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就是怕來不及

  艾琳娜看著沈婉玉,聲音平和,兩個人在這個時候也是和平相處的。

  「海外團隊建議儘快手術。」

  

  沈婉玉點頭。

  「國內專家也是同樣的判斷。」

  兩個人站在護士站旁邊,中間隔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會診意見,螢光燈把紙面照得發白。

  艾琳娜把手機收進口袋。

  「克利夫蘭那邊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出完整的手術評估方案。我讓團隊把唐麗的影像資料加密傳過去,今天上午之前能到。」

  沈婉玉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國內三個專家團隊的聯繫方式、擅長領域和最近的手術排期。

  「京城協和的趙主任明天有一台擇期手術,後天可以遠程會診。中山醫院那邊我讓人把病歷先發過去,他們今天下午給初步意見。」

  沒有多餘的話。

  兩個女人站在凌晨三點的醫院走廊里,各自處理各自的模塊,信息在中間無縫交接。

  艾琳娜轉身要走,停了一步。

  「沈婉玉。」

  沈婉玉抬頭。

  艾琳娜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你這個人,還行。」

  說完走了。

  高跟鞋聲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沈婉玉站在原地,把筆記本合上。

  她知道艾琳娜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誇她能力強。

  是在說,你配站在陳尋旁邊。

  ......

  凌晨三點半。

  許曼青的電話打進來。

  不是打給陳尋的,是打給沈婉玉的。

  「舒瑤讓我轉告你們一句。」

  許曼青的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但邏輯依然清晰。

  「林家有能用得上的資源,隨時開口。」

  沈婉玉應了一聲。

  許曼青沒有多說,電話掛了。

  沈婉玉把手機放回口袋,站在走廊里想了兩秒。

  林舒瑤沒有來。

  凌晨三點,金海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樓,所有跟陳尋有關係的人都在往這裡趕。

  她沒來。

  不是不關心。


  是知道自己來了,能幫的忙不會更多,但會讓局面更複雜。

  沈婉玉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她以為的要清醒得多。

  ......

  清晨五點十七分。

  ICU的護士出來通知,唐麗短暫恢復意識。

  家屬可以進去,限一人,限五分鐘。

  蔣月站起來,看了陳尋一眼。

  陳尋看了陳濤一眼。

  陳濤搖頭:「你進去。」

  三個字,沒有解釋。

  陳尋推開ICU的門。

  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鐘擺。

  唐麗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

  氧氣管從鼻腔繞過去,固定在耳後,臉上的顏色比三小時前好了一點,但也只是從紙白變成了灰白。

  她的目光慢慢移過來,對上陳尋。

  嘴唇動了。

  聲音很小,小到陳尋必須彎下腰才能聽清。

  「外面……站了多少人?」

  陳尋愣了一下。

  唐麗的眼珠往門口的方向轉了轉,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走廊里的人影,沈婉玉靠在牆邊,艾琳娜在打電話,蔣月蹲在椅子旁邊。

  唐麗收回目光,看著陳尋。

  「你不要讓太多人圍著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次呼吸。

  「人多了……心思就雜。」

  陳尋站在床邊。

  他低著頭,看著母親插滿管子的手背。

  壓了一整晚的東西,在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全部湧上來了。

  「你到現在還在管這個?」

  唐麗的眼皮跳了一下。

  陳尋的聲音在發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你嫌別人靠近我。」

  「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拿別人的女兒換我的前途。」

  「裴家的女兒。」

  「顧家的女兒。」

  他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外扔,每個名字都像是從記憶里拔出來的刺。

  「只要你覺得對我事業有用,你就敢往我身邊塞。」

  「這叫保護嗎?」


  他的眼眶紅了,紅得發燙。

  「這叫控制。」

  監護儀的滴答聲填滿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隙。

  唐麗沒有反駁。

  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拔高聲音,沒有說我是你媽,沒有用任何一句話把他的指控頂回去。

  她就那麼躺著,看著陳尋。

  眼睛裡的光很弱,弱到像隨時會滅掉的燭火。

  過了很久。

  久到陳尋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唐麗的嘴唇動了。

  「我就是怕來不及。」

  五個字。

  聲音輕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氣流。

  陳尋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了一下。護士從外面敲了敲玻璃,示意時間到了。

  陳尋站直身體。

  他看了唐麗最後一眼,轉身走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不知道是唐麗的。

  還是監護儀的。

  ......

  上午十點。

  手術方案確定。

  國內團隊主刀,克利夫蘭遠程協助,術前評估四十八小時內完成。

  唐麗被轉入普通病房等待術前準備。

  下午兩點。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出現在病房門口。

  深灰西裝,黑色公文包,金絲眼鏡。

  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常年跟法律文本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拘謹。

  唐麗的私人律師,周維年。

  他沒有進病房。

  他找的是陳尋。

  「陳先生,唐總在三個月前委託我完成了一套緊急資產安排。」

  周維年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她的原話是,如果有一天她無法親自處理事務,這份文件第一時間交到你手上。」

  陳尋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

  標題很簡單,《唐麗個人資產緊急處置及接管方案》。


  他往下看。

  核心條款只有一條。

  一旦唐麗因重大健康問題喪失行為能力或出現不可逆的意外,其名下全部核心產業的第一順位接管人為:

  陳尋。

  不是蔣家。

  不是任何職業經理人。

  不是信託機構。

  是他。

  周維年站在走廊里,手裡那份文件還舉著。

  身後跟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西裝革履,工牌掛在胸前。

  唐麗旗下核心產業的副總裁級高管,凌晨接到消息從不同方向趕過來的。

  其中一個姓方的男人,四十出頭,管著唐麗名下最大的一塊地產板塊。

  他的目光從文件封面上的標題掃過,又落在陳尋臉上,嘴唇抿了一下。

  「陳先生,唐總的意思很明確。這份方案如果不儘快確認,萬一後續出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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