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拒絕了
夜晚。
陳尋拎著公文包推開公寓門，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秒就滅了。
客廳里開著落地燈，只亮了一盞。
沈婉玉換了件米白色居家針織衫，盤腿窩在沙發角落，手邊擱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紅茶，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但光標停在同一行已經很久了。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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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諾頓那邊喝了杯咖啡。」
陳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陳尋沒有繞彎子。
「艾琳娜今天正式開口，邀請我加入諾頓亞太產業基金，高級投資總監，獨立項目決策權。」
沈婉玉的手指停在筆記本觸控板上，沒動。
「我拒絕了。」
她的肩膀鬆了一點點，幅度很小，但陳尋看見了。
「嗯。」
沈婉玉合上電腦，放到茶几上，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開口說話也沒什麼情緒起伏。
但她沒有追問細節。
沈婉玉不追問的時候，往往是心裡裝著最多東西的時候。
客廳安靜了十幾秒。
落地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重疊了一小截。
「陳尋。」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某個不確定的位置。
「如果……你真的答應加入諾頓，總部需要你常駐海外辦公。」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探陳尋。
「那我們以後，算異地戀嗎？」
這句話掉進安靜的客廳里，沒有回聲。
陳尋轉過頭看她。
沈婉玉沒有看他。
她盯著茶杯里殘餘的茶湯，手指繞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
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我只是隨口問問的樣子，但轉杯沿的手指出賣了她。
那個動作，跟今天早上在辦公室里她看見諾頓簡訊把視線挪開半寸時的反應，是同一個來源。
唐麗的聯姻施壓還沒過去四十八小時。
裴家的事懸而未決。
艾琳娜在公開場合一次又一次越過她，優先對陳尋釋放善意，現在又是跨國巨頭拋出高薪高職。
沈婉玉不是信不過他。
她只是在這些接連砸下來的事情面前，忽然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直站在他的選項里。
陳尋沒有急著回答。
他彎腰，從放在腳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深藍色封面，裝訂整齊，厚度大概三十頁。
封面正中央印著一行字，字體樸素，不花哨。
《獨立產業諮詢與投顧工作室創業計劃書》
他把它放到茶几上，推到沈婉玉面前。
沈婉玉的目光從茶杯移到那份文件上，停住了。
「什麼時候寫的？」
「這一周，每天晚上你睡著以後。」
沈婉玉伸手翻開封面。
扉頁是項目摘要，主要核心方向，立足金海，面向本土製造企業提供產業戰略諮詢與投顧服務，不依附任何資本集團，不走家族資源線。
她的目光往下移。
第二頁，意向客戶清單。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夢雅集團。
後面跟著一段手寫的批註，筆跡是陳尋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划很認真。
「第一位客戶，也是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不是因為她是我的未婚妻，而是因為夢雅值得。」
沈婉玉翻頁的手停了。
陳尋靠在沙發上，側過身面對她。
「婉玉，我拒絕諾頓的職位，不是嫌金海廟小，更不是想離你遠去。」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但是他的眼神看起來很溫柔。
「我想要自己的事業。但這個事業不是為了去往遠方，是為了有一天，我能真正站到和你對等的位置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
「和你並肩，而不是永遠站在你身後。」
客廳里的落地燈嗡了一聲，光線微微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沈婉玉盯著計劃書上那行手寫批註，看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文件，沒有說話，側過身，把頭靠在了陳尋的肩膀上。
不是很重，力道剛好。
陳尋沒動。
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節奏在一點一點放緩，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陳尋。」
她悶在他肩窩裡，聲音含糊。
「嗯。」
「你的計劃書有兩個財務測算公式寫錯了。」
「……」
「明天我讓李茜幫你改。」
陳尋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耳尖有一層薄紅，眼角那點沒幹透的水痕被頭髮擋住了。
他沒拆穿，伸手拿過沙發上的毯子，單手展開，搭在她肩上。
……
三天後。
啟衡精工總部會議廳，簽約儀式。
諾頓亞洲產業基金與啟衡精工正式簽署分階段債務紓困投資協議。
同步公布的還有一份供應鏈合作備忘錄，夢雅集團獲得啟衡精工特種鍛件的平等優先供貨權，為期五年。
天盛重工技改項目的供應鏈命脈，穩了。
競爭對手布了半個月的圍獵棋局，連根拔起。
簽約現場，快門聲響成一片。
啟衡精工的總工程師趙國棟站在二排，六十歲不到的人滿頭白髮，簽字的時候手抖了兩下，放下筆深吸一口氣，朝陳尋的方向點了點頭。
沒有寒暄，但那個點頭的力道夠重。
媒體和嘉賓陸續散場。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簽約台上的銘牌和花籃。
陳尋的手機震了。
一個施工方的號碼，關於工作室選址的事。
他看了一眼沈婉玉，示意自己出去接個電話，起身往走廊方向走了。
簽約廳里人走了大半。
燈光還亮著，空調嗡嗡轉，空氣里飄著花籃百合的甜膩味道。
沈婉玉站在簽約台側面，正準備拿包離開。
「沈小姐。」
艾琳娜的聲音從右後方傳過來。
沈婉玉轉身。
艾琳娜站在三米外，黑色西裝筆挺，金色短髮服帖地別在耳後。
她沒有拿文件，沒有端咖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姿像是專門等這個時刻等了很久。
簽約廳里最後兩個工作人員搬著花籃出了門，門合上了。
只剩兩個人。
艾琳娜沒有繞彎子。
「沈小姐，我不打算繞圈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沈婉玉，沒有敵意，也沒有試探，坦蕩得讓人無法閃避。
「我對陳先生十分欣賞。」
她停頓了一下。
「這不單單是欣賞他的業務能力。他的人格魅力，也的確深深吸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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