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浸入到你的肌膚
浠疏淮自然聽出了她對他的隱瞞和防備,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這樣。
看似好說話,實則是個有心思的人,身上有秘密。
雖說這秘密不但沒有害過他,還幾次三番地幫他脫離困境,他依舊心懷芥蒂和擔憂。
不知什麼時候,這個他不知底的秘密就會以別樣的方式爆發出更大的問題。
到那時,一定不是什麼三言兩語可以妥善解決的小事。
這世間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數東西都是雙刃劍,有利有弊。
這個秘密也不例外。
之前他沒有在意,她說是自己夢到的,他便信以為真。
可現在細細想來,每一次預言之前,她似乎都見過姜遠。
換而言之,她加上姜遠,兩人一起,才能預測或者說占卜出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未來之事。
缺一不可。
「哎呀,我的寶貝女兒來了,快過來,讓母親看看。」
到了惠林苑,莊惠正坐著在帕子上繡著什麼,看到兩人一起進來,眼睛直直地落在姜曉蕪臉上,眉開眼笑。
而一旁的親兒子,一個餘光都沒給。
「義母。」
姜曉蕪軟軟地喚著,她能深深感受到莊惠對她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她從記事起便沒有母親,不知道母愛什麼滋味,但莊惠讓她頭一次感受到何為母愛。
在她面前,姜曉蕪可以無所顧忌地表現出真實模樣。
不用擔心被罵,不用擔心被嘲笑,她怎麼樣,莊惠都會覺得她是好的。
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幾個讓自己完全信任、無所顧忌做自己的人?
所有的委屈和依賴都情不自禁地湧出,急切地找尋一個接的住自己的親人。
姜曉蕪軟軟地撲在莊惠懷裡,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我好想你啊,義母。」
「母親也很想你,上次你義兄過來,我還責備他不知道帶你一起過來,他說你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我們阿蕪能在這異國交到自己的好朋友,母親真是替你開心。」
莊惠柔和地摸著她的後腦勺,慢條斯理地說著。
姜曉蕪:「她叫棲月,是鳳國公主,曾經給過我善意,我對她心懷感激。
所以到了這裡後,我也幫了她,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好朋友,好姐妹。
義母,等有機會了,我把她帶來見見你,你也一定會喜歡她的,」
「好,我們阿蕪的眼光極高,交的朋友定是個不錯的姑娘。」
浠疏淮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倆母女情深,輕輕歪著頭打量。
在母后面前,她似乎要更隨意一些。
人與人之間相處的親密程度也並不是全然按照時間排名,而是看心,看天然契合度。
另一邊,母女倆已經坐下促膝長談了,有說有笑,特別和諧。
莊惠關心著姜曉蕪這些天的吃穿住行,問她有沒有不方便的,有什麼意見盡情跟他提。
姜曉蕪說一切都好,她習慣了隨遇而安,不挑。
浠疏淮耐心等他們交心好久後,才出聲打斷了這言笑晏晏的氣氛:
「阿蕪,還不告訴母后,你準備怎麼以身犯險大義凜然救人的計劃?」
莊惠秀眉驟蹙:「以身犯險?怎麼回事?」
方才的隨意輕鬆立馬斂了個乾淨,姜曉蕪抿唇,立馬沉默下去。
莊惠見狀,直接看向浠疏淮:「你說。」
浠疏淮把大概情況描述了一遍,順帶冷嘲熱諷:「她要是去了,這次說不定就是你們母女倆最後一面了。」
「呸。說什麼呢,什麼最後一面!」
莊惠嗔了他一眼,柔著聲音跟姜曉蕪說,
「別理會他,他就是這樣,小嘴犀利得很,但心眼是好的。」
頓了頓繼續補充,
「不過,我也不贊同你去跟那個凌老學毒術。先不說他人是好是壞,那可是毒,一旦不小心沾染上,浸入到你的肌膚里,悄無聲息地就會摧毀你的身體。
你還這麼年輕,又不是真心熱愛毒術,不應該去冒這個險。」
姜曉蕪不意外莊惠會阻止她:「義母,您說的我都想過了。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誰又想把生命置之度外呢。
您知道的,我這個人膽小,惜命,平日裡最注重安全了。
可是棲月如今身中劇毒,我怎麼能視而不見,這是我思前想後,唯一的辦法。」
但凡有其他辦法,她都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莊惠雙眼微垂,沉默了好久,久得姜曉蕪都開始不安。
以為她生氣了。
有些慌:「義母,我……」
「壓制的藥丸你有帶在身上嗎?」
莊惠突然發問。
「啊?有。」
姜曉蕪愣愣的,從口袋裡摸出來那個小瓷瓶遞過來。
莊惠接過,倒出來一粒,用手帕包住,把瓷瓶還給她:「不用以身犯險了,我會央人看看這裡面的成分。」
浠疏淮原本還漫不經心的,見此坐直了身子:「母后,您是要讓太醫院的那幫人察看?他們恐怕沒那個本事。」
莊惠搖頭:「不,不是他們。」
「您還認識精通毒術的人?怎麼從沒聽您說起過。」
浠疏淮很詫異。
莊惠目光投向遠方:「因為……」
因為了好久,也沒說出後半句。
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她的好心情也散了大半,拉著姜曉蕪的手:
「給母親三天時間,如果我依舊沒辦法幫你查清裡面的成分,我們再商量,不要輕易把自己置於險境,好嗎?」
「嗯!」
姜曉蕪用力點頭。
挽著她的臂彎,輕輕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輕軟呢喃:
「義母,您對我怎麼這麼好啊!」
莊惠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帶著笑:「因為我們阿蕪人很好,惹人憐愛啊。」
姜曉蕪彎了彎唇,又在她身上蹭了蹭,像只依賴的小獸。
浠疏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也不自覺地彎起唇角,眸光溫暖。
他從小就穩重早熟,從沒有在母親膝下這般撒過嬌,他們母子雖然感情好,但總是缺乏些許親昵。
而今看著姜曉蕪的模樣,像極了母后的另一個女兒,要是他有個妹妹,大抵也是如此吧。
莊惠接下來興致都不太高,雖然有所掩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匆匆吃完飯,兩個小輩就告辭了。
莊惠看著那包了藥丸的手帕,沉默好久,起身換了身衣服,讓侍女給她梳妝打扮了一番,出了惠林苑,直奔御書房。
「皇上在嗎,就說我有要事找他。」
到了門口,她淡聲跟門口的小太監開口。
小太監立馬進去稟報給大太監馬公公。
馬公公驚訝了一秒,看了眼正在閉目休憩的皇上,欲言又止。
「說,什麼事」
皇上眼睛沒睜,卻好像有第三隻眼,什麼都知道。
「惠夫人在外求見,說有要事。」
皇上倏然睜眼,眸底閃過驚愕,半晌才笑了下,自嘲:「朕還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主動找朕了。」
馬公公陪著笑,不敢多言。
侍奉皇上這麼多年,唯一一個摸不清的,便是他對惠夫人的態度。
「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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