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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誰替我死了

  「先別認。」

  柴可按住晉牧的手。

  照片上,名字只有濕痕,側光補來,才露出下面的淺槽。刻屑粘著血池水,還沒被沖淨。

  晉牧核過急報。

  「三日前退水後刻的。井底無腳印,內壁有向上的抓痕。」

  「有人爬出去,也不等於出去的是我。」

  他收起封牌,要往舊河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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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留下。」

  柴可把傷情與箱內反應分列兩頁。

  「兩個現場,別再讓傷員兼任探井工具。」

  她想查自己的名字,不想再添一份傷情摘要。

  謝無渡接過記錄,安排人接守夾板與箱子。紅姑逐項交代,柴進堅持跟去,洗印男人留下保管原照。

  到井邊,晉牧剛停下,柴可便讓謝無渡取長繩。

  「先放紙燈。誰也別下。」

  紙燈落到半井,底下傳來她的聲音。

  「晉牧,別下來。」

  柴進轉頭。女兒正站在他身邊,嘴沒動。

  柴可捏住本子。

  「那我剛才說了什麼?」

  「你連我今天穿什麼都沒問,認人倒挺省事。」

  她沒接話。

  這是她剛想好、還沒說出口的下一句。

  謝無渡停住繩。他原想隔住聲音,如今連念頭也得防,手上的封記換了位置。

  「先別問私事。」柴可說,「答得出也不算本人。」

  紅姑看著傳回的井壁圖。

  「這不是祭名。柴家走陰人百年前用過,記寄身轉移。刻到最下邊,算出井,後面還得添一道歸還痕。」

  她指著空處。

  「這裡沒有。照舊法,是魂息轉出,肉身尚未領回。」

  「只認刻法。別拿它給我補出生證明。」

  柴可剛寫下待核,井中便報出她的出生日期。

  留守處的封牌響了。

  「斷筆在動。」

  井口漫出黑水,順著晉牧腳下往外淌。

  柴可後退時碰到畫材包,抽出畫筆。地上封線缺了一段,她原想標出缺口,筆尖落下,卻沒照自己想的走。

  一筆接上,水退回井沿。


  她眉間露出一點硃砂。

  封牌里又報:「斷筆在紙上添了一筆。」

  紅姑沒碰她。

  「判官筆的鎖魂法。先別補第二筆。」

  柴可看自己的手。她要堵水,可鎖住了什麼,沒人驗過。

  晉牧跨過外圍線,鞋面浮出黑線,直牽胸前。

  井下傳來吸氣聲。

  他停住,沒有封傷。

  「寄身契約在牽我。」

  柴可試著擦去線尾,他的衣襟便向井口繃緊。

  她收手,沿原線添了一段,將他腳下留出空處。

  「鬼君下井,還要我替你付門票。」

  晉牧把伸向她的手放低。

  「別碰我。先護住你自己。」

  她沒應,畫完才退。他看著那段線,不敢再邁一步。她救他,卻沒有順著舊約接他身上的東西。

  謝無渡取出一枚令牌,交給封鎖岸邊的人。

  「守夜人協會首席令。舊河道封井,由協會接管。」

  柴可看過去。

  「身份留著,手續接著查。」

  「檔案里有個活人走陰女,從這裡出來過。姓名被剜去,只剩柴家女,未歸陽籍。」

  他本想等驗明再說,可她已經用了鎖魂法。

  「你須先隨我離開。檔案列過一種情形,活人能開地獄之門。」

  「井裡是誰沒驗清,就先來抓收貨人?」

  謝無渡收回要遞的封護符。

  「那就在這裡核。」

  冷光落向井底,下方血垢中還藏著字。

  柴可讓安寧拼接照片,不許擦井壁。

  兩張圖拼齊。

  柴可,已出井。

  柴可,仍在井。

