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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有影子的晉牧不是晉牧

  第九扇門完全打開。

  門後沒有風。

  裡面是一間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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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板缺了一角,銅鈴掛在床頭,牆面有一道舊缺口。門邊的地上留著半隻鞋印,鞋尖朝里,鞋底沾著灰。

  柴可看了一眼。

  那是她七歲時留下的。

  床上躺著一個沒有臉的女人。

  她穿著舊衣,雙手交疊在腹部,胸口沒有起伏。

  女嬰抬起手,指向門外有影子的晉牧。

  「母親。」

  沒人說話。

  女嬰又喊了一遍。

  「母親。」

  柴可走到門檻前,用缺捺划過門上剛浮出的兩個字。

  母親。

  契紙沒有破。

  字跡反而往下沉,另起一行。

  母親位,不分男女。

  掌生魂,養死身者,皆可稱母。

  蘇家女人抱緊女嬰。

  「她不是嬰靈。」

  「我問了嗎?」

  「她是第三份母親位凝成的契靈。」

  「說人話。」

  「她是契約養出來的孩子。她醒了,第三份母親位就會歸位。」

  「歸到誰身上?」

  女人沒答。

  柴可看向床上的無臉女人。

  「歸她?」

  「她只是死身。」

  「歸我?」

  女人的手收緊。

  柴可明白了。

  「你們想把她塞進第九門,再把我送進去。」

  蘇家女人低下頭。

  「門裡需要母親位。」

  「所以你抱著孩子跑了三十年。」

  「我只是在守契。」

  「守契的人都挺忙,先把孩子送進去,再找個人頂帳。」

  女嬰忽然抬起手。

  有影子的晉牧伸出兩指,按在她腕上的銅鈴印上。

  銅鈴印亮了。

  門外無影的晉牧抬頭。


  「把手拿開。」

  有影子的晉牧看向他。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你借的是我的本命。」

  「我才是晉牧。」

  他說完,地上的影子往前移了一步,正好壓住門檻。

  「門外那個沒有影子的,是本命幻身。」

  無影的晉牧沒有動。

  「真正的鬼君,不會被柴家舊契擋在門外。」

  有影子的晉牧道:「舊契擋的是幻身。」

  「那謝家借走半條鬼命百年,你為何不收?」

  「我在等時機。」

  「等到謝無渡替你還?」

  謝無渡撐著門檻,從門內退回半步。他胸口裂開的縫還在流血,銅印壓在上面,半條鬼命被死死按住。

  「兩個晉牧的本命氣息相同。」

  他看向柴可。

  「別聽他們報名字。」

  「說重點。」

  「有影子的,影子連著第九門。沒有影子的,影子連著你眉心的硃砂。」

  柴可抬手摸了摸眉心。

  第四點硃砂已經浮出。

  她看向兩個晉牧。

  「誰先把自己的影子拿回來?」

  沒人回答。

  安寧抱著替臉往後挪。

  她不想挨近兩個鬼君。一個能站在門外,一個能把影子壓進門裡,打起來時誰負責賠舊店,她沒有錢。

  柴可取出判官筆。

  「都別動。」

  無影的晉牧道:「柴可,別鎖我。」

  「我沒說鎖你。」

  「你的筆已經對著我。」

  「那是因為你們長得一樣。」

  有影子的晉牧看她。

  「你若對我動筆,第九門會把你記成殺人者。」

  「門裡已經記過我一次。」

  「這次會認全名。」

  柴可沒有停。

  判官筆同時落向兩人眉心。

  「鎖魂。」

  黑線從筆尖分出,一道釘住無影晉牧腳下的空地,另一道落在有影子的晉牧身上。


  無影晉牧沒有反應。

  有影子的晉牧被黑線釘在地上。

  他沒掙扎。

  柴可加重力道。

  他的身體仍然沒有傷口。

  地上的影子卻裂開一道口子,血從影子裡流出來,沿著門檻往第九門爬。

  門內的死身睜開眼睛。

  「你終於又殺了他一次。」

  柴可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說誰?」

  死身沒有回答。

  有影子的晉牧抬眼。

  「再鎖下去,第九門會認你殺了我。」

  「你怕死?」

  「我怕你又把帳算錯。」

  柴可壓著筆尖。

  「你說話還是這麼討厭。」

  「你百年前也這麼說。」

  第四點硃砂往外擴了一圈。

  安寧咬破手指,把替臉貼在地上的影子上。

  紙面起了墨。

  生死簿殘頁。

  晉牧,本命已失。

  牧歸,舊名已歸。

  柴無妄,持命者。

  安寧看了兩遍。

  「東家。」

  「說。」

  「有影子的這個,借著晉牧本命長出來了。」

  「替身?」

  「暫時可以這麼寫。」

