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別心軟

  陳尋沒有藉機敲打。

  「正常投資當然可以。」

  他的聲音還很平和，甚至多了一點鬆弛。

  「退出針對唐家控制權的協同行動就行。」

  齊老闆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解釋什麼協同行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沉默了幾秒。

  點頭。

  轉身走了。

  第二個人比齊老闆沉得住氣，但也沒沉住太久。

  做鋼貿的鄭老闆在走廊盡頭截住陳尋，開口的方式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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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總，我名下那兩筆債權，明天可以按原價退回去。」

  陳尋看了他一眼。

  「不用原價，市場價就行。」

  鄭老闆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陳尋會趁機壓價，年輕人嘛，贏了總想多拿一點。

  「行。」

  鄭老闆點頭的速度明顯快了。

  「市場價。」

  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不少。

  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沒有主動過來，但他在走廊另一頭打了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陳尋聽不清內容，只看見他掛斷電話之後，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敵意。

  是重新評估。

  半小時。

  剛才還抱成一團教訓年輕人的九個人，走了三個，鬆動了兩個，剩下的各自沉默。

  周敬川隔著會議室的玻璃牆，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裡還端著那杯茶。

  茶早就涼了，但他一直沒放下。

  助手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

  「周總，要不要……」

  「不用。」

  周敬川的聲音很輕。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目光從走廊上那些正在重新站隊的老朋友臉上一一掃過。

  二十年。

  有人是他親手拉進唐家體系的。

  有人欠他的人情至今沒還。

  有人過年還往他家送酒。

  現在一張紙，半個小時，散了。

  不是陳尋把他們拉走的。

  是他們自己算完帳，發現跟著周敬川的風險，已經大過跟著陳尋的成本。

  周敬川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說不上苦，但比剛才任何時候都真實。

  ……

  休息結束。

  眾人回到圓桌前，座次沒變，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齊老闆坐得筆直，目光老老實實落在桌面上。

  鄭老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穩。瘦高個翹著腿，但腿不晃了。

  只有周敬川的姿態始終沒變。

  他看著陳尋，目光平靜。

  「小尋。」

  這次他沒有用陳先生，也沒有用年輕人。

  「你贏了這一局。」

  陳尋沒有客氣。

  「周叔，我不是來贏您的。」

  「我只是替我媽守九十天。」

  周敬川端起那杯已經換過的新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動作很慢。

  「替她守，也得有本事守。」

  他站起來，拿起大衣搭在臂彎里。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盛川手裡剩下那幾筆債權，下周之前會按市場價掛出來。」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齊老闆偷偷吐了口氣，手心全是汗。

  ……

  當晚十一點。

  陳尋坐在酒店房間裡，手機亮著。

  他翻出唐麗的號碼，看了兩秒，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

  「還沒睡？」

  唐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困意。

  「跟您說個事。」

  陳尋把今天閉門會的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沒有加工，沒有渲染，數字是數字，人名是人名，誰退了，誰鬆了，周敬川最後說了什麼，一句不落。

  唐麗聽完，沒有誇他。

  「周敬川什麼反應？」

  「暫時沒退。」

  「正常。」

  唐麗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邊傳來她翻身靠枕頭的細微聲響。

  「他最會等別人先動搖。」

  陳尋靠在酒店床頭，手肘擱在膝蓋上，窗簾沒拉，京城深夜的燈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你不覺得我做得太狠？」

  唐麗反而輕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很短，帶著點沙啞，但不是勉強的那種。

  「你以為我為什麼把權交給你？」

  陳尋沒接話。

  唐麗繼續說。

  「如果最後還是按照我的方式做，那我自己躺醫院裡簽字不就行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隨口一提。

  但陳尋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隨後她的語氣認真下來。

  「陳尋。」

  「嗯。」

  「別心軟。」

  三個字。

  電話那邊沒有再說任何多餘的話。

  沒有我相信你能行，沒有媽支持你，更沒有那些聽起來溫暖實際上什麼都不解決的場面話。

  就是三個字。

  但陳尋心裡那根從踏進京城起就一直繃著的弦，在這一刻，鬆了一點。

  不是鬆懈。

  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唐麗不是在考他。

  她是真的交出去了。

  不是母親在教兒子該怎麼做。是一個已經交出權力的人，在承認另一個掌舵者的選擇。

  「知道了。」

  陳尋的聲音很輕。

  「早點睡。」

  唐麗說。

  電話掛斷。

  陳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給沈婉玉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穩住了。」

  那邊過了大概一分鐘才回。

  「吃飯了嗎？」

  陳尋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吃了。」

  他沒吃。但這種時候讓沈婉玉跟著操心吃飯的事，沒必要。

  沈婉玉像是看穿了。

  「騙人。」

  陳尋沒回。

  過了幾秒，又彈出一條。

  「明天記得吃早飯。」

  陳尋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京城的夜很安靜。酒店隔音好，連長安街的車流聲都聽不見。

  他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還有硬仗。

  ……

  第二天。

  閉門會議重新開始。

  圓桌還是那張圓桌，椅子還是那十二把椅子，但坐在上面的人，姿態已經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齊老闆來得最早，進門的時候主動跟陳尋打了個招呼，甚至笑了一下。

  昨天那種看小輩笑話的派頭徹底沒了。

  鄭老闆坐下以後，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這個動作在這種場合意味著，我今天認真談。

  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依然翹著腿，但開場之前主動開口問了一句：「陳總，昨天說的市場化審核，具體方案什麼時候出？」

  不再是質疑。

  是在問時間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