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委屈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
五秒。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管道里冷媒流動的聲音。
蔣月站在兩米開外，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的布料。
唐麗的聲音終於從聽筒里傳出來。
沒有震怒，沒有拍桌子。
「陳尋，你不要意氣用事。」
尾音往下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裴家的資源不是你可以輕易捨棄的。你現在拿什麼跟人家比？感情？感情能幫你扛住下一次資本絞殺？能幫你在京城那些老狐狸面前站穩腳跟？」
她的語速加快了半拍。
「你還年輕，眼前這點情情愛愛蒙不了你一輩子。媽是為了你好。」
「我的感情和婚姻，輪不到別人替我做決定。」
陳尋的聲音切進去，乾脆利落。
沒有怒吼，沒有嘶吼，甚至連音量都沒有拔高。
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暴怒都更讓人無法反駁，因為平靜意味著這不是一時衝動，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論。
「如果你不肯回絕，那我會親自聯繫裴家，把話說開。」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頓了一拍。
陳尋太了解唐麗了。
她能忍受兒子反抗，能忍受計劃被打亂，但她絕對無法忍受自己在京城圈子裡丟面子。
如果陳尋真的繞過她直接聯繫裴家，說自己有未婚妻，這件事傳出去，唐麗在京城社交圈裡的體面，一夜之間就會碎成渣。
唐麗沒有再開口。
陳尋沒有等她的回答。
他的拇指按下掛斷鍵，屏幕暗了。
嘟的一聲短促忙音過後，走廊重新陷入寂靜。
陳尋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轉過身，面向沈婉玉。
壁燈的光照在她臉上，陳尋看見她的眼眶泛紅了。
不是那種奪眶而出的哭，是有一層水霧慢慢漫上來，浸透了整個眼底，被她倔強地兜在眼眶裡，一滴都沒有落下來。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依然繃得很緊。
哪怕心裡的委屈已經漲到了嗓子眼，她也不會當著人的面崩掉。
但陳尋看得出來。
那層泛紅的眼眶裡，委屈還沒有完全消散。
像一場剛下過的雨，天放晴了，可屋檐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可與此同時，她的目光里多了另一種東西。
是安心。
她聽完了。
一字不落，從頭到尾，全程在場。
沒有被隱瞞，沒有被蒙在鼓裡，沒有事後從別人嘴裡得到一個經過加工的版本。
他當著她的面說了未婚妻沈婉玉，對著他親生母親說的，沒有留任何迴旋餘地。
陳尋伸出手。
他的手掌攤開，不是去拉她，而是放在兩人中間，等她。
沈婉玉垂下眼，看著那隻手。
修長的手指，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繭，那是這大半年來無數次翻閱商務文件、緊握方向盤、在談判桌上攥緊拳頭留下的痕跡。
她把手放了上去。
陳尋的手指合攏，握住了她的。
「委屈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嘆息的意味。
「不該讓你來承受這些。」
沈婉玉的睫毛眨了一下。
那層兜了很久的水霧終於溢出來一點點，順著眼角滑下去，被她飛快地偏頭蹭掉了，動作小得幾乎看不見。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往前走了半步，額頭輕輕抵在陳尋的肩膀上。
陳尋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左手握著她的手，右手垂在身側，沒有環上去，不是不想，是知道此刻她不需要被擁抱，只需要一個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走廊里很安靜。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遠處電梯機械運轉的細微響動，還有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呼吸聲。
走廊里那個額頭抵肩的姿勢，維持了大概十幾秒。
沈婉玉先退開的。
她側過臉，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動作飛快。
「走吧，你爸還在樓下等。」
陳尋沒拆穿她，按了電梯。
下行的轎廂里，沈婉玉的手機震了三次。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李茜連發的三條工作消息。
第一條，暫緩二次報價指令已下達天盛對接組，所有在途方案文件全部凍結。
第二條，高管會簽到記錄，U盤領用台帳，涉密區域七十二小時門禁日誌，已全部封存至法務部保險柜，IT部門正在導出監控回放。
第三條，接觸過報價底稿的完整人員清單正在梳理，預計今晚十二點前出初版，排查工作連夜展開。
沈婉玉逐條看完，鎖屏，沒回復。
陳尋餘光掃到屏幕上的內容，什麼都沒說。
電梯到了一樓。
陳濤的車已經停在酒店門廊下，遠光燈亮著，引擎沒熄。
三個人上車，一路沉默。
陳濤從後視鏡里看了兩次後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問。
車開出三條街，沈婉玉的手機又亮了。
李茜的第四條消息：初步排查發現，張兵在報價定稿前一天，以核對市場部配合數據為由，向銷售總監借閱過完整底稿紙質版，借閱登記簿上有簽字。
沈婉玉把這條轉發給陳尋。
陳尋看完，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閉眼靠上椅背。
......
次日上午九點四十分，夢雅集團總裁辦公室。
百葉簾拉到底，日光被切成一條一條的細線，鋪在地毯上。
陳尋坐在會客沙發左側，沈婉玉坐對面，李茜站在白板旁邊，手裡攥著一支馬克筆，白板上已經列了六個名字。
「目前能確認接觸過報價底稿的，一共六人。」
李茜用筆尖逐一點過名字。
「沈總，戰略部劉副總，財務總監何志遠，銷售總監王磊，法務部陳主任，以及張兵。」
她在最後一個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張兵的借閱登記顯示，他在定稿前一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簽字領取紙質版，四點零二分歸還。中間四十五分鐘。」
陳尋靠在沙發上，手指交叉搭在膝蓋上。
「四十五分鐘，夠拍照，夠掃描，也夠用手機逐頁翻拍。」
他說。
沈婉玉看著白板：「但這只能證明他有接觸機會，不是直接物證。」
「對。」
陳尋點頭。
「借閱本身合規，他有正當理由。沒有拍到他翻拍的監控畫面，沒有截獲他對外傳輸的記錄，光憑一條借閱登記，定不了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