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契約

  晨光里。

  林初雪蹲在灶前添柴，背後衣物緊繃，勾勒出曼妙起伏的驚人曲線。

  聽見動靜，她回首望來，臉頰上還透著一股未盡的紅暈，碎發黏在額角，眼神又羞又怯：「顧哥兒，飯就快好了，你先出去再歇會兒吧。」

  顧川走到近前，彎腰替她將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觸碰到那滾燙的耳垂，兩人心頭同時一跳。

  砰！砰！砰！

  突然，院門被人捶的震天響。

  「顧川，開門！」

  「趙頭兒來了，還不趕快開門！」

  院外，一個粗魯的聲音大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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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雪瞬間臉色一白。

  顧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緊張，而後沉聲道：「來了！」

  他走出灶房，來到院子裡，拉開門栓。

  院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小吏，主管收稅和徭役等事務，旁人喚其趙頭兒。

  在他身後，是兩個佩刀的衙役，身形魁梧，看著就很有壓迫感。

  趙頭兒目光掃過院內，在灶房門口林初雪豐腴的身段上停留片刻，嘖嘖出聲，眼底的貪婪毫不掩飾。

  半晌，他才將視線收回，落在面色平靜的顧川身上，輕笑了一聲：「顧川，這個月的賦稅該交了，一共二兩銀子。」

  顧川瞳孔微微一縮。

  二兩銀子！

  竟然這麼多？！

  顧川彎著腰，臉上堆滿笑容：「大人，這個月的稅錢不是交過了嗎？不知今日徵收的，又是哪一項稅目？」

  稅銀歷來都是月初收繳，如今才月初初七，距離上次交稅還沒過幾日。

  「咋的，交什麼稅，難道還需要同你商量不成？！」

  趙頭兒嗤笑一聲，將院門踢得咣當響，「上頭新下了捐令，每家每戶再加二兩稅錢。」

  他說著，眼神又瞟向灶房方向，語氣帶著幾分輕佻，「交不上也行，我聽說你家小娘子廚藝精湛，讓她去縣衙幫廚半個月，這稅錢也就抵了。」

  顧川臉上笑容不減，只是側身一步，恰好擋住對方視線，低頭陪著笑：「大人息怒，只是手頭實在是緊，還請您多寬限幾日，等我湊齊了，定給你補上。」

  趙頭兒面露不悅，冷笑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如今前方戰事吃緊，各地又頻頻出現賊寇作亂，朝廷正是用錢的時候，等你把錢湊齊了，黃花菜怕是都涼了。」

  「……」

  聽了這話，顧川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黃花菜都涼了？

  這偌大朝廷，缺他那二兩薄銀？！

  一股戾氣陡然從他心底升騰而起。

  穿越而來，還開了掛，難道還要他像只螻蟻一樣苟活著？

  顧川猛地抬起頭，迎上趙頭兒的目光，沉聲道：「我去拿錢！」

  趙頭兒見狀先是一怔，旋即拍手稱笑：

  「倒是個識時務的主兒。」

  不多時，顧川取來二兩銀子遞了過去。

  趙頭兒掂了掂手中的銀子，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夠痛快，下次我再來。」

  摞下這話，他便帶著兩名衙役揚長而去。

  這溝槽的朝廷，怎麼不早點毀滅。

  顧川在心底咒罵一句，正要關上院門，身子卻驟然僵住。

  院外街巷中，趙頭兒三人並未挨家挨戶上門徵稅，而是徑直穿過長街，朝著內城的方向走去。

  原來，他們是專門衝著我來的。

  顧川眼神一冷，幾乎是在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他曾聽街坊閒談提及，這趙頭兒與猛虎幫往來密切。

