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怎麼樣了？
沈婉玉在客廳聽見響動，快步走過來，站在書房門口。
陳尋已經在找車鑰匙了。
「哪家醫院？」
「金海第一人民……心內科……」
蔣月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音里醫生好像在催促著些什麼。
「你快來……求你……」
電話掛了。
沈婉玉沒問發生了什麼，她看見陳尋的臉色，轉身拿起玄關柜上的車鑰匙，扔給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陳尋。」
沈婉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命令式的態度。
「別跟我客氣。」
兩個人出門，電梯裡誰都沒說話，地下車庫的燈管嗡嗡響著，白光照在水泥地面上。
陳尋發動車子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沈婉玉坐在副駕，伸手把他沒系好的安全帶拉過來，替他扣上。
「慢點開。」
陳尋踩下油門。
......
金海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樓。
走廊里的燈是那種慘白的螢光色，照得所有人的臉都帶著一層不健康的青。
消毒水的味道從每一個角落滲出來，濃得化不開。
陳尋從電梯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陳濤。
他父親站在搶救室門口。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沒拉好，領口歪著。
頭髮亂了，額前那幾根白髮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見對方。
陳濤的嘴動了一下。
陳尋的腳步頓了一拍。
誰都沒說話。
蔣月蹲在走廊的塑料椅旁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看見陳尋，她站起來，踉蹌了一步，被旁邊的護士扶住。
「哥……」
陳尋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怎麼樣了？」
蔣月搖搖頭，滿臉的淚痕還沒有擦乾。
「還在裡面……進去快一個小時了……」
搶救室的門緊閉著。紅燈亮著。
陳尋轉頭看向陳濤。
父子兩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上。
陳濤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
「主治醫生剛出來說過一次，嚴重心律失常，合併長期的心血管基礎問題。」
他停了一下，猶豫著開口。
「不是今天才有的。」
陳尋的瞳孔縮了一下。
陳濤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頁面，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份電子病歷摘要，金海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患者唐麗。
就診記錄從八個月前開始。
第一次，常規體檢發現異常，建議進一步檢查。
第二次，兩個月後，確診心律失常，醫生建議住院觀察並制定治療方案。病歷備註欄寫著四個字，患者拒絕。
第三次，四個月前，複查結果惡化，醫生在備註里用了加粗字體：強烈建議儘快手術治療，不宜再拖延。
患者簽字，暫緩。
第四次，一個月前。
沒有第四次的複查記錄，她沒去。
陳尋拿著手機，站在走廊里。
螢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有護士推著設備車從身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的接縫，發出咯噔一聲。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暫緩。
然後他想起了下午。
會客廳里，唐麗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肩膀的線條不如來時舒展。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
難怪。
她替他安排學校，安排工作，安排婚姻。
每一次出手都急切得不講道理，急切得讓人窒息。
他一直以為那是控制欲。
是一個強勢母親對兒子人生的越界侵占。
現在他看著這份病歷，看著那些被她一推再推的治療日期，看著暫緩兩個字。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逼他。
她只是覺得，自己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夠等他慢慢想通。
陳尋把手機還給陳濤。
他的手很穩。
但他的眼眶紅了。
......
凌晨十二點四十分。
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全是汗。
「暫時穩住了。但情況不樂觀，心臟的基礎問題拖得太久，後續必須制定系統的治療方案。」
蔣月衝上去：「我媽能不能......」
「現在轉ICU觀察。家屬可以隔著玻璃看一眼。」
陳尋站在ICU的觀察窗外。
隔著一層玻璃，唐麗躺在病床上。
身上接著四五根管子，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一起一伏。
她的臉很白，白到嘴唇都沒了顏色。
這是陳尋第一次覺得她老了。
至少看上去沒有什麼精氣神了，跟唐麗平常的作風根本不像。
他站在窗外，一動不動。
沈婉玉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身邊。
她沒有碰他。只是站在旁邊，跟他一起看著玻璃窗里的人。
過了很久，沈婉玉轉身離開。
她沒有去找陳尋說話。
她去找了院方。
二十分鐘後，金海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主任的辦公室燈亮了。
沈婉玉坐在對面，把唐麗的病歷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然後開始打電話。
京城協和的心外科專家。，上海中山醫院的心律失常團隊，她的通訊錄里存著這些號碼，不是因為她自己需要，是因為沈振海三年前做過一次心臟搭橋，她把國內能聯繫到的頂尖心臟團隊全部梳理過一遍。
沒有人問她為什麼要幫唐麗。
她也沒解釋。
凌晨一點二十分。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節奏很快。
艾琳娜。
她穿著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裡面是居家的白色T恤，，顯然是接到消息直接套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她走到陳尋面前，沒有寒暄。
「諾頓海外醫療體系可以對接梅奧和克利夫蘭的心臟中心。我需要唐麗現有的全部檢查資料。」
陳尋看著她。
艾琳娜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不是同情，不是示好，就是一個做事的人在做事。
「影像和檢驗報告在主治醫生那裡。」
陳尋說。
「我去拿。」
艾琳娜轉身往護士站走，路過沈婉玉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點頭，沒有打招呼。
但那一眼裡有一種默契，不需要說出來的那種。
沈婉玉負責國內，艾琳娜負責海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唐麗的檢查報告在兩個人手裡來回傳遞。
沈婉玉把國內專家的初步意見整理成文檔，艾琳娜同步發給海外團隊。
凌晨兩點四十分。
艾琳娜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三分鐘，掛斷。
她走到沈婉玉面前，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上面是克利夫蘭心臟中心的遠程會診初步意見，英文，三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