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媽進搶救室了

  沈婉玉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本能地掙了一下,手掌抵在他胸口,沒有掙開。

  陳尋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手臂收緊。

  辦公室里很安靜。落地窗外金海的天際線橫在視野盡頭,陽光已經偏西,光線從側面打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前那麼拼,是因為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

  「總怕別人說我靠你。」

  沈婉玉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收緊了,攥住了他襯衫的布料。

  

  「現在不是了。」

  他抱得更緊。

  「現在只是因為,我捨不得看別人逼你。」

  沈婉玉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眼淚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就是掉下來了。一滴,兩滴,洇在他深灰色的襯衫肩頭,顏色變深了一小塊。

  她沒有再罵。

  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手臂從他腰側繞過去,用力抱住。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窗外有車經過,聲音遠遠地傳上來,又遠遠地消失。

  過了很久。

  沈婉玉悶悶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鼻音。

  「襯衫濕了。」

  「嗯。」

  「回去沒得換。」

  「不換了。」

  沈婉玉在他肩頭蹭了一下。

  「醜死了。」

  陳尋沒接話。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節奏很慢。像哄一個撐了太久的人,終於可以不撐了。

  ......

  當天下午四點。

  半島酒店,行政樓層會客廳。

  唐麗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換過一次了。

  第一杯涼透沒喝,第二杯剛倒上。

  秦四海已經走了,走之前只說了一句:「後面的事,你自己跟他談。」

  門被推開的時候,唐麗沒有抬頭。

  她知道是誰。

  陳尋走進來,站在茶几對面。沒有坐。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一壺茶,和十幾年沒說開的話。

  唐麗先開口。


  「你來,是興師問罪的?」

  陳尋看著她。

  「我來,是把話說清楚。」

  唐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穩。

  「說吧。」

  陳尋沒有鋪墊。

  「恆信聯合擔保基金,是你的。」

  唐麗沒否認。

  「顧青禾那套方案,你提前安排好的。」

  唐麗還是沒否認。

  「銀團那封關注函。」

  陳尋的聲音頓了一下。

  「也是你遞的。」

  這一次,唐麗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陳尋。

  「如果不是我替你準備後路,你今天但凡少一個許曼青怎麼辦?」

  她的態度不是質問,這話是陳述。

  帶著一種我說的是事實你沒法反駁的篤定。

  「你知不知道這就是現實?資本圈裡沒有人會因為你年輕有衝勁就讓著你。陸兆廷那種人,吃人連骨頭渣都不吐。你以為你贏了?你只是這一次運氣好。」

  陳尋沒有讓。

  「那你有沒有問過,我需不需要?」

  唐麗的嘴角動了一下。

  陳尋往前走了一步。

  「從裴家,到顧家,再到今天夢雅的授信。」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了太久的力道。

  「你永遠都是先替我決定,然後告訴我,這是為我好。」

  唐麗把茶杯擱回茶几上。擱得重了一點,茶水晃出來幾滴,洇在白色杯墊上。

  「你讓蔣月接近我。讓林舒瑤出現在我身邊。聯繫陸兆廷給我上課。」

  陳尋一條一條往外倒,像拆一堵砌了十幾年的牆。

  「你口口聲聲說想讓我過得好。」

  「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到底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唐麗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悶響。

  「我是你媽!」

  這四個字砸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帶著顫。

  不是氣的。

  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陳尋的眼眶紅了。


  「所以你就能替我選老婆?」

  「替我選事業?」

  「甚至拿婉玉的公司來逼我回頭?」

  兩個人隔著茶几對視。

  會客廳的中央空調還在轉,出風口的白色絲帶輕輕飄著,是整個房間裡唯一在動的東西。

  唐麗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的右手按在沙發扶手上,指節用力,撐了一下身體。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飾什麼。

  陳尋注意到了。

  但唐麗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直起身,目光重新變硬。

  「你覺得我控制你。」

  她的聲音壓下來了,壓到很低,低到像是從牙關里擠出來的。

  「你覺得我不尊重你。」

  「行。」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包,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住了。

  沒有轉身。

  背影站得很直,但肩膀的線條不如來時那麼舒展了。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

  唐麗沒有回頭。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聲音被吞掉了大半。

  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細響,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陳尋站在會客廳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拐角。

  他沒有追。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追上去該說什麼。

  電梯的數字從二十三跳到二十二,跳到二十一。

  他盯著那串變化的數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最後那句話。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

  急什麼?

  他想不通。

  ......

  晚上九點。沈婉玉的公寓。

  陳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尋玉資本下一階段的項目篩選清單,夢雅授信續接後的資金歸位確認函以及許曼青方案的正式簽署版本。

  他在第一份文件上停了二十分鐘,一個字沒寫。

  筆擱在手邊,筆帽沒擰開。

  沈婉玉端了杯水進來,放在桌角。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她知道他需要安靜。

  陳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的。她算好了時間。

  他把杯子放回去,重新拿起筆。

  手機震了。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屏幕上的名字跳出來。

  蔣月。

  陳尋皺了下眉。蔣月很少主動打電話給他。

  上一次聯繫還是三個月前,問他要一個餐廳的預約號。

  他接起來。

  「哥……」

  聲音不對。

  好像帶了些哭腔。

  怎麼回事?

  陳尋的手指收緊了。

  「怎麼了?」

  「我媽……」

  蔣月吸了一口氣,沒吸住,變成一聲抽噎。

  「我媽進搶救室了……」

  陳尋從椅子上站起來。

  動作太猛,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撞在書柜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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