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生
是夜。
夜黑風高。
劉大疤跟著猛虎幫的幾名小頭目,晃晃蕩盪走出一家小酒館,滿身酒氣。
「大疤,走,去戲鳳樓快活快活!聽說今兒新來幾個淸倌兒,模樣那才叫一個水靈……」
「算了,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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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疤搖搖頭,狠狠啐了一口,滿臉煩躁,眼底戾氣翻湧,「今天沒心情,老子攢了許久的銀子,全給那小雜碎賠罪了!」
夜色之中,他臉上那道疤痕顯得格外猙獰。
「那姓顧的小子,仗著進了蕭家學武,就敢騎在猛虎幫的頭上,還敢收老子的錢,早晚要讓他付出代價!」
「嘁,少吹牛了。」
一個頭目「噓」了一聲,撇著嘴道,「人家現在是世家的人,未來妥妥的武者大老爺,你拿什麼跟人家斗?憑你臉上的疤比別人大?!」
此話一出,周圍幾人紛紛附和,眼底皆是不以為然。
武者,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街頭潑皮能招惹的存在。
「武者又如何?!」
劉大疤聞言,非但不懼,反而陰惻惻的冷笑起來:「我自有法子收拾他。」
「哦,怎麼說?」
幾個小頭目被勾起了好奇心,齊齊望向他。
劉大疤見狀臉上浮現幾抹得意,壓低聲音道:「你們可還記得,我以前還有一個兒子?」
「我記得。」
眾人一愣,有人接話:「可你不是把他送回鄉下老家,說不想讓他長大跟你一樣,免得哪天遭了禍,橫死街頭。」
「吾兒有武者之資。」
劉大疤輕哼一聲,緩緩道出實情:「當初我兒測出上品根骨,被鐵劍門收為真傳弟子,如今已是練髒境的武徒……」
說到這裡,他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壓的更低,「再有三個月,我兒就能出師,屆時他便是真正的武者,那姓顧的狗東西算個屁,難道他還能在三個月之內,成為武者不成?!」
幾個頭目面面相覷,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再看向劉大疤時,眼神里已多了幾分忌憚與諂媚。
這狗東西,隱藏的是真深啊!
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他們恐怕還會繼續被蒙在鼓裡。
幾人對視一眼,仿佛達成了某種共識,其中一名頭目湊上前,陪著笑道:「疤爺,你這可就不厚道了,藏著這麼大的喜事,也不跟兄弟們透個風,以後你兒子成了鐵劍門的武者大老爺,可得多提攜提攜哥幾個啊。」
劉大疤得意的哼了一聲,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放心,跟著疤爺混,虧待不了你們,不過,這事兒嘴都給我捂嚴實了,等那姓顧的跪在我面前那天,再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後悔。」
說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沒入夜色之中。
身後,幾個小頭目努了努嘴,但也沒多說什麼,便相約做那同道中人去了。
……
夜風卷過街角,吹得街邊笙旗獵獵作響。
巷子深處,一道削瘦身影緩緩走出,望著劉大疤離開的方向,旋即轉身又重新隱入黑暗。
另一邊。
劉大疤心裡是越想越窩火,一腳踹飛路邊的碎石。
「小雜碎,且讓你先得意三個月!」
他咬著後槽牙,臉上疤痕因扭曲而愈發猙獰,「等我兒出師,定要你連本帶利,把吞下的都給我吐出來。」
「還有你家那小娘子,也不能放過,到時我就當著你的面把她辦了,看你又能怎麼辦?!」
想到得意處,劉大疤臉上忍不住露出快意的笑。
仿佛已經看到顧川在他面前,跪地求饒的模樣。
「恐怕,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就在這時,一道森冷的聲音,驟然自他身後響起。
「誰?!」
劉大疤渾身汗毛倒豎,莫大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他猛地回頭,卻已然遲了。
一抹刀光自黑暗中迸發,快若驚鴻,朝他豎劈而下。
「嗬——」
劉大疤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就地一滾。
嗤!
刀鋒在他背上狠狠擦過,頓時皮肉翻卷,鮮血當即噴涌而出。
劉大疤慘叫一聲,顧不得背後火燒火燎的巨痛,連忙求饒:「大俠饒命!饒命啊!」
那道身影立於陰影中,不言不語,刀尖垂地,緩步逼近。
「大俠,有事好商量!我這裡有錢,全都給你,求求你不要殺我……」
劉大疤嚇得魂飛魄散,伸手從褲襠里掏出一疊銀票,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
「大俠,我兒也是武者!求你看在他的份上,饒我一命!」
這三百兩銀票,是他近半年來,壓榨貧苦百姓得來,本打算得空了,再寄給遠在鐵劍門學藝的兒子。
如今為了活命,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那身影聞言頓了頓,刀鋒微偏,似乎被他的話打動了。
劉大疤心頭一喜,還以為有了活路。
可下一刻,刀光再起。
「你兒若有本事,讓他來尋我。」
那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銀票散落一地,被夜風捲起,又落在滿地血泊之中。
噗嗤!
刀鋒划過劉大疤的脖頸,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
「嗬……嗬……」
劉大疤雙手死死捂著脖頸,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溢出,滿臉驚恐的望向眼前之人。
恰在這時。
寒風吹開雲層,清冷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那張年輕而冷漠的面孔。
正是顧川。
「你、怎麼會是……你……」
劉大疤滿臉的難以置信,瞳孔中滿是驚駭與悔恨。
他怎麼也想不到來殺他的人,居然會是顧川。
「聽說你兒子是上品根骨?」
顧川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淡漠表情,「可惜,你等不到他出師的那一天了。」
「呃啊啊啊!!!」
就像是瀕死前的野獸,劉大疤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而後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顧川瞥了眼半跪在地的屍體,眼神冰冷,手中柴刀朝著心口,狠狠貫穿了進去。
補刀,必須進行到底。
而後,他抽出柴刀,俯身將散落在地上的銀票撿起,迅速抽身撤離。
他就像是一個莫得感情得殺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
院子裡。
顧川坐在水井邊,舀了一盆水,清洗著柴刀上的血跡。
兩世為人,這還是他第一次殺人。
顧川原以為自己會害怕、會噁心,但此刻心中卻出奇的平靜。
他想起前世那個被生活壓垮的自己,想起這具身體原主在絕望中死去的憋屈。
顧川緩緩睜開眼,將手沉入冰涼的井水中,看著手上沾染的血,一點點暈開。
這世道,要麼被人吃,要麼吃別人。
既然只有吃人才能活下去,那他當然選擇:
做那個吃人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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