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就少讓我擔心
陳尋等著她的反應。
他原以為母親會震怒。
唐麗的脾氣他清楚，被人算計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反擊，而且是又快又狠的那種。
或者至少會立刻拿起電話，動用那些跟了她二十年的舊關係，把周敬川按在桌子上談。
唐麗什麼都沒做。
她只是靠回沙發，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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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很久。
「我早知道他有野心。」
陳尋的動作頓住了。
「你知道？」
唐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陳尋臉上。
「一個跟我合作二十多年的人，如果一點想法都沒有，反而不正常。」
唐麗沒有替周敬川解釋，也沒有替兒子下命令。
她只是把手機推回茶几上，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媽，那你準備怎麼處理？」
唐麗轉過頭看他。
「我不處理。」
陳尋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唐麗的聲音不重，語速也不快。
「九十天授權不是讓你替我簽字。」
「是讓我看看，我不在以後，你能不能鎮住這群人。」
客廳里的空調在低聲運轉，蔣月削水果留下的果皮還放在茶几邊上，一小塊蘋果皮卷著邊，慢慢脫水。
陳尋沒有接話。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過去面對陸兆廷，輸了可以重來。
面對裴承岳，局面還沒到生死關頭。
但這一次不一樣。
周敬川手裡攥著的，不是某一筆生意，某一個項目。
是唐麗花了二十多年，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整套體系。
債權，人脈，資源通道，上下游信任鏈，這些全部綁在一起。
他要是這九十天裡沒能守住，動搖的不是尋玉，是唐麗半生積累。
唐麗顯然看出了他的壓力。
但她沒有收回剛才的話。
「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我替你安排嗎？」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這一次，我不替你安排。」
「你自己走。」
六個字。
比過去任何一次逼婚，任何一次聯姻提案，任何一次強行安排，都要重。
那些時候陳尋還可以頂回去，還可以跟母親據理力爭，還可以說你管太多了。
現在唐麗真的不管了。
陳尋發現自己反而說不出話。
唐麗靠回沙發，目光里沒有試探，沒有催促。
她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終於站到懸崖邊上的人，不是要推他下去，而是想知道他會不會自己邁出那一步。
陳尋坐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
「我知道了。」
唐麗沒有說加油，沒有說我相信你。
她只是重新拿起那本養生雜誌，翻到剛才那一頁。
陳尋走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身後傳來唐麗的聲音。
「周敬川這個人，脾氣硬，但不記仇。」
陳尋回頭。
唐麗沒有看他，眼睛還盯著雜誌。
「贏了他，他認。」
「輸了他，他也不會趕盡殺絕。」
她翻了一頁。
「但你最好別輸。」
陳尋轉過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腳步聲踩在地毯上，悶悶的。
蔣月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她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陳尋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把門重新關上，靠在門板上，手機攥在手裡。
她給沈婉玉發了一條消息。
「嫂子，我哥剛走，臉色不太好。」
沈婉玉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我知道。」
……
沈婉玉原本想和陳尋一起去京城。
陳尋拒絕了。
兩個人站在尋玉辦公室里，窗外金海的天色已經壓下來，雲層很厚，把下午的光全部吃掉了。
「夢雅這邊不能沒人。」
陳尋的態度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區別，看著不像是很焦慮的樣子。
「裴承岳已經開始往金海伸手，你跟我一起走，反而給別人機會。」
沈婉玉看著他。
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裴清清那次來訪之後，裴家在金海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夢雅旗下兩個供應鏈合作方，最近分別被人開出高價挖角。
沈婉玉不是不知道輕重。
但知道歸知道，看著陳尋一個人扛兩邊，她做不到臉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
她沒有多說。
李茜把行李提前送到了樓下。
陳尋拿起外套，沈婉玉跟著走到玄關。
去機場的車已經在等了。
陳尋換好鞋，正要拿門卡，沈婉玉忽然伸手過來。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領口。
領帶歪了一點，可能是剛才低頭看文件的時候蹭的。
沈婉玉幫他把領帶正過來，又把領口壓平。
動作很慢。
不是因為難整理，是因為她在拖時間。
陳尋站在那裡，沒有催。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出差，但兩個人都沒說話，玄關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影子疊在一起。
沈婉玉的手停在他胸口，沒有收回去。
「陳尋。」
「嗯。」
「輸一次沒關係。」
她抬頭，眼睛看著他。
「別為了證明自己，把命搭進去。」
陳尋低頭看著她。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他滿腦子琢磨的就一件事，怎麼證明自己配得上沈婉玉。
現在尋玉有了，資本盤子有了，唐家的臨時代理權也有了。
真正讓他害怕的東西反而變了。
陳尋伸手把沈婉玉攬進懷裡。
動作不重，但收得很緊。
「以前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悶在她髮絲里。
「現在我只怕讓你擔心。」
沈婉玉鼻腔一熱，眼眶漲了一瞬。
她抬手在他腰側拍了一下，力道不大。
「那就少讓我擔心。」
陳尋鬆開她，退後半步。
沈婉玉的手從他胸口收回來，指尖在他襯衫扣子上停了不到一秒。
陳尋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沈婉玉站在原地沒動，風衣被晚風吹起一個角。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追出來。
就是站在那裡。
陳尋把視線收回來，看向前方。
……
飛機落地京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全暗了。
唐家總部大樓燈火通明。
二十三層的行政走廊上，數十名高管和各產業線負責人已經就位。
行政部甚至提前在附近酒店訂好了包廂，菜單列印了三版，按照新代理人正式接權的規格安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