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投的是你

  馬國棟接過茶杯,沒喝,但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那是他在琢磨事情的習慣動作。

  接下來三天,三輪談判。

  

  每一輪,陳尋都在做同一件事——拆條件。

  否決權?

  拆,改成重大事項提前知會權,不具備阻斷效力。

  董事席位?

  拆,改成董事觀察席,有知情權,沒有投票權。

  對賭條款?

  拆,回調比例壓到合理區間,觸發條件從營收指標改為淨利潤指標,給了團隊足夠的運營彈性。

  每拆掉一條,對面三個人的表情就複雜一層。

  不是惱怒。是一種混合著不甘和佩服的沉默。

  因為陳尋每次拒絕,都不是空手拍桌子。

  他永遠帶著替代方案,拿產業協同的預期收益,拿諾頓合作的背書效應,拿華銳專利的長期溢價空間,一條一條換。

  你要控制權,我給你利潤。

  你要安全墊,我給你產業閉環。

  你想綁死我,我讓你賺到不想走。

  第四天傍晚,協議終稿列印出來。

  許曼青,馬國棟,方旭坐在桌子一邊。

  陳尋坐在另一邊。

  白紙黑字。

  林家文化產業基金聯合東嶽產業集團,銳恆科創基金,向尋玉資本注入總計九十二億元人民幣。

  投資方合計取得少數股權。

  一個董事觀察席。

  不取得經營控制權。

  不取得核心項目一票否決權。

  尋玉資本的方向盤,還在陳尋手裡。

  方旭簽完字,推開椅子站起來,看了陳尋一眼。

  「我幹這行十二年,頭一回被人按著條款一條一條往回拆。」

  他把筆帽蓋上。

  「服了。」

  馬國棟沒說那麼多,只是簽完字後跟陳尋握了個手,力道比來時重了不少。

  會客室里只剩陳尋和許曼青。

  茶已經涼了。許曼青沒有再續。

  她看著協議上三方的簽章,沉默了一會兒,抬頭。

  「這筆錢不是因為舒瑤。」


  「我投的是你。」

  陳尋點頭。

  「這也是我願意簽字的原因。」

  ......

  融資消息沒有立刻對外公布。

  九十二億資金按照約定分三批進入尋玉資本帳戶。

  第一筆三十億到帳的那天,是個周四。

  晚上八點,沈婉玉公寓。

  陳尋在書房處理文件。

  沈婉玉洗完澡出來,頭髮半干,穿著家居服,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書房門口。

  「你今天回來得早。」

  「事情辦完了。」

  沈婉玉走進來,目光掃過他電腦旁邊攤開的文件。

  銀行資金到帳確認函。

  金額那一欄的數字,她看了兩遍。

  手裡的牛奶杯停在半空。

  「這是……」

  「尋玉資本的融資。林家領投,另外兩家產業資本跟投。」

  陳尋把確認函遞給她。

  「總額九十二億,分三批到帳,第一筆今天進來了。」

  沈婉玉接過去,一行一行看。

  股權比例。董事席位。否決權條款。

  每一項都乾乾淨淨。

  沒有捆綁,沒有讓渡,沒有任何一條能卡住陳尋脖子的鏈子。

  她把確認函放回桌上。

  沈婉玉什麼都沒說。

  她把確認函放回桌面,走到陳尋身後,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額頭抵在他後背上。

  書房裡只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陳尋手搭在她交疊的手指上,沒動。

  久到窗外路燈的光從暖黃變成冷白。

  沈婉玉開口了,聲音悶在他背上,很輕。

  「以後別總是把自己逼這麼狠。」

  陳尋低頭,看著她搭在自己腹前的手。

  他沒回答這句話。

  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

  同一個夜晚,金海湖畔某私人會所。

  陸兆廷坐在二樓的雪茄房裡,面前的平板上打開著三個窗口,尋玉資本的工商信息、華銳新材的股權結構圖、以及一張資金流向的時間線。


  電話擱在桌上,免提開著。

  「第一筆三十億已經到帳。」

  對面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家牽頭,東嶽和銳恆跟投。」

  陸兆廷拿起剪刀,把雪茄尾端齊齊剪掉。

  「到帳了好。」

  他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在檯燈底下散開。

  「一個剛拿到彈藥的年輕人,面前擺著一個穩賺不賠的風口,新能源扶持政策即將落地,相關資產價格還在低位。他手裡又剛好有華銳新材這張牌。」

  他把菸灰彈進銅盤裡。

  「換你,你加不加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加。」

  「所以我們等。」

  陸兆廷把平板推到一邊。

  「等他把子彈打出去。高位接盤的那一刻,就是收網的時候。」

  做局的資金已經鋪好了。

  十幾個帳戶分散在三家券商和兩個離岸平台,像一張看不見的網,靜靜掛在水面下。

  只等獵物入場。

  ......

  第一天。

  尋玉資本一分錢沒動。

  陸兆廷沒在意。

  資金到帳有交割流程,隔天不動很正常。

  第二天。

  還是沒動。

  華銳新材的帳戶沒有任何新增投資記錄,尋玉資本名下的其他關聯帳戶,同樣安靜。

  陸兆廷放下手裡的茶杯。

  他叫來助理。

  「去查,尋玉資本這兩天有沒有任何對外付款轉帳和投資指令。」

  助理半小時後回來。

  「沒有,一筆都沒有。」

  陸兆廷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了三下。

  他做了四十年資本,見過太多拿到錢就迫不及待衝進去的年輕人。

  但陳尋拿著三十億,像個沒事人一樣坐著。

  不對勁。

  ......

  陳尋確實在坐著。

  準確地說,他在沈婉玉公寓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措辭相同,排版相同,邏輯框架相同。


  區別只在三個不起眼的地方。

  第一版,附錄第三頁的腳註里,某家上游材料企業的註冊資本寫的是8600萬。

  第二版,同一個位置,寫的是8800萬。

  第三版,9200萬。

  三個數字,分別對應三條不同的信息通道。

  第一版,走正式OA系統歸檔,只有總裁辦和法務部有權限調閱。

  第二版,通過內部協同平台發給市場部,標註「僅供參考」。

  第三版,以紙質列印件形式,放在他辦公桌的文件夾里。

  文件夾沒上鎖,擺在抽屜的第二層。

  ......

  第三天下午,陳尋離開辦公室去開會。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

  他回來的時候,抽屜里的文件夾位置偏了兩厘米。紙質文件的第三頁右下角,有一道極淺的摺痕,翻拍時按壓留下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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