  紅姑把舊簽照片移過來。

  「第二行的收筆,與出生前那張簽相同。」

  「不能據此認同一個人。」柴可說。

  她把魂、身拆成兩欄。有人分別記過,不等於真能照著記載分她。

  井下響起鐵鈴聲。

  柴進脫口道:「別讓她看井底第三層。」

  筆尖停住。

  「爸,你來過?」


  「你奶奶提過舊河道,我記岔了。」

  他把袖子往下拉。柴可按住袖邊,露出腕上一圈舊壓痕,與家裡銅鈴鐲的寬度相合。

  她沒有鬆手。

  井中叫了一聲。

  「接引人。」

  柴進不再解釋,只把女兒往自己身後帶。

  她沒動。

  「三聲後要換氣。」安寧說。

  話落,井下三叩,紙燈向內偏去。

  柴可讓她把提醒寫在反應之前。

  「我只是夢見過這裡。」

  安寧寫錯一個字,劃掉。她想留下有用的記錄,手卻越發不聽使喚。

  謝無渡翻到她先前交出的手機備份。一張舊河道照片,日期是三日前,早於協會封鎖。

  「這也記進去。」柴可說,「人先別離開。」

  井水越過內沿,一隻手伸上來。

  腕上戴著柴家的銅鈴鐲,指甲縫留著藍顏料。她畫材包里就有這一色。

  柴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去接。

  晉牧擋住她。

  「鐲戴反了。扣口該朝內。」

  「會抄手,不會穿首飾。」

  她把畫筆攥回去。認下這隻手,後面還要認什麼,她不想替對方試。

  晉牧看著水面。

  「三日前,我見過這張臉。魂形與你相同,拿著半支判官筆,問我還記不記得答應拘住的孩子。」

  「為什麼沒報?」

  「我以為是寄身殘魂,封井後未追。她叫我晉牧,我當時以為與你不同。」

  「我今天叫了你多少回?」

  他低下眼。

  「稱呼不能驗身份。是我找了個省事的解釋。」

  井中女孩扶住井沿。

  「我才是舊約選中的柴家女。文定箱送下來,我替你受寄身,硃砂也歸我。你可以退婚,解除領收。」

  她又說了幾句柴可私下講過的玩笑,連柴進都沒聽過。

  柴可等她說完。

  「退婚不是解除領收。兩件事,我分開寫的。」

  女孩不答。

  「聽見幾句話,就急著替我辦手續。你也沒比他們強多少。」

  柴可沒再提問。對方能讀念頭,再問,只會多給它內容。


  她看了一遍腳下封線,避開牽住晉牧的那段,在井沿寫下一個「止」。

  筆停,女孩的手留在水面,向下退不動。

  紅姑按住柴可的肩。她原想替晚輩解封,眼下只能替她穩住手;這道法,她竟找不到下針處。

  女孩臉上的皮肉換了位置,露出一張陌生的臉。胸口縫著灰白紙邊,邊上寫著與柴可同年的生辰。

  「你奶奶沒把你送進井!」

  紙邊斷開,她的下半身散進水裡。

  「她把我送出來,替你死!」

  柴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柴可把那句記下,沒有寫奶奶害人,也沒有寫對方說謊。

  她要查,不能先挑一句自己受得住的。

  水退到井底,露出河床下的一扇門。

  門上沒有鬼皇印,只有一個嬰兒掌紋。柴進從舊袋材料里抽出出生留印,抬到一半,又放下。

  謝無渡核過門向。

  「往生門。開的方向反了。」

  門縫傳出哭聲,其中一道與柴可相同。

  「別信晉牧。他答應的不是拘住一個孩子。」

  晉牧胸前的衣料洇出血。

  柴可沒有轉身,先將腳邊牽線壓住。

  門裡的聲音接著說:

  「是把一個孩子,養到成年。」

  一枚銅鈴從晉牧裂開的舊傷里落下。

  柴進伸手要撿,被柴可攔住。

  鈴身沾著血,刻著兩個字。

  可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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