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有點像你媽了

  剛才笑得最響的胖男人,姓齊,做了二十六年建材,脖子上那條金鍊子在領口處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己名字後面的第三列數據上。

  營收占比是41.7%。

  意思很簡單,他公司將近一半的生意,是從唐家的渠道里掙的。

  齊老闆臉上那種看小輩笑話的鬆弛勁兒,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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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尋,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沒什麼意思。」

  他的目光從齊老闆臉上掃過,落回桌面那張紙上。

  「各位一直說生意歸生意。」

  「那我們就按生意談。」

  會議室里有人下意識調整坐姿,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

  按照他們的經驗,年輕人拿出這種東西,接下來要麼是威脅,比如你們再不站隊就斷合作,要麼是談條件,幫我擺平周敬川,合作照舊。

  兩種套路他們見過無數次。

  陳尋哪個都沒用。

  「從今天開始,唐家所有關聯合作重新進入市場化審核。」

  這句話出來,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手裡的茶蓋停在半空。

  「原來的老夥伴,可以繼續合作。」

  陳尋的語速不快,但沒給任何人插話的縫隙。

  「但不會再因為認識二十年,三十年,就默認享有優先權。」

  周敬川臉上那層笑意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做鋼貿的鄭老闆猛地坐直,金鍊子在領口晃了一下。

  「你要把過去幾十年的合作全部推翻?」

  「不是推翻。」

  陳尋看著他。

  「是重新競價。」

  「誰條件好,誰繼續合作。」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誰一邊拿著唐家的訂單,一邊參與針對唐家的異常債權收購……」

  他停頓了一下。

  「那就自己去市場上找訂單。」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齊老闆手裡那隻建盞差點沒端住。

  他營收的41.7%。


  如果唐家真的把合作丟進公開市場重新招標,光是過渡期的訂單空檔,就夠他的資金鍊抽搐三個月。

  而他恰恰是這次跟著周敬川收購唐家債權最積極的人之一。

  陳尋的話音落地,周圍人都沉默了。

  沒人接話。

  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上。

  陳尋剛才那張紙上的數字太清楚了。在座九個人,和唐家的利益綁定深淺不一,但沒有一個能幹淨利落地說我不需要唐家。

  這些人過去敢跟唐麗討價還價,是因為所有人都默認一件事,這幾十年的利益鏈不可能真斷。

  唐麗強勢,但她更習慣維持一個自己能控制的局面。

  老夥計們偶爾越線,她敲打兩下,最後還是拉回來繼續合作。

  大家都吃准了這個規矩。

  陳尋不一樣。

  他剛踏進這個體系,手裡沒有二十年的人情帳,腦子裡沒有老周當年幫過我這種念頭。

  他看到的只有數字。

  數字不講交情。

  鄭老闆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你知道重新招標會給雙方帶來多少損失嗎?」

  陳尋看向他,臉上情緒沒有任何波動。

  「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大家別互相製造損失。」

  鄭老闆張了張嘴。

  堵死了。

  再說下去就等於承認自己參與了互相製造損失的那一方。

  瘦高個把茶蓋慢慢扣回杯子上,沒有出聲,但他看陳尋的眼神已經跟十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角落裡兩個一直沒開口的老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其中一個微微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確,這個年輕人不好惹。

  周敬川一直沒有說話。

  從陳尋亮出那張紙開始,他就把身體靠進了椅背,手指交疊放在腹前,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廳看新聞聯播。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陳尋身上移開過。

  直到齊老闆開始躲避陳尋的視線,直到鄭老闆不再接話,直到那幾個原本跟著他施壓的股東明顯坐不住了。

  周敬川才重新看向陳尋。

  周敬川的目光落在陳尋身上,眼底那層看晚輩的神色已經徹底褪乾淨了。

  圓桌上九個人各懷心思,沒人再端茶,沒人再翹腿。


  「你真敢把桌子掀了?」

  陳尋搖頭。

  「周叔,我沒掀桌。」

  他的手指在那張A4紙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我只是告訴大家,這張桌子不是誰坐得久,誰就永遠坐主位。」

  周敬川盯著他,足足三秒。

  然後笑了。

  是那種真正被觸動之後才會出現的笑。

  「有點像你媽了。」

  陳尋再次搖頭。

  「不像。」

  他的聲音不重,但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媽喜歡把所有東西控制在自己手裡。」

  「我不喜歡。」

  陳尋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

  「我只喜歡把桌子重新擺公平。」

  這句話掛在空氣里的時候,齊老闆下意識去看周敬川的反應。

  周敬川沒有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放在腹前,姿態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

  但他心裡清楚,陳尋真正難對付的地方,不是比唐麗更強勢。

  而是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準備繼承唐麗的規矩。

  那套用了二十年的東西,資歷換位置,人情抵條件,舊帳當籌碼,在陳尋這裡,全部歸零。

  過去跟唐麗打交道,大家心裡都有數,底線在哪,彈性有多大,哪些口子能開,哪些面子要給。

  規矩雖然是唐麗定的,但每個人都摸透了。

  現在規矩沒了。

  新的還沒出來。

  這比直接翻臉更讓人不安。

  ……

  會議短暫休息。

  有人去洗手間,有人站在走廊抽菸,更多的人聚在角落裡壓低聲音說話。

  齊老闆第一個找到陳尋。

  他端著那隻建盞走過來,站在陳尋面前,臉上的表情已經和剛才完全是兩個人。

  「陳總。」

  稱呼變了。

  不是小陳,不是年輕人。

  齊老闆把茶杯放在旁邊的窗台上,雙手自然下垂,姿態比見甲方還規矩。

  「債權的事情,我可以不再參與。」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們本來也只是正常投資,看到有溢價空間才跟進的。」

  陳尋看著他。

  41.7%。

  齊老闆公司將近一半的營收,系在唐家渠道上。

  這條線真要斷,他不是虧損的問題,是現金流直接停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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