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名單不會超過五個人
顧江放下茶杯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沈婉玉的脊背微微繃直。
天盛重工技改擴建，夢雅今年壓了大半個戰略部的人力跟進，百億級後續訂單，光前期可研方案就磨了四個月。
那份報價底稿，是她親自拍板定稿的，三天前才在小範圍高管會上最終確認，沒走OA系統，全程紙質傳閱加獨立加密U盤拷貝。
能接觸到這份文件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沒說話，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了。
唐麗放下餐巾。
她的反應比在場任何人都快。
「你看，金海本地商場，波詭雲譎。」
唐麗的目光越過沈婉玉，直接落在陳尋臉上。
「夢雅內部出了泄密的人，連核心報價都能流到對手手上。這種事在京城，唐家的風控體系可以提前三道關卡攔截。」
她頓了一拍，聲線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尋，你與其待在這裡陪婉玉一次次被人暗算，不如接受唐家給你的資源。至少，能幫她擋掉這些明槍暗箭。」
上一輪是直接勸陳尋離開金海，被沈婉玉拆了。
這一輪，唐麗把切口換成了為了保護沈婉玉，你留下來，她就要不斷承受災禍，你接受唐家扶持，反而是在救她。
陳濤把筷子拍在碗沿上，聲音悶響。
「項目泄密是內鬼作祟，不是去京城就能解決的事情。你這話前後有什麼邏輯？」
唐麗看了他一眼，沒接茬。
顧江坐在旁邊，目光在唐麗和陳尋之間轉了一圈，沒開口，手指不自覺地轉著茶杯蓋。
所有人的視線匯到陳尋身上。
他沒有接唐麗的話。
甚至沒有反駁。
腦海深處，剛解鎖的神級危機公關能力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處理器，自動拆解現場信息：唐麗的話，顧青禾消息的時間節點，沈婉玉此刻的情緒狀態，在場每個人的立場和利益傾向。
全部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分類歸檔。
同時，神級商業嗅覺同步啟動，將天盛重工泄密這個事件的所有已知變量排列組合。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了一下。
動作不大，但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現在爭辯利弊沒有意義。」
陳尋的聲音沒有急切，沒有憤怒。
「先定位泄密源頭。」
他轉向沈婉玉。
「這份報價三天前定稿，僅小範圍高管紙質傳閱加獨立U盤拷貝，對吧？」
沈婉玉點頭。
「對外沒有走郵件系統，排除外網竊取的可能。」
陳尋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檔，但每個字咬得清晰。
「對手拿到的版本，如果只是價格數字，有可能是口頭泄露。但顧小姐剛才說的是報價底稿，底稿意味著帶格式帶批註。」
他看了顧青禾一眼：「對手拿到的是完整文件，還是摘錄？」
顧青禾翻出手機上的消息，快速核實：「我助理說，天盛重工方面透露對手出示的版本，帶有內部會議才會標註的邊角備註。」
「那就確認了。」陳尋收回目光，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物理拷貝泄露。不是截屏，不是轉述，是有人把原始文件實體帶出去了。好消息是，這種方式擴散面窄，大概率沒有波及其他業務文檔。」
他重新看向沈婉玉，語氣從分析切換到決策。
「現在要做三件事，第一，對外暫緩提交二次報價，停止一切新方案的輸出，堵住還在流血的口子。第二，封存這三天內所有高管會的會議紀要，簽到記錄，U盤領用登記。第三，鎖定接觸過這份文件的全部人員名單。」
他停了一拍。
「名單不會超過五個人。」
包廂里沒人說話。
沈婉玉盯著他的眼睛，瞳孔里的焦灼一點一點被某種更沉穩的東西替代。
她拿起手機，撥通李茜的號碼，起身走到包廂角落，壓低聲音開始布置。
唐麗坐在原位，端著茶杯的手沒動。
她看著陳尋剛才那一整套判斷，從信息確認到風險隔離再到溯源鎖人，前後不到四十秒。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這不是一個銷售組長該有的反應速度。
她的目光沉了半度。
對面，顧江緩緩放下茶杯蓋。
他做了二十年醫療器械生意，見過無數種人。
能在一張家庭飯桌上，突發商業危機的三十秒內給出完整可執行方案的年輕人。
第一次。
沈婉玉走到包廂角落，背對眾人，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李茜，現在立刻啟動A級文件封存流程。」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天盛重工項目的報價底稿，三天前高管會全部參會人員名單，簽到記錄，U盤領用台帳，一份不漏，全部鎖進法務部保險柜。通知IT部門，今晚十二點之前，調取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所有涉密區域的門禁刷卡記錄和監控回放。」
她頓了一下。
「另外，從現在開始，暫緩向天盛重工提交任何後續報價文件，所有對外方案輸出窗口全部關閉，直到我本人解除指令。」
李茜在電話那頭重複確認了一遍關鍵節點，沒有多問一個字。
沈婉玉掛斷電話，把手機收回手包，轉身走回桌前。
她的臉上看不出剛才那通電話的緊迫感，重新坐下的動作和拿起茶杯的姿勢，跟五分鐘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桌上的氣氛已經回不去了。
冷碟沒人動，熱菜的油麵結了一層薄膜。
顧江手裡的茶續了三次都沒喝幾口，眼角的餘光一直在唐麗和陳尋之間來回彈。
顧青禾率先放下筷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包，站起來。
「唐阿姨，今天這頓飯本來是家宴，我們父女倆插進來多有不便。」
她說話得體，分寸拿捏得剛好，不親昵，不疏遠，像來赴了一場該赴的約，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走。
「公司那邊還有點事要處理，我和爸爸先走一步。」
顧江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女兒會主動撤場。
他看了唐麗一眼。
唐麗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路上慢點。」
顧青禾沒在意，朝陳尋和沈婉玉點了點頭，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顧江出了包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