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刀感
出了藏書閣，灰袍老者依舊閉目躺在竹椅上，仿佛從未移動過。
顧川走到近前，拱手道：「前輩，弟子已選好武技，是一門刀法。」
老者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從旁邊取出一卷冊子與一支筆，淡淡道：「姓名，身份，所擇武技，按下手印。」
「是。」
顧川聞言照做，在冊子上留下名字與所選擇的武技，並留下手印。
「九勢刀？」
老者看了冊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那本破書？擱在角落裡吃灰都有十幾年了，你倒是有幾分眼力。」
顧川心中一動，問道：「前輩，這門刀法，可有什麼說法？」
「說法？」
老者將冊子放回原處，慢悠悠道，「能有什麼說法，這門刀法威力倒是不差，刀勢疊加，練至大成，一刀出而九重刀勢同斬，同境之中罕有敵手。」
顧川聞言，眼中剛閃過一絲喜色，卻聽老者話鋒一轉：「可惜，這刀法入門雖容易，但想要深耕卻是極難，對悟性與刀感要求也很高。」
「即便是當年創出這門刀法的前輩，也只是修煉到一刀出而五重刀勢疊加的小成境界。」
顧川訝異：「這麼難？」
這門刀法，竟然連開創者都沒有練至大成境界？！
「豈止是難！」
老者淡淡一笑，道，「這些年來，選擇這門刀法的沒有一百，至少也有八十，個個都認為自己是天才，能將其推至大成境界，可結果呢？」
說到這裡，老者語氣裡帶著些許揶揄，「練上三五月，也才僅僅疊出第二層勢來，能同時疊出三層刀勢的更是鳳毛麟角。」
「所以，這門刀法，越到後來就越沒人去碰了。」
「怎麼，你選擇這門刀法，是覺得自己能行？」
顧川聞言沉默片刻，而後抬頭道：「弟子想試試。」
他有熟練度系統，這世上就沒有他修煉不了的武技。
老者聞言，眯眼打量他幾息，忽然笑了：「行，那便試試吧，不過，你根骨不顯，想要練成這門刀法，恐怕會比別人付出更多的辛苦。」
顧川朝老者鄭重一禮：「多謝前輩提點，弟子記下了。」
老者沒再說話，閉目重新躺了回去。
顧川直接轉身離去，步伐沉穩。
辛苦？
他自入蕭家外院以來，走的哪一步不辛苦？
可正是這些辛苦與汗水，才讓他從一個貧苦書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
林初雪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睡著了，桌上還溫著一碗肉湯。
顧川輕手輕腳走過去，將外袍披在她肩上。
少女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他回來了，揉著眼睛嘟囔道：「顧哥兒，你回來了……湯還熱著，我去給你熱熱。」
「不用，這樣就好。」
顧川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水入腹，渾身暖融融的。
他抬頭望向夜空，目光沉靜而堅定。
距離月底測試，還有不到半月。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先把內院蕭焱招攬他的事情，應付過去。
顧川輕輕嘆了一口氣，來到院子裡，在石桌旁坐下，緩緩閉上雙眼，在腦海里回憶著九勢刀的口訣。
夜色漸深，院中蟲鳴陣陣。
顧川將秘籍通篇回憶，在腦海中將九勢刀的要訣，翻來覆去咀嚼了數遍。
刀勢為引，氣血疊加。
說白了，便是出刀時以特殊法門催動氣血，將渾身氣血壓縮於一瞬，一刀斬出，刀勢如浪，一重疊一重，九重齊出，便是山石也得劈開。
道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顧川睜開雙眼，起身走到院中，從柴堆旁抄起那把跟了他許久的柴刀。
刀一入手，熟悉的觸感讓他心頭安定了幾分。
顧川深吸一口氣，按照刀法口訣所述，左腳前踏，右膝微沉，柴刀高舉過頭頂。
劈！
刀鋒落下，破風聲起，卻平平無奇。
不對。
顧川搖了搖頭。
這一刀，氣勢是有了，卻無半分氣血疊加之意。
他沒有氣餒，調整呼吸，再來。
第二刀，他刻意在刀鋒劈下的瞬間，同時使用特殊法門，催動體內氣血疊加。
可體內氣血剛一運轉，便徹底潰散了，整個動作變得不倫不類。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直劈到第二十刀時，顧川的右臂已經微微發酸，額頭上甚至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他眼中卻亮了起來。
因為就在剛剛，他隱約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抓住了關鍵。
九勢刀！九勢刀！
關鍵在於一個「勢」字，以刀勢駕馭氣血。
這便是所謂的——以勢御氣。
顧川收刀而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但這個「勢」，到底為何物？
是人們口中常說一往無前的氣勢，還是萬軍從中取敵首級的勇猛？
不，都不對！
所謂的「勢」，絕非人們掛在嘴邊的氣勢，而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刀勢。
但刀勢該如何蘊養？
他忽然想起藏書閣老者的話，這門刀法對修煉者的悟性與刀感要求極高。
以悟性破桎梏，以刀感養刀勢。
悟性，他不用操心，交給金手指就是。
但刀感……
他劈了那麼久的柴，每一刀下去，木頭的紋理、硬度、紋路走向，他閉著眼都能摸清。
刀鋒吃進木頭多深、角度偏了幾分，他憑手感便能判斷。
這，或許就是他的刀感。
顧川嘴角微微一動，重新舉起手中柴刀。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劈，而是先閉上了眼。
腦海中只剩一個畫面。
柴刀落下，木頭應聲而斷，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那是他劈了幾個月柴練出來的東西，刻進了骨子裡。
顧川猛然睜眼，柴刀劈出。
呼——
刀鋒破風，依舊平平無奇，但就在刀勢將盡未盡的一瞬，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一縷氣血被牽動了。
極其微弱，如絲如縷。
但它確確實實，被刀勢引了出來。
顧川收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翹起。
第一重勁的疊加，成了。
這一刀，雖只牽引了一絲氣血。
但卻證明他的方向沒有錯，接下來只需要不斷進行完善即可成功。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刀。
院中月光如水，少年身影一次次起落，刀風呼嘯，驚起牆角幾隻宿鳥撲稜稜飛遠。
林初雪坐在石桌旁，雙手托腮，安靜地看著，院中那道一遍遍重複著相同動作的身影。
她的眼眸宛若一汪清泉，倒映著那驚鴻一般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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