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鬼君本命不能交
還有一個沒有臉的東西,正從她骨頭裡睜眼。
門上的交付契自行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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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保人:晉牧。」
五個字被血劃掉。
新字落下。
「擔保物:鬼君本命。」
謝無渡看完,抬手按住胸口。
那枚銅印在他手裡發出細響。
蘇家女人抱著女嬰往後退。
「交出晉牧本命,謝無渡從舊契中除名,裡面的人也能放出來。」
柴可看她。
「你說得挺熟。」
「你不是一直想退婚?」
「是。」
「交出他的本命,婚約自然作廢。」
「誰告訴你婚約要由你來退?」
「契上寫了。」
「契上還寫過謝無渡自願交付。」
柴可把裂開的名牌扔到地上。
「寫得不準的東西,少拿來安排我。」
蘇家女人抱緊孩子。
女嬰沒有哭。
她手腕上的銅鈴印收緊,女人的手腕立刻浮出一圈紅痕。
「你不交,謝無渡就會被留下。」
「留下他的是你們。」
「這是他的債。」
「那你們找他要。」
「他不夠。」
「所以找晉牧?」
「鬼君本命,能抵三筆。」
柴可看向門外。
「晉牧,聽見了嗎?」
外門沒有開。
晉牧站在門外,隔著門說:「本命不能交。」
「婚約呢?」
「不能退。」
柴可笑了一聲。
「你的命是你的,婚約是我的。憑什麼不許我退?」
門外沒聲。
謝無渡看著她。
「你先別退。」
「你也想管?」
「我只是提醒你,晉牧不肯退,通常不是因為捨不得。」
「那是因為他欠罵。」
安寧在旁邊點頭。
「這點我同意。」
晉牧道:「柴可。」
「喊我做什麼?」
「別碰我的本命。」
「那你進來拿。」
「門不許我進。」
「你不是鬼君嗎?」
「門是你們柴家留下的。」
「那你在門外站了一百年,也沒想過換門?」
晉牧沒有答。
柴可把文定憑物取出來,壓在門檻上。
「我不交本命。」
蘇家女人道:「謝無渡會被鎖死。」
「那就先交東西。」
「你還要什麼?」
「百年前柴家被拆走的第三份母親位。」
蘇家女人的手停了。
女嬰轉過頭,看向她。
柴可繼續道:「拿它來換謝無渡。鬼君本命,我不碰。」
「第三份母親位不在蘇家。」
「那你們急著拿什麼來換?」
「它早被送進往生門。」
「誰送的?」
女人沒有回答。
「誰送的?」
柴可抬起缺捺。
女人低頭看了看女嬰腕上的銅鈴印。
她不能再說假話。
「百年前,柴家為了救蘇可,把母親位拆成三份。」
「說清楚。」
「一份留在柴家,養大兩個孩子。一份封進蘇家牌位,替蘇家認債。」
「第三份?」
「送進往生門。」
「做什麼?」
「做鑰匙。」
謝無渡看向她。
「拿一個母親位開門?」
「不是一個。」
女人抱緊女嬰。
「那份母親位沉進門裡,門開一次,她就醒一次。如今門鬆了,她正在回來。」
柴可問:「她是誰?」
「真正的母親。」
「柴母?」
「不是。」
「那是誰?」
女人沒再說。
柴可把缺捺抵在契上。
蘇家女人道:「你再問下去,第三份母親位就會先醒。」
「它醒了,我正好問它。」
她眉心的硃砂又添了一點。
安寧把替臉舉起來,對準柴可。
紙面上浮出七道紅點。
「東家,這不是判官筆的代價。」
「我看見了。」
「像鎖孔。」
「少說廢話。」
「每多一顆,裡面那個第一任柴可就醒一層。」
柴可抬眼。
「七顆之後呢?」
安寧把替臉翻過來。
「蘇可占身。現在的你歸還。」
柴可的手指停在文定憑物上。
這個結果她不喜歡。
也不打算接受。
她要退婚,要保住謝無渡,要把自己的名字留下。
三件事不能都交給別人寫。
謝無渡腳下的影子又跪下去。
鎖鏈纏住他的腳踝,銅印上的字滲出血。
「不要讓謝家認她。」
舊字後面又添了一行。
「母親位繼承人。」
影子抬起頭。
「蘇可。」
