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舒瑤不是沒分寸的孩子
林舒瑤的嘴角彎著，眼睛裡的光比來的時候亮了不止一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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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是調侃的語氣，但看陳尋的眼神已經跟三個小時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
當天晚上，林家老宅。
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葉子黃了一半，晚風一吹，落下幾片，飄到廊下的石桌上。
四菜一湯，家常口味，林老爺子坐在主位，花白的頭髮梳得不苟，面前一碗小米粥喝了大半。
林舒瑤坐在他右手邊，筷子夾著一塊糖醋排骨，正要往嘴裡送。
「今天那個科創沙龍，陳尋也去了？」
林老爺子放下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林舒瑤點頭：「去了，另一個講師就是他。」
「講得怎麼樣？」
林舒瑤把排骨放回盤子裡，想了想措辭：「台下一個投資人當場被他用數據懟得說不出話。」
林老爺子哼了一聲，聽不出是贊還是嫌。
「後來協會那張借來的老琴岳山鬆了，我看了，沒敢動。」
林舒瑤說。
「他上手修的，十八分鐘，連那道舊傷都一起處理了。」
林老爺子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舊傷也修了？」
「嗯。我聽過那張琴原來的聲音，三弦尾韻一直有毛刺。今天他修完之後我聽了一聲，乾淨了。」
林老爺子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這小子的手感和耳朵，比我當年還細一層。」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些欣賞，對於陳尋的天賦，他是很看好的。
但林舒瑤太了解自己爺爺了。
老爺子一輩子做琴，他嘴裡比誰還細一層這種話，上一次說出口，是四十年前評價他那位已經過世的同門師兄。
坐在對面的林正廷一直沒出聲。
他是林老爺子的長子，林舒瑤的父親。
做了三十年樂器生意，性子沉穩，不輕易表態。
今天從女兒進門開始，話題繞來繞去全是陳尋。
他聽了十分鐘，終於擱下筷子。
「爸，這個陳尋到底給您灌什麼迷魂湯了？」
林老爺子眼睛一瞪：「你有本事，你給我斫一把九霄環佩出來。」
一句話把林正廷堵得死死的。
他張了張嘴，拿起筷子又放下，乾脆端起碗喝粥，不說了。
坐在林正廷旁邊的許曼青倒沒急著接話。
她給老爺子碗裡夾了塊清蒸鱸魚，手上做著媳婦該做的事，腦子裡卻在翻另一本帳。
女兒最近三個月，提陳尋這個名字的頻率，從偶爾變成每周，從每周變成隔三差五。
許曼青是什麼人？
林家的媳婦做了三十年，金海傳統樂器世家的人脈圈子她門清。
女兒什麼性子她更清楚，林舒瑤從小到大，對男人的評價從來不超過三句話。
可這個陳尋，她能從早飯說到晚飯。
許曼青兩個月前就暗中查過陳尋的底。
托的人不是外人，是她在金海商會的一位老姐妹，消息渠道橫跨金融圈和實業圈。
查回來的東西，最初讓她皺眉，出身普通，父母離異，跟沈婉玉有婚約在身。
這陳尋怎麼看都是一個靠女人上位的模板。
可繼續往下翻，她的眉頭鬆了。
夢雅集團年初那場二十億級別的資金鍊危機，外界只知道沈婉玉力挽狂瀾，但圈內人都清楚，真正在關鍵時刻拿出可執行方案的人，是銷售部一個叫陳尋的組長。
沈家壽宴，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彈了一首古琴曲，連幾個見過大世面的老輩都說有宗師氣象。
諾頓集團亞太區的艾琳娜親自開口邀請他出任高級投資總監，年薪加期權少說千萬級別，他拒了。
拒了以後沒閒著，開始籌備自己的獨立產業諮詢工作室。
許曼青把這些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對旁邊正在跟小米粥較勁的丈夫壓低聲音：「這個年輕人至少不是靠女人往上爬。」
林正廷抬了下眼皮，沒來得及回話。
走廊里傳來換鞋的聲音。
林舒瑤推開堂屋的門，帶進來一股秋夜的涼氣。
「回來了？吃了沒？」
許曼青站起來拿碗筷。
「在會場吃了點茶歇。」
林舒瑤在老爺子右手邊坐下，自己盛了半碗粥。
林老爺子擱下茶杯：「今天沙龍怎麼樣？」
「挺好的，來了三百多人。」
林舒瑤喝了一口粥，稍微頓了一下。
「前半場我講非遺品牌化，後半場是商業實戰分享。」
「另一個講師是誰？」
「陳尋。」
林舒瑤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態度很平常，但接下來的話就剎不住了。
「他上台第一句話就問在座有沒有正在虧錢的，把一個國風服飾品牌的創始人叫上去，當場拿數據拆了個底朝天。後排有個投資人想反駁，被他用庫存周轉率和真實淨利數據懟得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她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繼續說。
「後來協會借的那張老琴岳山鬆了，我看了不敢動，他上手修的。十八分鐘。爺爺，他不光修了脫膠的岳山，連三弦那道舊傷的毛刺音都一起處理掉了。」
說到這裡，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擦指尖漆灰的樣子特別認真，跟台上懟投資人的時候完全不像一個人。」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把排骨塞進嘴裡，低頭喝粥，不說了。
堂屋裡安靜了兩秒。
林正廷的目光從粥碗上方飄向妻子。
許曼青正好也在看他。
夫妻倆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又各自收回去。
林老爺子倒是沒注意這些。
他端著茶杯，對剛才那句舊傷都一起修了消化了一會兒，冒出一句：「這小子的手感和耳朵，真是難得啊。」
但林正廷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飯桌上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別處。
林舒瑤吃完粥說困了，回房間去了。
堂屋裡碗筷收拾乾淨，林老爺子也回房歇了。
林正廷和許曼青在院子裡散步消食，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簌簌響。
走了半圈，林正廷開口：「要不要提醒舒瑤一下？陳尋和沈婉玉已經訂了婚。」
許曼青沒有立刻回答。
晚風吹過來，她攏了攏披肩。
「舒瑤不是沒分寸的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
「她自己的感情，讓她自己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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