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是過獎，是陳述
陳尋看了三遍確認沒看錯，關掉頁面，換了件襯衫出門。
下午四點整。
十七層的會客室很安靜。
窗簾半拉，光線柔和。一套紫砂壺擺在茶桌上，壺身溫過了，茶葉還沒放。
許曼青坐在主位，穿一件藏青色羊絨開衫，頭髮挽在腦後，耳朵上一對老坑翡翠耳釘，通透得能照見人。
陳尋進門的時候，她正在用竹夾撥弄炭爐上的鐵壺。
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坐。」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陳尋坐下，茶倒上，他沒急著喝。
許曼青也不急。
她端起杯子聞了聞，放下，開口。
「啟衡精工的事我看了。華銳新材的重組我也看了。」
她的語速不快。
「二十多歲，半年時間，從零搭起一個產業投資框架，拒了諾頓的千萬年薪，自己下場做局。你比我年輕時候膽子大。」
陳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許姨過獎。」
「不是過獎，是陳述。」
許曼青把鐵壺從炭爐上提下來，續了一輪水。
然後她話鋒一轉。
「我知道你和沈婉玉感情很好。」
陳尋手裡的杯子沒動。
「但我也聽說，你母親一直在替你安排其他相親對象。」
她看著他，目光平和，也沒有試探的遮掩，就是坦坦蕩蕩地擺在桌面上。
「所以我想問一句。」
「你對舒瑤，到底是什麼看法？」
茶桌上的紫砂壺蓋微微跳了一下，壺嘴冒出一縷白氣，散了。
會客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房間的掛鍾走針。
陳尋沒有裝傻。
他放下茶杯，看著許曼青的眼睛。
「我知道她對我可能有一些超出普通朋友的好感。」
許曼青沒有插嘴，也沒有變臉。她端著杯子，等他說完。
陳尋繼續說。
「我很欣賞她，也把她當朋友。」
「但我和婉玉已經訂婚。」
「更重要的是，我今天如果為了拿林家的投資，故意給舒瑤留下什麼希望......」
他把話頓住了半秒。
「那我不配跟您坐在這裡談合作。」
許曼青手裡的茶杯端著，懸在嘴邊，沒喝。
她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的眼睛。
許曼青做了二十年投資。坐在她對面的年輕人，有聰明的，有野心大的，有能說會道的。但在利益面前主動把路堵死的，她記憶里翻了一遍，沒翻出第二個。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從暖黃變成了灰白。
許曼青終於動了。她把杯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碰響。
「很好。」
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審完了全部卷宗、終於可以合上檔案袋的笑。
「至少你沒讓我失望。」
許曼青把茶杯放到一旁，從旁邊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投資意向書，推到陳尋面前。
「人品聊完了。」
她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現在談生意。」
陳尋翻開封面。第一頁是青梧資管的投資框架，第二頁是條款摘要。他的目光在幾個關鍵數字上停了兩秒。
領投方，青梧資管（林家文化產業基金）。
擬投金額，首輪三十億，後續視項目進展追加。
條件是尋玉資本百分之三十五股權，一個正式董事席位，重大事項一票否決權。
陳尋把意向書合上，放回桌面。
「錢我缺。」
他抬頭看許曼青。
「控制權我不賣。」
許曼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大概預判過這個答案。
「陳尋，你現在的處境我比你清楚。」
她端起鐵壺續了一輪水，動作不急不慢。
「華銳新材重組剛落地，產線激活至少還要兩輪注資。輿論那邊已經有人在倒計時了，賭你的資金鍊撐不過下個季度。」
她把壺放回炭爐。
「所有人都等著看你開不了口，跪不跪得下去。你現在告訴我你還有資格挑條件？」
陳尋沒有被帶節奏。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打開，把三頁紙並排鋪在茶桌上。
第一頁，華銳新材三項鋰電池隔膜專利的技術評估報告，估值區間標得清清楚楚。
第二頁，啟衡精工供應鏈合作備忘錄的首年預估收益模型，諾頓的錢已經進來了，現金流是實打實的。
第三頁，尋玉資本未來十八個月的產業協同規劃。啟衡的精密製造加華銳的材料技術，閉環一旦跑通，利潤率寫在紙上。
「不融資，我最多慢一點。」
他把文件夾推回自己這邊。
「失去控制權，尋玉資本就不是尋玉資本了。」
許曼青低頭看了那三頁紙整整半分鐘。
然後她笑了一聲，把投資意向書收回去。
「今天先到這裡。」
第一輪，不歡而散。
......
第二天下午，許曼青的電話又來了。
地點還是青梧資管十七樓，但會客室里多了兩把椅子。
坐在左邊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灰色西裝，袖口露出一截老式金表，手裡轉著一支沒蓋帽的鋼筆，東嶽產業集團的副總裁馬國棟。
東嶽在新能源上游材料領域扎了二十年，渠道資源是硬通貨。
右邊那位更年輕，四十上下，圓框眼鏡，筆記本電腦打開著，屏幕上全是數據圖表，銳恆科創基金的合伙人方旭。專投硬科技賽道，出了名的條款苛刻。
許曼青沒有寒暄。
「上次的條件你不接受，這次三家一起聊，看看有沒有交集。」
方旭先開口，推過來一份新的條款清單。
「股權比例可以商量，但我們要求對賭。三年內營收不達標，股權自動回調。另外，核心技術團隊的人事任免需要投資方聯合審批。」
陳尋掃了一遍條款，把清單推回去。
「對賭可以談，但回調比例不能超過初始投資額的百分之五。人事任免權不在談判範圍內。」
方旭皺眉：「百分之五？你這不是對賭，是請客吃飯。」
「我的團隊我自己選。投資方想插手用人，後面出了問題算誰的？」
馬國棟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放下鋼筆。
「陳先生，你的產業規劃我看了，確實有想像力。但你要明白，資本不是慈善。我們進來是要回報的。」
「回報在項目里，不在條款里。」
陳尋倒了杯茶，遞過去。
「馬總，東嶽的上游材料渠道接入華銳新材的隔膜產線，光採購成本一項，一年省下來的數字我不用說，您比我算得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