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是我讓他來的
陳尋坐下來，打開電腦。
夢雅集團的安保系統在一周前完成了核心區域的升級。
辦公樓層的文件調閱區以及各部門負責人辦公室走廊，全部接入了新的門禁日誌和影像留存系統。
合規部簽字確認的備忘錄，壓在他電腦旁邊的文件架里。
一切留痕，一切合法。
陳尋沒有調監控。
他要等的不是張兵偷拍的畫面。他要等的是這份帶著9200萬標記的文件，最終流向哪裡。
......
等了四十八小時。
合規部的系統追蹤顯示，張兵私人設備在三天前的下午四點十七分訪問了一個加密郵箱。郵件附件的元數據里，嵌著那個9200萬。
郵件的接收端，經過兩層跳轉，最終落入一家叫鼎澤咨的公司郵箱。
鼎澤諮詢。
線串起來了。
從匿名內部研判報告，到張兵轉交的偽造會議紀要，到這份被偷拍外傳的投資計劃，三條線匯到同一個終點。
陳尋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裝進一個加密文件夾，備份了三份。
然後他關掉電腦，回家做飯。
......
周五上午十點，夢雅集團二十三樓。
第二輪臨時董事會。
這一次氣氛和上回不一樣。
周德明坐在老位置上，表情比上次收斂了不少，上回被沈婉玉拿他夫人的關聯交易堵了嘴，這次學乖了，沒有帶頭。
帶頭的人換了。
李建國。
他提前半小時到的會議室，面前擺了兩個文件夾，脊背挺得很直。
會議開始十五分鐘，例行議程走完。
李建國舉手。
「我申請傳喚市場部經理張兵進入會議室，就近期集團信息安全及總裁決策獨立性問題，進行現場陳述。」
沈婉玉看了他一眼。
「准。」
會議室的門開了。
張兵走進來。
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不苟，步伐穩健。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在長桌側面的證人席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沈婉玉臉上停了一秒，移開。
李建國遞了個眼神。張兵打開文件袋，抽出一摞紙，放在桌面上。
「各位董事。」
張兵的聲音沉穩，中氣十足。
「這是一份來自行業內部渠道的《新能源產業閉門政策研討會會議紀要》。」
他把文件推到桌面中間。
「紀要中明確記載了扶持政策的試點區域，補貼比例，以及專項基金規模。簽章齊全，三位行業專家親筆署名。」
他抬頭，掃了一眼在座的董事們。
「陳尋在三天前的投資計劃中，布局方向與這份紀要高度吻合。這意味著......」
「陳尋早就掌握了這些內部政策信息。而沈總近期一系列經營調整，很可能已經被陳尋的個人資本利益所綁架。」
周德明低頭翻面前的文件，眼睛沒抬，上次被沈婉玉堵了嘴的教訓還熱著，這回他學聰明了，不當出頭的椽子。
李建國沒有這層顧慮。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
「各位，事實已經很清楚了。陳尋利用與沈總的私人關係，深度介入集團核心決策，同時在外部操控資本機構，利用信息差牟取私利。」
他把一份列印好的動議書推到桌面中間。
「我提議即日起暫停沈總在戰略投資方向上的單獨簽批權限，所有涉及陳尋及其關聯方的合作項目，交由董事會獨立委員會重新審查。」
六號位的董事趙德友跟上：「附議。」
八號位的陳明輝猶豫了兩秒，也舉了手。「附議。」
三個人。
加上周德明那一票，雖然他沒舉手，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沈婉玉坐在長桌盡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輕輕點了一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過去。
陳尋站在門口。
深灰色襯衫，沒有領帶，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拎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李建國皺眉：「這是董事會閉門會議，非列席人員......」
「是我讓他來的。」
沈婉玉的聲音不大，但李建國後半句話自動咽了回去。
陳尋走到長桌側面，沒坐。
他把筆記本打開，接上會議室的投影線，屏幕亮了。
然後他轉身，看向張兵。
「張經理。」
張兵端坐在證人席上，脊背挺直，目光迎上來。
「你剛才說，尋玉資本的投資計劃與內部政策信息高度吻合。」
「沒錯。」
「也就是說，你確認你見過尋玉資本準備追加新能源投資的文件。」
張兵點頭，語氣篤定。
「當然見過，白紙黑字。」
「那份文件里，附錄第三頁有一家上游材料企業的註冊資本數據。」
陳尋的語速不快。
「你還記得是多少？」
張兵沒有猶豫。
「九千兩百萬。」
陳尋看了他三秒。
他按下鍵盤。
投影屏幕上同時彈出三份文件。
排版一樣，措辭一樣，邏輯框架一樣。
唯一的區別在附錄第三頁腳註的那個數字。
八千六百萬。
八千八百萬。
九千兩百萬。
陳尋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來，不緊不慢。
「這三份文件，分別走了三條不同的內部通道。第一份通過OA系統歸檔，只有總裁辦和法務能看到。第二份發到市場部協同平台。第三份......」
「紙質列印件，放在我辦公桌第二層抽屜里。抽屜鎖是壞的，上個月報修過。」
他看著張兵。
「九千兩百萬，只存在於第三份。」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張兵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陳尋沒給他喘氣的時間。
屏幕切到第二頁。
夢雅集團內部安保系統的門禁日誌和文件調閱記錄。時間精確到秒。十天前那個下午，陳尋離開辦公室去開會的一個半小時裡，張兵的工牌在陳尋辦公室所在樓層的走廊出現了一次。停留時間：四分十二秒。
第三頁。
張兵私人設備的網絡訪問記錄。同一天下午四點十七分，一封加密郵件從他的個人郵箱發出。附件的元數據里，嵌著9200萬這個標記。
第四頁。
郵件接收端經過兩層跳轉後的終點，鼎澤諮詢。
以及鼎澤諮詢穿透三層股權後的實控關係圖。
最上面那個名字，在座有一半人認識。
陸兆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