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恩比刀難還

  昨天九個人鐵板一塊,今天至少五個人的立場已經鬆動到可以談條件的程度。

  剩下的幾個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也沒人再替周敬川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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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川本人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邊放著一杯新泡的茶,姿態依然鬆弛。

  他沒有因為昨天的局面變化表現出任何不悅。

  這份沉得住氣的功夫,反而讓陳尋不敢掉以輕心。

  會議剛進入實質性議程,關於唐家核心平台存量合作的重新評估機制。

  門被敲響了。

  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她快步走到陳尋身邊,彎腰放下。

  「陳總,有一份緊急方案。」

  陳尋看了一眼封面。

  發件方:鼎峰資管。

  裴承岳控制的核心資本平台。

  他翻開第一頁。

  方案內容非常簡單,總共不到三頁紙,條款清晰得像是故意讓人一眼就能看懂。

  裴家願意按照接近原始成本的條件,一次性接走目前所有涉及唐家的爭議債權。

  同時承諾:不要求額外表決權,不介入唐家管理層,不設置任何懲罰性條款。

  合同期限開放,退出機制由唐家單方面決定。

  陳尋把三頁紙從頭看到尾,手指在最後一行停了一秒。

  條件好得幾乎不像商業方案。

  更像是一張支票,上面只寫了金額,沒寫任何附加條件。

  他把文件合上,沒有立刻說話。

  但會議室里已經炸了。

  齊老闆第一個探過身,脖子伸得老長,試圖看清文件上的內容。旁邊的人直接問秘書:「什麼方案?」

  秘書看了陳尋一眼,陳尋點了下頭。

  秘書把方案摘要口頭轉述了一遍。

  話音剛落,圓桌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這不是正好嗎?」

  齊老闆第一個開口,臉上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裴家願意按原始成本接走,我們這邊的資金壓力直接清零。」

  鄭老闆跟著點頭。

  「周總這邊也不用繼續壓資金在債權上了,大家各退一步,挺好。」

  瘦高個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唐家外圍風險一次性解決,後面的合作也好談。」

  甚至連昨天剛剛倒向陳尋的幾名股東都明顯鬆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繩,不用站隊,不用得罪人,裴家出錢,唐家解圍,周敬川體面退場,所有人都有台階下。

  完美。

  太完美了。

  周敬川也第一次在今天的會議上露出笑容。

  不是昨天那種被觸動之後的真笑,一種更複雜的笑,意味深長。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裴承岳倒是大方。」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夸,又像是在試探。

  他的目光越過茶杯邊緣,落在陳尋臉上。

  所有人都在等陳尋點頭。

  陳尋卻坐在主位上一動沒動。

  他把方案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紙張邊緣停留了一瞬,又從最後一頁重新翻回來。

  三頁紙。條款清晰,措辭克制,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裴家沒有要控制權。

  沒有要高利率。

  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附加條件。

  合同期限開放,退出機制由唐家單方面決定,這一條幾乎等於把刀柄遞到陳尋手裡,自己站在刀鋒那一面。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對。

  周圍的議論聲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湧進耳朵里。

  陳尋沒有聽進去任何一個字。他的目光落在方案最後一行的簽署欄上,空白處乾乾淨淨,像是在安安靜靜地等著他落筆。

  陳尋忽然想起一個人。

  裴清清。

  那天在咖啡廳里,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划過,聲音清冷,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腦子裡。

  「你以為我叔叔接那些東西,是為了報復你?」

  不是。

  裴承岳從頭到尾都不是要報復任何人。

  陸兆廷想摁死他,所以輸了。

  裴承岳不想摁死他。

  裴承岳想讓尋玉離不開裴家。

  這句話當時聽起來只是一個判斷。

  此刻坐在這張圓桌前,面對這份近乎完美的方案,陳尋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全部重量。

  借尋玉,進入金海。


  裴承岳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唐家,不是這張桌子上的債權,不是周敬川手裡那些籌碼。

  他要的是金海整個產業體系的入口。

  而陳尋同時掌控著尋玉資本和唐家的臨時代理權,他本人就是那個入口。

  眼前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看懂了。

  周敬川的確是一把刀。

  從他開始收購唐家債權的那一天起,這把刀就已經架在了唐家的脖子上。

  陳尋花了三天時間翻完五年資料,又在這張圓桌前用一張A4紙逼退了大半個舊派聯盟,才勉強把刀口擋住。

  可裴承岳從來沒有打算握著這把刀直接捅陳尋。

  他甚至不需要這把刀傷到誰。

  他只需要等。

  等唐家被割出一道口子。

  等陳尋忙著止血,忙著穩局,忙著跟周敬川在這間會所里拉鋸的時候,裴承岳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把這份三頁紙的方案擬好,蓋好章,按好時間節點,精準地送到這張桌子上。

  在所有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

  在所有人最想體面收場的時候。

  在陳尋剛剛贏下半局、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最容易點頭的時候。

  把傷口替唐家縫上。

  方案上沒有寫利率,沒有寫控制權,沒有寫任何看得見的代價。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寫在合同里。

  陳尋如果今天簽了字,裴家就從一個被拒絕的外部力量變成在唐家最困難時伸出援手的合作夥伴。

  這個身份一旦確立,後面所有的事情就會順理成章。

  裴家再提出任何正常的產業合作,物流渠道的共建、供應鏈金融節點的對接、地產板塊的聯合開發,陳尋都很難像面對敵人一樣直接拒絕。

  因為人家幫過你。

  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按最好的條件幫過你。

  你怎麼拒絕?

  拒絕了,圓桌上這些剛剛倒向你的老人怎麼看?

  唐家體系里那些正在重新站隊的人怎麼想?

  金海市場上那些盯著尋玉看的投資者和合作方怎麼評價?

  「陳尋連幫他的人都不認,這種人不值得合作。」

  一句話就夠了。

  而如果不拒絕,裴家就會一點一點滲進尋玉和唐家的產業縫隙里。不是用刀,是用恩。

  恩比刀難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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