吸收利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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