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感謝你的坦誠
沈婉玉站在原地。
艾琳娜說完那句話，表情坦然，沒有挑釁，沒有示威，甚至連刻意的攻擊性都沒有。
聽到這話，沈婉玉心裡有東西翻湧了一下。
說不清是醋還是別的什麼。
這話讓她很不舒服，但是她不知道算什麼。
但她沒有讓任何情緒走到臉上。
這個場合不允許，她的身份不允許，她自己也不允許。
沈婉玉看著艾琳娜，目光很溫和。
「感謝你的坦誠。」
這幾個字出口，不輕不重，語調甚至帶著一點真誠。
艾琳娜的眉梢動了一下。
她顯然預設過幾種反應，或者冷臉，或者反擊，或者假裝沒聽見。唯獨沒預設對方會先說謝謝。
沈婉玉繼續開口，語速沒變，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感情的選擇權，在陳尋本人手上。這一點，不需要我來替他表態，也輪不到任何第三方來裁定。」
她停了半拍。
「不過，眼下啟衡精工的項目牽扯多方利益，夢雅和諾頓的合作剛剛落地，後續還有大量對接工作要推進。」
她的目光沒有閃避，也沒有施壓，就那麼直直地落在艾琳娜臉上。
「我希望我們雙方可以達成一個共識，後續所有合作往來，保持完全透明。不要把私人情緒，摻雜到商業項目的推進當中。」
簽約廳里只剩空調運轉的底噪。
艾琳娜沉默了兩秒。
她看著沈婉玉的眼睛，慢慢點了一下頭。
「可以。」
沒有多餘的承諾，沒有客套的緩和，就是乾脆的兩個字。
沈婉玉也沒有多說，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包，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艾琳娜女士。」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布料摩擦。
沈婉玉側過半張臉，聲音很淡。
「他計劃書里的財務模型有兩個公式寫錯了，我已經讓人幫他改了。」
這句話聽著像閒聊。
但艾琳娜聽懂了。
他在寫自己的創業計劃書。
他的未來里有我參與的痕跡。
這些細節，你不知道。
門開，門關。
艾琳娜沒有任何回應。
艾琳娜站在空蕩蕩的簽約廳里，看著那扇合上的門，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不是苦笑，是一個對手認可另一個對手時才有的表情。
……
周三下午，總裁辦公室。
李茜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沈婉玉桌面上，退後一步站好。
「IT部門的通訊排查簡報出來了。」
陳尋坐在對面沙發上，伸手拿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報告。
A4紙，總共七頁。
前五頁是張兵過去兩周的工作終端操作日誌，沒有異常外發記錄，沒有可疑U盤接入，OA系統內的文件訪問痕跡也乾乾淨淨。
第六頁開始，畫風變了。
通訊運營商協查反饋，張兵的私人手機，在啟衡精工事件期間，與三個外部號碼存在頻繁通話記錄。
其中兩個號碼歸屬地指向同一家企業，截胡天盛重工項目的那個競爭對手。
通話時間集中在晚間十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最長一次，四十七分鐘。
陳尋逐頁翻完，合上報告。
「通話內容呢？」
「沒有錄音權限，運營商只能提供通話時長和頻次。」
李茜嘆了一口氣。
「而且張兵用的是私人號碼，不走公司通訊系統，我們拿不到任何對話實質內容。」
陳尋把報告放回桌面。
「還是一樣的問題。有接觸，有動機，有時間線吻合，但沒有實錘。」
沈婉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桌面。
「夠了嗎？」
「不夠。」
陳尋搖頭。
「通話記錄只能證明他跟對手有聯繫，不能證明他傳遞了什麼。張兵嘴硬的話，一句朋友之間聊幾句就能擋回來。唐麗那邊再幫他請個律師，反手告夢雅侵犯員工通訊隱私，官司打到明年都打不完。」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百葉簾的光條落在他臉上。
「繼續布控，下一次他動手的時候，抓現行。」
沈婉玉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她知道陳尋在等什麼，等那份帶標記的假情報流出去。魚餌已經下水，就看張兵什麼時候咬鉤。
急不來。
……
第二天上午。
陳尋處理完手頭的供應鏈對接文件，收到一封正式郵件。
發件方是金海青年科創協會。
郵件標題，特邀講師邀請函破局者公益創業輔導沙龍。
他點開看了一遍。
是周末線下活動，面向金海本土青年創業者，主題是商務談判與早期風險規避的實戰分享。
主辦方措辭客氣，說是看了啟衡精工項目的公開報導，認為陳尋的實操經驗對年輕創業者極有價值。
陳尋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他想起自己剛進夢雅那會兒，連一份像樣的商務PPT都做不利索，被客戶當面甩過臉色，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鐘才把情緒壓下去。
那些坑，摔過的人才知道疼。
他點了確認出席，回復了郵件。
郵件附件里有一份活動議程。
備註欄寫著本次沙龍設置雙講師搭檔模式，另一位講師的名字印在他名字下方一行。
陳尋掃了一眼，沒細看，隨手把日程同步進手機日曆，關掉郵箱，繼續處理下一份文件。
……
周六上午九點二十分。
金海國際會展中心，三號多功能廳。
場地比陳尋預想的大。
階梯座席坐了將近三百人，前排是各孵化器推薦的創業團隊代表，中排穿插著幾家本地財經媒體的記者，後排零星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行業觀察員，手裡端著咖啡，一副來看看有沒有值得投的苗子的表情。
陳尋一身深灰色修身正裝，提前十五分鐘到了後台。
走廊里瀰漫著新鋪地毯的味道，混著咖啡機飄出來的焦香。
工作人員遞了一份講義大綱過來，他接過翻了兩頁，確認跟自己準備的內容沒有衝突。
後台休息室的門虛掩著。
陳尋推門進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長發披在肩側，素色襯衫搭高腰闊腿褲，沒有多餘的配飾，只有左手腕上一串老料檀木珠串。
她低著頭翻看手裡的講義，側臉線條乾淨，像一幅還沒上色的工筆白描。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陳尋站在門口，腳步停了。
林舒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