  想來此番必是得了劉大疤的授意，故意拿著莫須有的稅項來刁難他。

  名為收稅，實則替劉大疤尋釁，逼迫他低頭。

  「看來學武的事，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了。」

  顧川低語一句，關上院門，折返回院內。

  「顧哥兒，方才出什麼事了？」

  林初雪扶著門框，一雙眸子裡滿是憂色。

  顧川不願將這些勾心鬥角告訴林初雪，免得她擔心，只是淡淡一笑：「沒事，是來提前催收下月稅銀的。」

  林初雪點點頭，沒在追問，只是輕聲道：「顧哥兒，飯好了，可以吃飯了。」

  顧川走進灶房，幫忙盛飯。

  飯後，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林初雪，顧川開頭問道：「初雪，家中可還有餘錢？」

  林初雪手上動作一頓，掰著手指頭算道：「爹、娘，臨出門之前，給我們留了二十兩銀子，前些日子你生病，請大夫抓藥，用去五兩……」

  「平日裡柴米油鹽，添置雜物這些，零零散散也去了好幾兩，再加上顧哥兒你在碼頭做工攢下的工錢，家裡如今攏共還剩下十三兩六錢銀子。」

  說到這裡，林初雪抬眸看向顧川，「顧哥兒，問這些是做什麼，可是要用錢？」

  「嗯。」

  顧川微微頷首，「初雪，取五兩銀子給我，我著急用。」

  「哦，我這就去拿錢。」

  林初雪沒有詢問其中緣由，轉身去臥室取錢。

  經過昨夜歡愉，她早已將自己完完全全當做顧家人了。

  片刻之後，林初雪捧著銀子出來。

  顧川接過銀子，便徑直出了門。

  走之前，特意叮囑她切莫出門，免得撞上劉大疤那一伙人。

  想要儘快習得武藝，走尋常武館拜師的路子，眼下他手頭錢財並不寬裕，得另尋別的門路。

  ……

  半個時辰後。

  顧川手裡提著幾件禮品，來到了歸漁坊。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魚腥味，還混雜著潮濕的水汽。

  顧川停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深吸一口氣，叩響了門環。

  「誰啊？」

  門內傳來一道蒼老，又帶著幾分警惕的聲音。

  「周叔，是我，顧川。」

  他揚聲道，「我有事想要找你商量。」

  「門沒鎖，進來吧。」

  顧川鬆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老周頭正坐在屋檐下的台階上，吧唧吧唧地抽著旱菸，眉宇間交織著幾分疲憊與憂愁。

  在他周身還圍著兩個孩童，是老周頭二兒子留下的孫子。

  老周頭早年喪妻，獨自拉扯兩子一女長大。

  老大尚未成婚，便被朝廷抓丁從軍去了，至今了無音訊。

  二兒子，兩年前跟人出海捕魚，遭了風浪，連人帶船都餵了魚。

  兒媳改嫁離去，撇下兩個孫子，全靠他照料。

  最小的女兒，也在年前嫁了人，聽說婆家日子也過的艱難，幫補不了娘家。

  也正因為如此，年過半百的周老頭，才會在碼頭跟著年輕人們搶飯吃。

  「周叔，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上品菸絲，還有一些糕點，給兩個孩子嘗嘗鮮。」

  顧川進了院子，就將手裡的東西放在院裡的石墩子上。

  老周頭眯著眼瞅了瞅東西，又抬頭瞟了他一眼，吐出一個眼圈：「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啥事兒？」

  顧川見狀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周叔，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忙給指條道兒。」

  老周頭頭也不抬的道：「還是學武那事兒？」

  顧川：「嗯！」

  老周頭眼皮跳了跳，沒再說話，只是一口接一口抽著旱菸。

  顧川也不著急，安靜地立在一旁等候。

  好半晌過去，才見他放下煙杆，看向院中正在嬉鬧的兩個孫子：「大魚，二魚，你們先進屋，爺爺有事跟這位叔叔說。」

  「好，爺爺。」

  兩半大孩子應了一聲，一溜煙跑進屋裡。

  老周頭這才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顧川身上，開口道：「你想要學武，路子不是沒有，但……」

  話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

  顧川急得都快瘋了，忙道：「周叔，你就直接告訴我吧，是城裡哪家武館，只要能學武，不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能接受。」

  「不是武館。」

  顧川愣住了。

  這雙石城除了武館，還有什麼地方能夠學武？！

  老周頭抬目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你可聽說過雙石城的蕭家？」

  「蕭家？」

  顧川心臟猛的一跳，直接脫口而出：「就是那個號稱雙石城四大家族，『葉林蕭楚』之一的蕭家？」

  老周頭點了點頭：「不錯，我有一遠房侄兒在蕭家做門房，前些日子聽他說，蕭家正在招攬身家清白、根骨尚可的年輕人進府，只要入了府，便有機會能學到蕭家的武學，不過……」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想要入蕭家，需要簽下一份契約！」

  顧川皺眉道：「周叔的意思是，讓我賣身進蕭家做僕人？」

  「那可不是僕人，而是蕭家給自己家族培養的外姓弟子，若是學有所成，地位堪比本家子弟。」

  老周頭磕了磕菸灰，耐心解釋道，「只不過得簽一份契約，在契約期限內，你的一切都由蕭家說了算，哪怕讓你去拼命，也容不得半個不字！」

  顧川眉頭緊蹙，沉吟片刻，抬頭道：「周叔，簽了契約，當真能學到正經功夫？」

  老周頭磕了磕煙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蕭家的武學底蘊，在雙石城無人能及，你若真想走這一條路，這或許是唯一的捷徑，至於代價……你自己掂量。」

  顧川拳頭捏緊，臉上表情明滅不定。

  契約？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步步緊逼的劉大疤等人，沉聲道：「周叔，麻煩你幫忙說和一聲，這契約，我願意簽。」

  老周頭：「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老周頭咂吧了一下嘴，開口道：「那行，等我消息，三天後，我帶你去蕭家見人。」

  顧川躬身一禮：「周叔大恩，顧川記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