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井裡有我名
晉牧抬手,指尖已抵到袖口。
「別壓。」柴可攔住他,「上回你也是這麼壓的,醒來就多了一份柴家欠你的帳。先別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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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停在半途。
袖下的凸起又移了一下,箱內隨後輕叩。
謝無渡封住外圍。紅姑蹲下,只看衣料,沒有伸針。她要找出頂動的方向,不能憑著救人的急切,再把東西送回去。
柴可讓安寧核剛拍的影像。
「三下在先,傷處頂起在後,暗印最後加深。分開寫。」
安寧逐處標了時間。
箱子與傷有關,可誰牽誰,還不能認。
柴可盯著那截硬端。眼下最容易辦錯的,不是拆箱,是看見晉牧受傷,便趕著替他止住。
「他要救,但不能拿我當藥,也不能拿裡面那個不知道是誰的東西當紗布。」
晉牧放下手。
「我能止住傷勢。但封傷時,未必不會把魂息一同壓回。」
「那就只維持現狀。不抽,不壓,也別催斷筆。能做到嗎?」
「能。」
他撤去鎮魂的手勢,袖口垂下來。
「當年這一步,我做錯了。」
柴可搬過椅子。
「那這回聽指揮。鬼君也是傷員,沒高級病房待遇。」
他坐下,把傷手放在膝上。她沒有說不怪他,他也不該等這句話。
紅姑換到側面,等過兩次頂動才開口。
「先往外撐,再朝封套那邊牽。不是一路往裡鑽。」
箱口的暗色硬端沒再伸長,根部卻繃緊了。
「釘還固定著兩處聯繫。若他身上仍附著魂息,這時拔,未必能放出來,也會把沒脫開的部分硬拽走。」
「記待核。」柴可取出描圖紙,「先找舊痕。」
她按照片比例描下破口、斜端和舊簽。描到折角,停筆換了一張。
簽沒被釘穿,是折過去壓在釘下的。折口邊緣有幾道細裂,方向與如今封套上的頂痕相合。
謝無渡核過位置,替她固定紙角。
他原先想先控住釘,眼下卻不敢動了。她不碰那東西,反而多找出了一處能查的地方。
「誰寄過他的身體,和誰現在要往外移,分開。」柴可道,「不能看見有動靜,就把兩件事算在一個人身上。」
隔間門開了一道縫。
柴進還沒開口,謝無渡先看向凳腳。
潮痕沿袋縫往上延,包被只有一角濕了。
「爸,別拿。」
柴進收回手。他只是想護住女兒小時候的東西,可那東西正牽著桌邊的人。
謝無渡隔袋托起乾燥的一側,沒有挪動濕角。
濕的是夾層,別處仍干。
柴可劃掉「出生舊物」,改成「紙封所在處」。
「裡面除了名字,還有什麼?」
柴進看著那一角,想了片刻。
「紅紙內側粘著一條灰白紙邊。我當是糊封剩的襯紙,沒撕。」
「奶奶見過?」
「她讓我縫回去,專門說了,紙邊也留著。」
「多寬,在哪邊?」
父親比出尺寸。安寧把簽腳缺口的照片調到旁邊,沒有直接疊上。
「寬度接近。隔著袋子,不能認。」
柴可點頭。
奶奶為何留下它,先不猜。紙正受潮,再等下去,連原來的折法都留不住。
「拆夾層的線,不拆紙封。」
她從畫材包里取出小剪刀,擦淨剪口。紅姑托住布,謝無渡隔開下方潮痕,安寧留圖。
洗印男人在門後看著,手從門把上放下來。他怕有人叫自己搭手,如今才明白,站著不動也是她安排的一步。
