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勢
顧川出了周師院子，徑直朝著內院深處走去。
蕭家藏書閣坐落於內院東南角，是一棟三層高的木質樓閣，飛檐斗拱，漆色斑駁，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歲月氣息。
顧川來到時，遠遠便看見藏書閣門前竹椅上躺著一位灰袍老者。
老者身形枯瘦，花白頭髮隨意束在腦後，正閉目休憩，手裡還攥著一把褪了色的舊蒲扇，輕輕扇著風。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老大爺。
但顧川走近時，心頭卻猛地一跳。
那老者周身氣息內斂，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氣血波動。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對方修為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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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手，往往返璞歸真，將一身氣血收斂得滴水不漏。
而就在顧川踏入藏書閣五米範圍之內時，那老者忽地睜開了眼。
轟！
霎時間，顧川只覺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被一頭沉睡的凶獸給盯上了。
顧川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躬身一禮：「弟子顧川，奉周師之命，前來藏書閣挑選武技。」
「令牌！」
顧川將周師給的那塊木牌雙手遞上。
灰袍老者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目光在木牌上一掃，又落在顧川身上。
「外院弟子？」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許久不曾開口。
「是。」
顧川應道。
老者微微坐直了身子，枯瘦的手掌一翻，一股無形的氣機瞬間籠罩顧川全身。
顧川只覺渾身一緊，仿佛被什麼無形之力掃過，全身骨骼在這股壓力之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顫了一下。
「煉骨境？」
老者的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抬起眼，認認真真地打量了顧川一番，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外院弟子，中下品根骨，入院月余，從普通人到煉骨境。
這份速度，不可謂不驚人。
但老者沒有多問，只是收回目光，緩緩開口：「藏書閣的規矩，你可知道？」
「弟子不知，請前輩指點。」
顧川恭敬道。
老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嚴：「一，外院武仆只可在一樓挑選武技，不得上二樓三樓。」
「二，武技原本不得帶出，只能在閣中默誦。」
「三，所習武技不得私傳外人，違者……」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眸里驟然掠過一抹寒光：「當場誅殺，絕無姑息。」
顧川心頭一凜，正色道：「弟子謹記，絕不敢違。」
老者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一道勁風拂過，藏書閣那扇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進去吧，以你令牌為憑，可在一樓停留一個時辰，時辰一到，立刻出來。」
「是。」
顧川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踏入藏書閣。
進入藏書閣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樟木的氣味撲面而來。
閣內光線不算明亮，四面靠牆擺放著書架，在牆壁上鑲嵌著照明用的夜光石。
四周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冊冊薄厚不一的線裝書卷，按類別分列在不同區域。
顧川一眼掃去，只見每個書架上分別寫著「拳法」「劍法」「槍法」「身法」「刀法」等字樣，林林總總，不下十餘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微微的激動，先走到最近的「拳法」書架前。
架上擺放著十餘門拳法，他隨手拿起一卷展開，只見書冊扉頁上面寫著武技的粗略介紹。
「崩山拳，剛猛路數，適合煉骨境修煉，需配合樁功運轉氣血，發力時骨骼齊鳴……」
這門拳法確實不錯，比他修煉的蕭祖長拳要高深一些。
但本質上仍是外家拳的路子，與他如今已有小成的蕭祖長拳重疊太多，重新修煉得不償失。
他放下崩山拳，又拿起另一卷。
「綿掌，以柔克剛，煉骨境可修，需以氣血溫養掌骨，掌成之後可碎磚裂石……」
顧川翻看了片刻，覺得綿掌的路數與他剛猛的路子不太相合，便也放下了。
顧川走到劍法木架前停下，隨手抽出一本青色冊子，封面上寫著《青鋒劍訣》。
翻開一看，裡面是各式劍招的圖解與口訣，劍走輕靈，以巧破力，倒是頗為精妙。
但他之前終究是練刀的，儘管還只是柴刀，劍法終究與他的路子不太相合。
他又走到槍法木架前，取出一本《鐵槍決》，翻了幾頁便放下了。
槍法重勢，需要長兵，他手上沒有趁手的長槍，學了也無用武之地。
顧川略一沉吟，轉身走向最後一排。
木架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個「刀」字。
刀法。
他的劈柴刀法已經圓滿，對刀之一道已有根基，若再學一門更高深的刀法，恰好能承上啟下，將刀法一途徹底貫通。
顧川的目光在刀法的書架上逐一掃過。
《狂風刀法》。
《斷石刀》。
《柳葉刀》。
他一本本翻看，卻始終沒有找到真正符合他心意的。
直到走到刀法書架的最盡頭，角落裡靜靜躺著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面堆積了不少灰塵，顯然極少有人翻閱。
顧川取下書冊，吹了吹上面的灰塵，低頭一看。
《九勢刀》。
顧川微微一怔，這名字倒是從未聽過。
翻開扉頁，上面只寫了寥寥數語：
「刀，乃百兵之膽，首重勢也。」
「九勢刀，以刀勢為引，氣血疊勁，一刀九重，層層遞加，煉骨境可修，然對刀感要求極高，修習不當易傷己身，慎之。」
刀勢疊加！
顧川目光微亮。
他本就練過劈柴刀法，雖然那只是砍柴劈木頭的粗淺功夫，但好歹也練到了圓滿境界。
那些拳掌劍槍的武技雖好，卻需從頭摸索，短時間內很難形成戰力。
但刀法不同。
劈柴刀法圓滿給他打下的底子，讓他對刀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更妙的是，此刀法門檻不高，煉骨境便可入門，後續卻又有極深的進步空間，正適合他如今的處境。
顧川合上冊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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