  她看向門外的無影晉牧。

  「沒有影子的這個,才是被奪走影子的鬼君。」

  有影子的晉牧沒有反駁。

  柴可盯著他。

  「你默認了?」

  「她只看見一頁。」

  「那你補全。」

  「不能補。」

  「你也有不能說的話?」

  「有。死過的人才有。」

  蘇家女人抱著女嬰,挪到第九門邊。

  她想把孩子遞進去。

  柴可伸手拽住孩子的衣領。

  女嬰轉過頭,抓住柴可的手指。

  她掌心的右收口合上。


  硃砂第四點徹底亮起。

  柴可的手指被女嬰握住,身體停了一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蘇可不是鑰匙。」

  聲音從她喉嚨里出來,卻不是她說的。

  「她是被我替換掉的門。」

  柴可眼前一黑。

  她看見百年前的柴無妄站在第九門前。

  她手裡拿著一半母親位,另一半已經縫進自己胸口。

  晉牧站在旁邊。

  柴無妄把母親位塞進他的本命,又從袖中取出一截舊銅鈴。

  她沒有看蘇可。

  也沒有看門內的死身。

  她在等一個東西出去。

  柴可想問那是什麼,身體卻不能動。

  柴無妄抬手,把最後一半母親位壓進自己腹部。

  她對晉牧說:「你守好門外。」

  晉牧道:「你要救蘇可?」

  柴無妄搖頭。

  「我要送它出去。」

  門內傳出指甲刮過床板的聲音。

  柴可從記憶里退出來。

  紅姑已經站在她旁邊。

  她看著床上無臉的女人。

  「這是柴家最初供奉的母親。」

  柴可問:「不是柴母?」

  「不是。」

  「也不是蘇可?」

  「蘇可只是從她那裡借過門。」

  「全陰命格呢?」

  紅姑看向柴可的眉心。

  「柴家走陰女借來的命格,都屬於她。每一代分走一具陰身,活到最後,再把帳還回去。」

  柴可看著床上的女人。

  「我們不是命格全陰。」

  「你們是在替她養身。」

  無影晉牧忽然抬手。

  鎖在有影子晉牧身上的黑線被他抓住。

  有影子的晉牧被從地上拽起,身體撞進無影晉牧懷裡。

  兩人的身體重合了一瞬。

  有影子的晉牧臉上裂開一道口子。

  裡面露出的不是晉牧的臉。

  是柴無妄。


  她看著柴可。

  「百年前,殺死第一任柴可的人不是晉牧。」

  無影晉牧抓著她的肩。

  柴無妄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是我。」

  柴可問:「你殺了誰?」

  「門外的死身。」

  「你就是第一任柴可。」

  「我殺了留在門外的那一半。」

  「為什麼?」

  「她要把門裡的東西帶回陽間。」

  有影子的身體開始往下沉。

  柴無妄看著柴可。

  「親手殺了我,不是控訴。」

  她抬手,指向柴可胸口。

  「是提醒。」

  柴可沒有動。

  「提醒什麼?」

  「我殺掉的只是我自己的一半。另一半在你出生時進了你的身體。」

  第四點硃砂忽然裂開。

  柴可腹中傳來一聲鈴響。

  她的手指鬆開女嬰。

  女嬰沒有掉下去。

  蘇家女人接住她,轉身便往第九門裡走。

  柴可抬腳擋住門縫。

  「把孩子留下。」

  女人看著她。

  「她要歸位。」

  「她先欠我一句解釋。」

  「她沒有名字。」

  「那就叫她欠帳。」

  安寧在後面說:「這個名字不太吉利。」

  「你有更好的?」

  「沒有。」

  門內的無臉母親抬起手。

  門外血池方向傳來銅鈴聲。

  一聲。

  又一聲。

  柴可手腕上的銅鈴鐲自行脫離紅姑,穿過第九門,套在她腕上。

  她想摘下來,銅鈴鐲已經收緊。

  女嬰同時開口。

  聲音換成了柴母。

  「可兒,別相信晉牧。」

  柴可的手停住。

  「你還活著?」

  「他當年沒有救我。」


  第九門裡的無臉母親抬起頭。

  她沒有臉,柴可卻認出了那件衣服。

  那是柴母下葬時穿的。

  門外兩個晉牧同時看向柴可。

  有影子的那個低聲道:「她說的是真的。」

  無影的晉牧道:「你奶奶不是被我殺的。」

  柴可問:「那是誰?」

  無影晉牧看著她手腕上的銅鈴鐲。

  「是她把我也騙進了門。」

  兩個晉牧說完,腳下同時出現黑線。

  第九扇門開始合攏。

  蘇家女人抱著女嬰站在門裡,急聲道:「孩子還沒歸位!」

  柴可抓住門縫。

  無臉母親隔著門伸出手,摸向她的眉心。

  「可兒。」

  柴母又叫了一聲。

  「開門。」

  柴可沒有鬆手。

  她低頭看向銅鈴鐲。

  鐲內浮出一行新字。

  往生門第一道鎖,已認主。

  第九門合上。

  門裡的女嬰忽然哭了。

  哭聲里,有三個聲音同時喊她的名字。

  柴可。

  柴無妄。

  蘇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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