謝無渡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兩個字還沒出來,他已經割破掌心,把血按在未驗名牌上。
「柴可,驗我。」
柴可看他。
「你很忙。」
「先驗。」
「你自己按的血,出了事別賴我。」
「不會。」
「你剛才已經被賣過一次。」
「這次你看著。」
柴可拿起判官筆。
筆尖落在他眉心。
「鎖魂。」
謝無渡沒有躲。
判官筆刺進去,卻沒有鎖住他的魂魄。
他的胸口裂開一條縫。
一條黑色鬼命被銅線縫著,從裡面拖出來。
鬼命只有半條。
另一半接在門外。
晉牧隔著門開口:「住手。」
柴可抬頭。
「你認識?」
門外沒有回答。
謝無渡的胸口被那條鬼命扯出血線。
「謝家從你那裡借走的?」
晉牧道:「我知道他們借了半命。」
「你也知道謝無渡出生就是容器?」
「知道。」
「你知道他們想拿蘇可開往生門,再把這半條命換回去?」
晉牧停了很久。
「我知道他們會拿你開門,不知道他們會拿他認母。」
柴可握住判官筆。
「你早知道。」
「知道一部分。」
「你還訂婚?」
「婚約是鎖。」
「鎖誰?」
「鎖住我。」
「你說清楚。」
晉牧沒有說話。
柴可把文定憑物翻開。
夾層里浮出一段舊契。
百年前的柴可站在門前,手裡握著一截鬼火。
她把半條命按進婚書。
契尾寫著:
柴家不退婚,晉牧不得收回本命。
柴可看完,問:「這是什麼意思?」
晉牧道:「當年她用魂魄換蘇可。」
「然後把你的本命封進柴家血脈?」
「是。」
「你守在門外百年,是來討債?」
「不是。」
「那你守什麼?」
「守她不再開門。」
柴可抬頭。
「你欠柴家一條命的說法,是假的。」
「不是假的。」
「你才是被柴家借走的人。」
「對。」
安寧撿起碎了一角的帳匣。
「這婚約挺會辦事。訂婚送半條命,退婚還得先還鬼君。」
晉牧道:「柴可,別退。」
「我偏要退。」
「退了,我會收回本命。」
「你的本命是你的,別拿來威脅我。」
「退婚之後,我能進門。」
「進門做什麼?」
「把你帶走。」
柴可沒有接話。
她看著門外。
晉牧隔著一扇門說要帶她走。
這句話不算好聽。
但他百年前被她鎖在門外,守到現在,也沒有強行進來。
她不想領情。
領了就要還。
三隻帳匣同時打開。
晉牧的聲音壓過門縫。
「柴可,把婚約留下。」
鬼氣從門外沖入舊店。
三隻帳匣當場碎開。
碎片落在地上,裡面露出一行舊字。
晉牧本命,曾被柴家第一任柴可親手取走。
蘇家女人後退一步。
她沒想到晉牧會在門外出手。
謝無渡捂住胸口。
「你還知道多少?」
晉牧道:「不夠多。」
「你早就知道這條命在謝家?」
「知道。」
「你為什麼不收?」
「因為你還活著。」
柴可轉身看向他。
「這話什麼意思?」
「你奶奶把另一半魂留在我本命里。」
柴可眉心的第三點硃砂忽然裂開。
她的影子裡走出一個女人。
紅衣,手提銅鈴鐲。
紅姑站在柴可身後,把銅鈴鐲放到她手裡。
「別替我叫他的名字。」
柴可問:「我奶奶?」
「她沒死。」
「在哪?」
「半邊在晉牧本命里,半邊在你身體裡。」
「她留了什麼話?」
紅姑看向門外。
「若她問起晉牧的名字,千萬別讓她替我叫出來。」
柴可握住銅鈴鐲。
「她為什麼不讓我叫?」
紅姑抬手指向她眉心。
「因為真正的本命已經醒了。」
蘇家女人趁她們說話,把女嬰的手按在舊契上。
女嬰哭了。
右收口落入契紙。
七扇門後的鎖鏈同時繃緊。
門後傳來轉動聲。
謝無渡被鬼命拖得跪下。
「柴可,別聽門裡的聲音。」
晉牧隔門喊:「別叫我的名字。」
柴可低頭看判官筆。
筆身殘頁自行展開。
墨字只有兩個。
牧歸。
她終於明白,晉牧不是名字。
是本命。
也是當年第一任柴可給他的歸處。
門上的黑線已經纏住她的手腕。
蘇家女人說:「交出來。」
柴可抬頭。
「你想要?」
「交出本命,所有人都能出去。」
「那你先拿穩。」
她轉向門外。
晉牧的聲音變了。
「柴可,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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