剪開外沿後,柴可每挑一針,都先看紙封有沒有跟著走。
最後一針鬆開,紅姑托布的手移了半寸。
晉牧傷處向下一沉。
箱內颳了一聲。
「停。」
柴可放下剪刀。紙封沒拆,側邊卻露出灰白的一線,正從折處繃起。
她回看影像。
「剪斷時沒動。托布換位置以後才響。不是線,是紙封離了原位。」
紅姑把布托回,沒去按那條紙邊。
安寧往前半步。
「別翻襯紙,背面會留領收人的手印——」
她自己停住。
柴可看向她。
「提醒記下。手先別伸。等眼前的人穩住,這句話從哪來的,你得說清楚。」
「好。」
安寧退開操作位,把手機解鎖放到空桌上。
「原圖都在,沒刪。先備一份。」
她不能再讓有用的提醒跟著自己一起受疑。柴可沒問身份,不是沒看見,是還沒輪到她。
謝無渡接手留圖。
紙封側緣露出一段反折。灰白紙的纖維、摺痕都與舊簽接近,邊緣卻沒斷淨,還留著一縷紙筋。
紅紙壓在中間,隔住了兩端。
受潮後,反折處正被拉開。
紅姑看了幾處斷邊。
「有人動手斷過這段聯繫,又把原物留著。留證,還是留後手,眼下分不清。」
「也不能算已經替我撤了附名。」
「不能。」
柴可沒再看自己的名字。先把折口保住,才有以後問奶奶的餘地。
她抽出兩張離型紙。
「托著布,別托紙。我從兩邊墊,不掰回原樣。」
濕紙不能硬壓,更不能讓兩端貼上。她平日收拾受潮畫稿,最怕的就是急著攤平,把還能分開的地方壓死。
離型紙沿空隙送入,隔開反折兩面。她換了兩塊平直夾板,只承住下面,不碰紙筋。
「謝無渡,固定外板。別往舊紙上落東西。」
「明白。」
最後一個夾子扣好,灰白紙邊不再移動。
晉牧袖口牽斜的褶皺鬆開些。
箱內沒再響。
沒人先說成了。
柴可等完兩輪原先的間隔,才讓安寧補記。
「紙封狀態改變,傷處跟著變。先認這個。別寫魂已穩,也別寫聯繫已斷。」
紅姑收回托布的手,掌心留著剪下的線頭。
她本想帶針來幫忙,到現在一針沒用。可若真由她照舊法下針,怕是還得讓晉牧再受一回。
柴進從門後出來,只走到干地邊。
「這就不用她接了?」
「本來就不用我接。」柴可道,「現在只是找到一處能按住的。帳還得查。」
他點點頭,沒再問能不能把包被拿回去。
側光落在灰白紙邊背面,露出幾道舊壓痕。
安寧把燈調低。
沒有翻紙,字已能從背面辨出。
柴進先認出其中的「井」,又湊近了一點。
「是你奶奶的字。」
柴可讓他別擋光,自己逐字核下去。
水退後,去舊拘魂處。
先查出井的是誰,莫信送來的名。
她的筆在「送來的名」下面停住。
先前他們一直查簽上是誰,現在多了另一件事:送來的名字,能不能對應送來的東西。
晉牧看完,手壓住了椅沿。
「舊拘魂處,在血池地獄舊河道。井早已封入河床。」
「現在呢?」
他取出封牌,調出三日前的河道急報。
河水暴漲,退水後,舊井沿重現。屬下已圈住岸邊,尚未下井。
柴可把急報日期與送箱記錄排在一起。
同一天。
「現場圖。要原圖,別只送寫好的報文。」
晉牧發出調令。
柴可回頭看了眼夾板。紙沒再移,晉牧也沒動。她可以先查井,但不能把家裡這處丟下。
「外圈照舊。誰來接班,把剛才的先後看完再伸手。」
封牌上送來第一張圖。
井沿內側刻滿了名字,有的磨損,有的還留著補刻的痕。最下面一行,刻屑濕著,卡在筆畫裡。
柴可沒有往本子上抄。
晉牧伸手放大,那行字完整露出來。
柴可,已出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