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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親手殺了我

  柴可看著那道門。

  百年前,她把他的命鎖進婚約。

  百年後,她不打算再替蘇家交出去。

  她開口:

  「牧歸。」

  晉牧的本命從門外醒來。

  七扇門同時翻面。

  舊店被分成黑白兩邊。

  門後的聲音傳來。

  和柴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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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還者,你終於記起。」

  「是你親手殺了我。」

  「是你親手殺了我。」

  門後的聲音和柴可一模一樣。

  舊店被分成黑白兩邊。謝無渡和蘇家女人留在門內,晉牧站在門外,卻像隔著另一段時間。柴可能看見他,聽見他,唯獨看不清他的影子。

  女嬰腕上的銅鈴印里,同時映著兩邊。

  柴可沒有追問那句話。她先看向門後。

  「你說我殺了你,先報一件只有死者知道的事。」

  門後安靜了一會兒。

  「你七歲時,把半截判官筆藏在床板下面。筆尖扎穿了木板,你怕被柴母發現,拿鞋底的灰蓋住了印子。」

  柴可手指停在文定憑物上。

  「還有呢?」

  「那天夜裡,你看見床下有影子。你對它說,明天,你要還我一張臉。」

  安寧往柴可前面站了一步,把替臉舉起來。

  「我的臉便宜,先拿去驗。」

  她手裡的紙翻反了。

  安寧低頭看了一眼,想轉回來,手卻抖得紙角一直碰她的下巴。

  「你拿錯面了。」柴可說。

  「便宜貨,做工有點隨意。」

  門後的女人沒有笑。

  柴可把視線收回來。那句話不是從她記憶里抄來的。她小時候沒告訴過任何人,連床板下那支筆也是後來才找回來的。

  那不是一隻只會學人說話的鬼。

  她和門裡的人有牽連。

  晉牧隔門道:「別應聲。也別再喊牧歸。」

  「你怕她,還是怕我想起百年前的事?」

  晉牧沒有答。

  「你說她和第一任柴可有關。那年是誰先動手?」


  「先救人。」

  「你每回都挑最該回答的時候,叫我先救人。」

  「因為謝無渡快進門了。」

  謝無渡被鎖鏈拖向門內。他的一隻手撐住門檻,另一隻手已經沒了影子。

  「黑白兩邊不是陰陽。」他道,「是活契和死契。兩邊都能收人。」

  門板上浮出新字。

  承認殺人,替謝無渡償清借命。

  否認殺人,當前魂魄判作冒名。

  蘇家女人抱著女嬰,挪到門縫旁。她想把孩子遞進去。

  柴可伸手攔住。

  「你還沒交代完,就急著交孩子?」

  「母親位該歸還。」

  「你自己不能還?」

  「我被舊契鎖著。」

  女嬰腕上的銅鈴印添了一道細線。線的一頭連著門縫,另一頭越過門檻,落向晉牧胸口。

  晉牧胸前浮出一條黑線。

  柴可看見了。

  「這孩子不是鑰匙,是你們的遞單員?」

  蘇家女人沒有回答。

  謝無渡的身體被拖低一截。柴可舉起判官筆,筆尖抵住他眉心。

  「鎖魂。」

  筆下的黑線釘進地面,謝無渡的影子停住了。可那半條鬼命仍往門裡走,牽著他的胸口。

  謝無渡抬手,把銅印按進胸口裂縫。

  鎖鏈頓住。

  他左手從指尖開始透明。

  「協會訓練項目。」他說,「考核內容是自願把自己拆開。」

  柴可看著他的手。

  「協會最好給你報工傷。」

  「我會遞申請。」

  「記得寫清楚,傷的是手,不是腦子。」

  紅姑從柴可影子裡走出來。銅鈴鐲響了一聲,門內跪伏的女人抬起頭。

  紅姑看著門後那張和柴可相同的臉。

  「她不是完整的第一任柴可,是被拆開的死身。柴可身體裡醒來的魂,也不是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門後的人忽然換了聲音。

  那聲音屬於紅姑。

  「你守了她百年,是怕她想起來,還是怕她活回來?」

  紅姑沒回答。


  柴可問:「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一任柴可主動拿命換蘇可出門。晉牧拿本命作擔保。」

  「然後呢?」

  「門裡那句親手殺了我,說明交換完成後,有人又殺了留下來的那一部分。」

  「誰?」

  紅姑看向晉牧。

  晉牧始終沒有否認,只重複了一遍:「先救人。」

  安寧把替臉貼上門檻。紙面滲出幾行字,拼成一頁殘缺的生死簿。

  第一任柴可,陽壽記載缺失。

  死因:手印空缺。

  安寧盯著那枚手印,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她把替臉收起,紙邊折進掌心。

  柴可看著她。

  「你認出來了。」

  「像柴家舊印。」

  「像?」

  「我只認出紋路。」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

  安寧沒有說話。

  蘇家女人抱緊女嬰。

  「蘇家用母親位養住死身,等全陰命格的柴可歸門,再讓兩人合成完整鑰匙。我只是守契的人。」

  「守了三十年,沒想過問鑰匙開哪扇門?」

  「我沒有選擇。」

  「這話說得很省力。」

  女嬰抓住她腕上的銅鈴印。女人掌心浮出四個字:原擔保人。

  蘇家女人看著自己的手,沒再辯解。

  柴可走到門板前。

  她要拆的是活契。現在承認殺人,謝無渡能脫身,她卻會被契判成死身;否認,門就要把她當冒名者收進去。

  兩條路都寫得很清楚。

  寫契的人沒問過她。

  她以缺捺劃開「殺」字左邊。判官筆亮起,眉心多了一點硃砂。

  契紙沒有消失。

  「柴可」二字從中間分開。

  一份落在門內,一份留在門外。

  舊店所有牌位同時翻面,露出一行被遮了百年的全名。

  柴無妄。

  柴可看著那三個字。

  門後死身走到門檻邊,沒有撲過來。她停在黑白交界處,伸出手。

  「你叫我一聲姐姐,就能知道是誰動的手。」


  晉牧開口:「別叫。」

  他的聲音里有柴可沒聽過的慌亂。

  柴可沒叫。

  「你要我知道真相,還是要我替你去死?」

  死身沒有回答。

  她轉而看向晉牧。

  「牧歸不是你給我的名字。是我把你留下時,求你別忘了回家。」

  晉牧胸口的本命裂開一道金線。

  門外傳來腳步聲。

  柴可轉頭。

  晉牧還站在門外,舊店深處卻多了一個晉牧。

  兩個人同時看著她。

  一個說:「別信門裡的話。」

  另一個說:「她說的是真的。」

  謝無渡看向兩人的腳下。

  「沒有影子的那個,才是——」

  他沒說完。

  女嬰抬起手,指向有影子的晉牧。

  「母親。」

  門後的死身應聲抬頭。

  舊店最深處,第九扇門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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