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客廳里，沈婉玉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但她的視線落在廚房門口。

  陳尋拎著梅酒走出來，身後是艾琳娜。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正常，表情正常，什麼都正常。

  

  沈婉玉嘴角鬆了一點。

  幅度很小。

  小到只有陳尋看見了。

  他把梅酒放在桌上，擰開蓋子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坐下之後，沈婉玉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站起來。

  「李茜的電話，工作上的事，我去陽台接。」

  推開陽台門，合上，百葉簾的縫隙里能看見她的側影。

  陳尋端著梅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陽台上的通話還沒結束。

  他腦子裡把今晚所有細節串了一遍。

  沈婉玉哪裡是在招待客人。

  分明是在審他。

  陳尋把杯子放下，心裡嘆了口氣。

  行，兩個人要演，他奉陪。

  陽台門推開，沈婉玉走回來。

  表情如常，坐下，端起杯子。

  又聊了二十分鐘，話題從啟衡的技術團隊留存方案滑到了金海製造業的整體生態，三個人各有見解，桌面上的酒瓶見了底。

  陳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了。

  然後他靠到沙發上，頭往後一仰，閉上眼。

  呼吸放慢，肩膀松下來，整個人陷進靠墊里，動靜全無。

  沈婉玉轉頭看他。

  「陳尋？」

  沒反應。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陳尋。」

  還是沒反應。

  沈婉玉收回手，看著他閉著眼的臉，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轉向艾琳娜，語氣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會議議程。

  「艾琳娜，你扶他去客房吧。」

  艾琳娜差點沒繃住表情。她低頭喝了口酒，壓住嘴角的弧度，站起來，走到陳尋身邊。

  一隻手搭上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腰，把人從沙發上架起來。

  艾琳娜扶著他往客房方向走。

  身後，高跟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跟了過來。

  艾琳娜在客房門口停下來，回頭。

  沈婉玉站在走廊里，距離兩米。

  「沈小姐，你不去休息？」

  沈婉玉的表情紋絲不動。

  「我就是看看他有沒有吐。」

  艾琳娜看著她。

  沈婉玉也看著她。

  走廊里的壁燈光線很暗，兩個女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艾琳娜笑了。

  她把陳尋放到客房的床上，替他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好被角。

  然後走出來，關上房門。

  經過沈婉玉身邊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放心，我沒有偷看你的底牌。」

  高跟鞋聲漸遠。

  走廊里只剩沈婉玉一個人。

  她站在客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推。

  客房裡安靜得像沒有人。

  沈婉玉終於轉身，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

  她折回去，輕輕把客房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光從走廊漏進去，落在床上那個人的側臉上。

  呼吸均勻，姿態放鬆，看上去確實睡著了。

  沈婉玉看了幾秒。

  把門合上，走了。

  床上的陳尋睜開眼。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口是心非的女人。

  嘴上說著讓別的女人扶他，人跟到門口不肯走。

  說著「看看有沒有吐」，站了三分鐘才捨得離開。

  走了之後還要折回來開門看一眼。

  陳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沈婉玉的洗衣液味道。

  他閉上眼，嘴角還是彎著。

  早晨七點十分，陽光從百葉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走廊地板上劃出一道一道的槓。

  沈婉玉推開客房的門。

  床被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正，被角壓實。

  沒人。

  她站了兩秒，轉身往廚房走。

  陳尋穿戴整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拿鏟子，右手調火。

  沈婉玉靠在廚房門框上。

  「你什麼時候醒的？」

  陳尋頭也沒回，鏟子一翻，溏心蛋穩穩落盤。

  「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

  沈婉玉的眼神變了。

  「昨天晚上？」

  陳尋關火，把兩盤煎蛋端到餐桌上。

  轉過身，看見沈婉玉站在門口，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他終於沒繃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沈總昨晚演得挺好。」

  沈婉玉的臉從下巴開始，一層薄紅往上爬，速度肉眼可見。

  她反應過來了。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陳尋。」

  「嗯？」

  「你很好。」

  她轉身走了，從客廳到臥室，門關得很響。

  陳尋站在餐桌前，看著那扇抖了兩下才合嚴的門，把笑壓回去，低頭吃煎蛋。

  溏心蛋是給她煎的。

  算了，涼了再熱一下。

  ......

  上午九點半，夢雅集團總裁辦公室。

  沈婉玉從早上進公司到現在，沒跟陳尋說過一句話。晨會上該點他名的地方跳過去，該看他的時候看天花板。

  李茜端著文件進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氣壓不對。

  「沈總，十點半的供應商會議。」

  「讓陳尋來一趟。」

  三分鐘後，陳尋敲門進來。

  沈婉玉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交疊放在桌面上。

  百葉簾開了一半，光打在她臉上，表情看不太分明。

  「關門。」

  陳尋關上門，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婉玉沒有兜圈子。

  「艾琳娜對你不是普通合作夥伴的欣賞，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陳尋沒插嘴。

  「你的人際關係，你自己處理。我不會替你決定跟誰合作跟誰交朋友。」

  說到這裡，沈婉玉的目光從桌面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但有一條，別騙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尋看著她。

  沈婉玉的表情很鎮定。

  但她左手無名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了兩下，節奏不均勻。

  他忽然笑了。

  「沈總這意思，是準備給我開放幾個名額？」

  沈婉玉的瞳孔縮了一下。

  下一秒，她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高跟鞋精準地踩在陳尋的皮鞋面上。

  力道不算大，但位置卡得刁鑽。

  陳尋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椅背上彈了一下。

  沈婉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唇抿著，眼角繃著，整張臉都在努力維持我很生氣的狀態。

  但嘴角先叛變了。

  她別過臉去，聲音裡帶著沒壓住的笑意。

  「去你的。」

  「別貧了。」

  陳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面。

  一個淺淺的鞋印。

  他沒擦，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出去之前回了一句：「溏心蛋在餐桌上，我熱過了。中午之前吃，放久了腥。」

  門合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