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必須自己看

  不到十分鐘。

  財務部,法務部,審計部的系統權限全部開放。

  五年關聯資料,分類歸檔,按時間線排列整齊。

  陳尋坐在臨時辦公室里,屏幕上彈出一個個文件夾。

  啟衡項目歷史尾款處理記錄。

  地產板塊供應商欠款清單。

  物流體系倉儲合作暫停原因說明。

  供應鏈金融節點資金流向。

  老股東優先收益權轉讓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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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唐麗的助理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陳總,這麼多資料,我讓風控團隊連夜過一遍?」

  陳尋搖頭。

  「你去休息。」

  「我自己看。」

  助理愣了一下。

  「陳總,您一個人看不過來……」

  「我必須自己看。」

  陳尋的態度很溫和,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些東西只要經過第三個人的手,就有可能泄出去。」

  助理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

  陳尋靠進椅背,點開第一份文件。

  窗外京城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長安街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從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外流過。

  ……

  連續兩天。

  陳尋幾乎沒有離開過那間臨時辦公室。

  食堂的人按時送飯,進去的時候他在看文件,出來的時候飯盒原封不動地放在桌角。

  助理敲門進去提醒他休息,他只是點頭,然後繼續盯著屏幕。

  第三天凌晨四點。

  陳尋終於把最後一份資料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輪廓已經清楚了。

  周敬川沒有準備直接吞掉唐家。

  他做的事情更聰明。

  不斷增加自己對唐家核心平台的影響力。

  債權,優先收益權,老股東手裡的表決委託,任何一項單獨看都不致命。

  但如果九十天後唐麗身體仍未完全恢復,周敬川就有機會聯合舊派力量要求唐麗重新分權。


  到那時候。

  唐家的決策權不再是唐麗一個人說了算。

  而是變成唐麗和周敬川的聯合董事會。

  更麻煩的是。

  部分收購資金並非完全來自盛川。

  陳尋把幾筆可疑資金的流向單獨提取出來,放在一起對比。

  三家為周敬川提供過橋資金的機構,股權結構往上穿透兩層之後,隱隱出現裴承岳控制平台的影子。

  沒有證據證明二人已經結盟。

  但至少可以證明。

  裴承岳在給這盤棋加籌碼。

  陳尋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

  「你好,幫我聯繫周敬川。」

  「告訴他,我要參加盛川閉門會議。

  盛川控股的閉門會議室在京城東三環一棟不掛招牌的私人會所里。

  三層,沒有電梯指引,入口藏在一家會員制茶館後面。

  門口連前台都沒有,只有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盡頭,看見陳尋,點了下頭,推開門。

  會議室不大。

  圓桌,十二把椅子,坐了九個人。

  陳尋一進門就明白了,這裡沒有一張年輕的臉。

  在座最年輕的,目測也過了五十五。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互相之間顯然極熟,有人翹著二郎腿聊高爾夫,有人用老式翻蓋手機發簡訊,茶具是主人私藏的建盞,牆上掛著一幅沒有落款的山水。

  這是京城老資本的圈子。

  不靠寫字樓和PPT說話,靠的是幾十年攢下來的人脈和籌碼。

  周敬川坐在主位。

  看見陳尋進來,他第一個站起身,親自從茶盤上端起一隻杯子,倒滿,雙手遞過去。

  「小尋,坐。」

  態度比上次電話里還客氣,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來任何異常。

  陳尋接過茶,坐下。

  周敬川重新落座,手掌往桌面上輕輕一壓。

  「今天不談翻臉,咱們只談生意。」

  陳尋把茶杯放在面前,沒喝。

  「那我先說。」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但整個會議室的閒聊聲在兩秒內全部停了。

  「停止繼續收購唐家的相關債權。」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更沒有各位前輩好,我是陳尋之類的開場白。

  坐在周敬川右手邊的一個老人,手裡的茶蓋啪地磕在杯沿上。

  周敬川笑了。

  不是生氣,是真覺得有意思。

  「小尋。」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

  他頓了一下。

  「這句話還是你媽當年教我的。」

  這話一出來,在座幾個老人臉上的表情鬆了。

  有人開口了。

  「陳先生,你在金海做投資做得不錯,我們都看到了。」

  說話的人姓鄭,做了三十年鋼貿,脖子上一條粗金鍊子,說話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

  「但大型實業之間幾十年的利益關係,不是資本市場那套玩法能搞定的。」

  另一個人接上來,瘦高個,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這種幾十年的盤子,不能靠脾氣。」

  角落裡一個穿灰色夾克的胖男人直接拍了下桌子,笑出聲來。

  「我們跟你媽談事情的時候,你可能還在寫作業呢。」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不是惡意的嘲諷,但比嘲諷更讓人難受,是那種不拿你當對手的輕鬆。

  陳尋沒有插話。

  他甚至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等所有人把話說完。

  周敬川一直在觀察他。

  年輕人的沉默讓他心裡的判斷更加確定。

  到底還是嫩。

  這種場面,光靠尋玉那幾場漂亮仗撐不住。

  他放下茶杯,態度里多了一層長輩才有的耐心。

  「小尋,你媽現在身體不好。」

  「你更應該聽話一點。」

  周敬川看了一眼陳尋的表情。

  「這個桌子,暫時還是只有她真正坐得穩。」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會議室里徹底沒人開口了。

  九個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陳尋身上。

  等他的反應。

  陳尋把茶杯放回桌面。

  動作很輕,杯底碰桌面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說完了?」

  沒人回答。

  陳尋從隨身帶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A4紙,推到圓桌中央。

  不是厚厚一摞資料,不是PPT,就是一張紙。

  上面列著九個名字。

  在座每一個人的名字。

  名字後面跟著三列數據。

  第一列,該企業與唐家集團現有合作項目的年度合同額。

  第二列,過去五年通過唐家擔保體系獲得的融資總額。

  第三列,其核心業務中,來自唐家渠道或唐家旗下企業的營收占比。

  會議室里沒人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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