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安寧已出井
柴可還沒按下暫停,屏幕里的人又開了口。
「先別拆,呼吸慢些。外頭的事我們查,不用你現在證明自己。」
周棠捂住耳朵,往後挪。
那人把井邊剛才的話逐句重複,連安寧報的日期也沒漏。
柴可移開手。
「別關機。聲音、畫面和時間一起留。」
她要查的是誰在聽,不是替對方滅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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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渡將留影符貼到支架上。他原想先封鏡頭,可她連對方怎樣拿到消息都要留下。封得太快,後面只剩猜。
「鏡頭朝空地,別再拍人。」
周棠仍不肯抬頭。
「我收過一張臉。」
柴可把本子轉向她。
「從收到那天說。」
「三天前,在工作室柜子里。灰白紙漿摻泥,背面寫著我的生辰。我當是安寧做的,戴了一下,就看見舊河道。」
「誰放的?」
「沒看見。後來睡著,有人讓我把原來的臉帶回來。」
柴可沒有寫受害經過,只記下櫃號。
沒見過放東西的人,卻先認定是安寧,這一步得退回去。
謝無渡已通知學院值守查櫃。
傳回的照片裡,兩把雕塑刀並排放著,刀柄連磕痕都相同。
安寧往前湊了一步。
「我只買過一把。」
另一把刀刃掛著暗水,夾著藍色顆粒。
謝無渡放大刀柄底端。
「協會舊封蠟。別擦,連柜子一起守住。」
他認得這道封法。有人用協會的東西進了學院,往後每一道手續都得查到經手人,不能只拿首席令壓住。
安寧想解釋自己沒碰過那層蠟,話到嘴邊又停了。她連刀何時被放進去都說不清,再搶著否認,只會漏掉更多。
「先驗臉。」柴可說。
她讓謝無渡拍下周棠此刻的臉,再調出井中女孩退去時露出的陌生面孔。
周棠都搖頭。
晉牧取陰火,依紙簽殘留的魂息映出第三張。
柴進伸手擋了一下。
那是柴可小時候的模樣。
周棠伏下去,嘔出黑水。
紅姑替她托住下巴,沒有碰胸前的簽。她怕自己一伸手,又替舊法補上缺口。
「井裡那個人,用的就是這張臉。她讓我守門,說另一個柴可不能出去。」
柴可記下臉可被借用。
「先不替她分哪個真。」
父親的手還停在半空。她把那張童年照移開,免得他盯著看,忘了眼下的人也會疼。
屏幕里傳來笑聲。
「養魂郎,你還認得我嗎?」
晉牧抬手,封記已到手機上方。
柴可橫過筆桿。
「她等你答,不是等你封。」
晉牧的手停住。
他已多年沒聽過這個稱呼,方才竟先想著堵住,沒顧上替眾人說明。
「舊約里對養魂人的稱謂。只有看過內頁的人才見過。」
「那就不是誰記性好。有人把約拆開,分別教了。」
柴可不再對著鏡頭問話。她借眉心那點殘筆魂息,準備鎖住傳聲處,筆尖才落,安寧腳下先多了一道黑線。
線向學院方向延伸,尾端纏著灰白紙筋。
她想截住線頭,晉牧扣住她的手腕。
「先看牽的是哪頭。斷錯,送進去的是她。」
柴可換了落筆處,只圈住手機支架。
「你看魂,我看紙。誰要加一道,先說。」
「好。」
謝無渡沒再替她補封。她不是不肯聽勸,她要的是理由,不是又一個人替她作主。
周棠盯著安寧腳下。
「三天前,我是去找她的,不是睡著就掉進井裡。」
安寧抬頭。
「你在工作室門口,拿著半支筆。你說換張臉,就能替柴可退婚。我跟著你走,走到樓梯口才發現你沒有影子。」
「我沒拿過那支筆。」
安寧翻手機,要找當天的記錄。相冊和定位都空了一段,只有一條發往周棠的消息。
到柜子這裡來。
她沒有印象。
柴可把手機放回支架旁。
「誰也別先給她定罪。安寧,從那天醒來開始說,一步都別省。」
「我夢見周棠拆胸口的線。醒了去學院,拿過刀,後來去找她……」
「夢裡,她背後有什麼?」
安寧接過紙,想畫工作檯,落下去的卻是門框。
門向外反開,門前站著個女人,腕上戴銅鈴鐲。
她想停,筆仍往臉上走。
最後一點落在眉間。
柴進挪開眼,手按住裝出生留印的袋子。他想讓女兒少看一眼,又怕自己再攔,便把能救她的東西一併攔了。
謝無渡收到監控。
安寧確實進過工作室,身後還有一人。灰白圍裙,臉被塗去了,抬腕時露出銅鈴鐲。
時間比河道急報早七個小時。
「門沒報松,學院已經有人接應。」柴可圈下時間,「別把發報當成事情開始。」
晉牧走近半步,壓低聲音。
「那隻鐲,我百年前見過。不是護身物,是標記可歸之魂的接引器。你出生那夜,你奶奶拿它從井裡接過一道魂,沒有送回去。」
「你見過接魂,還是聽過?」
「見過鈴響應,沒見清魂形。」
「那就別替我認人。」
柴可翻出三張紙,分別寫下舊約、欠命、養魂。
「各寫各的。也別拿為我好跳過。」
晉牧接過筆。他想解釋當時為何沒有追查,望見她凍紅的手指,又把那句話壓下,只先寫自己親見的部分。
周棠胸前忽然響了一聲。
紙簽翻了面。
臉已歸還,魂未歸還。
她鼻樑往下塌,嘴唇只剩一道口。手機里,那尊泥像的臉卻添了唇紋。
紅姑托住她後頸,手指碰到耳下,原有的輪廓正在消失。
「先保魂,臉還能查。」
柴可沒落筆。
她若照先前的止法鎖住五官,便又把魂息一同扣回去。可不寫,眼前的人連喊疼都沒處開口。
「晉牧,壓紙簽外緣。別碰中間的字。」
陰氣落在簽邊。
她沿周棠下頜補了一條短線,筆尖繞開紙筋,只把正在退去的外形留住。
周棠張口,吸進一口氣。
柴可停筆,手腕卻被晉牧託了一下。他傷手滲出的血落在紙邊,壓住了最後一次翻動。
紅姑抬起留影符。
「又添一點。新增的第二點。」
柴可摸了摸眉間,沒有去擦。
「我沒鎖魂。」
「殘筆不認你想做什麼,只認最後是誰擔了代價。」晉牧看著新紅,「這是借命留形。再這樣救,七點未滿,門還沒全開,你也會先成陰身。」
柴可把他滲血的手按回乾淨布上。
「終於會說重點了。手收好,舊傷不是公用封條。」
晉牧沒有再伸手。
他本想替她多擋一下,可她方才避開的,正是他當年不肯鬆開的那一步。
周棠摸到自己的嘴,沒敢哭,只用指腹確認牙齒還在。
安寧想去扶她,又看見腳下的線,收回了手。
屏幕里的人抬起兩指,從耳後掀開一片灰白紙。
周棠的臉被揭下來。
下面是安寧。
「你把我原來那張臉,帶回來了嗎?」
畫面轉向泥像。
胸前多了一張新簽。
安寧,已出井。
柴可先看腳下。身邊的安寧雙腳都有影子,手卻攥得很緊,指縫露出一點銅色。
她托住那隻手,沒有掰。
掌心藏著一枚小鈴,鈴身刻著可歸。
「你是不是還有沒說完的話?」
安寧不看鈴了。
她越過柴可,朝晉牧開口。
「養魂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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