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今天就到此為止
門合上，桌上少了兩個人，空間反而更逼仄了。
五個人，三桌菜，滿屋子的沉默。
陳濤試圖救場，端起酒杯：「來，難得坐一塊兒，喝一杯。」
「不用了。」
唐麗放下茶杯，拿起椅背上的風衣。
她站起來，動作不急不緩，把風衣搭在小臂上，拎起手包，目光從桌面上掃過一遍。
「今天就到此為止。」
沒有總結，沒有客套，沒有下次再聚之類的場面話。
陳濤的酒杯舉在半空，進退兩難。
唐麗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目光落在沈婉玉身上。
那個眼神停留了不到一秒。
說不上敵意，也說不上善意，更像是一個棋手看了一眼對面那顆暫時還沒想好怎麼吃的子。
門開，門關。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陳濤放下酒杯，長出一口氣：「我去停車場把車開過來，你們在大堂等我。」
他拍了拍陳尋的肩，快步走了。
包廂里只剩陳尋和沈婉玉。
沈婉玉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從進門到現在，她的神經繃了將近兩個小時，此刻總算松下來半分。
陳尋沒有說話，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到她面前，換了一杯溫的。
沈婉玉接過，喝了一口。
「走吧。」
陳尋站起來。
兩人並肩走出包廂，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十八樓的走廊很長，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吞得乾乾淨淨。
牆上的壁燈隔五米一盞，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到電梯廳拐角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小跑聲。
「陳尋哥！婉玉姐！」
蔣月從走廊盡頭追過來，小皮箱都沒拿，一隻手提著裙擺，跑得氣喘吁吁。
她衝到兩人面前，左右張望了一圈，走廊空蕩蕩的，唐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另一部電梯裡。
蔣月吞了口氣，抬頭看著陳尋和沈婉玉。
她的表情很複雜。
嘴唇動了兩下，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怎麼了？」
陳尋問。
蔣月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
「有件事我憋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陳尋和沈婉玉之間來回跳了一次，最後定在陳尋臉上。
「媽私下已經跟京城裴家那邊口頭應下了一樁相親，替你應的。」
沈婉玉端著手包的手沒動，表情也沒動。
蔣月咬了下嘴唇，繼續往下說：「裴家那邊以為你還是單身，媽根本沒提你有未婚妻的事。她把所有關於婉玉姐的信息全部隱瞞了。」
陳尋的眉心收了一下。
「我勸過她。」
蔣月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止一次，她不聽，她覺得裴家的門楣和資源更適合你的未來，沈家在她眼裡始終不夠格。」
「我怕裴家直接派人來金海。到時候兩邊撞上，場面比今晚難看十倍。」
話說完，蔣月的肩膀塌下來半寸，像卸掉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擔子。
走廊里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陳尋沒有立刻開口，他轉頭看向沈婉玉。
沈婉玉站在壁燈下，側臉被暖光勾出一道輪廓。
她沒有看陳尋，目光落在走廊盡頭某個不存在的焦點上。
她沒有發怒，沒有質問，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但陳尋看得出來，她下頜線的角度，比三秒前緊了一度。
沈婉玉開口了。
「陳尋。」
她轉過頭，正對著他。
「你母親反對我們在一起，我理解。門第偏見，圈層壁壘，母親對兒子前途的執念，這些我都可以扛。」
她的聲音很穩，沒有顫抖，沒有哽咽，每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都帶著經過反覆確認的重量。
「我也願意陪你一起面對。不管她設什麼局，出什麼題，我接著。」
陳尋張了一下嘴。
沈婉玉抬手，制止了他。
「但有一件事，是我的底線。」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陳尋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試探。
「關於你的婚戀，不管是相親，訂婚還是任何形式的安排，我不能接受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走廊里的空氣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蔣月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沈婉玉的聲線降了半度，不是軟弱，是克制。
「我不怕有人來爭，也不怕被拿去比較。我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還蒙在鼓裡。那種感覺，比輸給誰都難受。」
陳尋看著沈婉玉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她壓著，沒讓它溢出來，但越是壓著，越讓人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把。
這種時候，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
她要的不是理由，是態度。
陳尋伸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動作很慢，但很確定。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唐麗那個號碼，拇指按下撥號鍵。
然後，當著沈婉玉和蔣月的面，把揚聲器打開了。
嘟——嘟——
撥號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被厚地毯吸掉了一層，又被兩側牆壁彈回來，聽起來格外清晰。
蔣月倒吸一口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圓。
第三聲響過，電話接通了。
唐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怎麼，還有什麼事？」
背景音里隱約有車輛引擎的低鳴，她應該還在回程的路上。
陳尋開口了。
「媽，我知道你已經替我口頭答應和裴家千金相親。」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似乎頓了一下，引擎聲變小了，像是唐麗讓司機關了音響。
陳尋沒有停。
「現在我正式跟你說清楚，我不會赴這場相親。」
他的目光沒有看手機屏幕，而是落在沈婉玉臉上。
壁燈的暖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抿得很緊，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那雙眼睛裡有壓抑的委屈，有隱忍的酸澀，還有一種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的光。
「我已經有未婚妻，沈婉玉。」
這五個字從陳尋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沈婉玉的睫毛顫了一下。
陳尋繼續說，聲線穩：「我不會再去見別的聯姻對象。請你立刻向裴家那邊回絕全部邀約，不要再自作主張安排我的婚戀。」
他停了一拍。
「這件事，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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