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顧江端著茶杯，目光低垂，看似在欣賞杯中茶湯，實際上餘光一直掛在沈婉玉臉上。
顧青禾指尖摩挲著玻璃杯沿，目光在唐麗和沈婉玉之間慢慢滑動，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濤的筷子停在半空，眉頭擰起來。
陳尋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搭在桌沿。
唐麗的問題擺在那兒，明面上是在問沈婉玉願不願意支持陳尋去京城發展，實際上是一道精心設計的死局。
答願意，等於默認要放棄夢雅，放棄她在金海十年打下的根基，去京城做唐家資源圈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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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不願意，就坐實了只顧事業不顧男人的標籤，唐麗回頭就能拿這句話當說法，說沈婉玉不適合做陳家媳婦。
兩條路，都是死胡同。
沈婉玉放下筷子。
她沒有急著開口。
這五秒里，包廂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她抬起頭，目光平視唐麗。
「唐阿姨，陳尋的事業，該由他自己決定。」
「如果他心中理想在京城，我支持他去。不攔，不拖，不做絆腳石。」
唐麗的眼皮動了一下。
沈婉玉繼續說：「可若他願意留在金海，我也不會逼他拋下本心，去迎合任何人的安排。」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看了一下陳尋的表情。
「我執掌夢雅，肩上扛著上千名員工的生計。這不是我個人的事業野心，是一千多個家庭的飯碗，我沒有資格輕易捨棄這份責任。」
顧江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沈婉玉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攻擊性，就那麼穩穩地落在唐麗臉上。
「感情是雙向奔赴的事，不該要求某一方把自己全部交出去，才算合格。」
最後這句話說完，包廂里安靜了三秒。
陳濤長長地吐了口氣，手裡的筷子輕輕放回桌面，後背靠上了椅子。
陳尋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來。
他不需要開口了。
唐麗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瓷杯擱在墊子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這個答案不在她的預設里。
她準備了兩條路堵人，結果沈婉玉沒走任何一條，既沒有賭氣回絕，也沒有卑微退讓，而是從第三個方向鑿開了一條縫。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這番話挑不出毛病。
尊重陳尋的選擇，是站在伴侶的位置上說的，不棄夢雅，是站在企業家的位置上說的，感情不該單方面犧牲，是站在一個獨立的人的位置上說的。
三重身份，三層邏輯，每一層都站得住腳。
唐麗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正要開口，繼續往下壓。
「唐阿姨。」
一個柔和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顧青禾放下果汁杯，身體微微轉向唐麗，滿臉坦誠：「其實我倒有個想法。」
顧江的目光猛地轉過來，盯著女兒。
顧青禾沒看她父親。
「我手上有一筆獨立的創業投資額度，不依附唐家，也不走顧家的資源線。」
她的視線落在陳尋身上。
「如果陳尋願意，我們完全可以在金海本地搭建新的科創項目。不需要去京城，不靠任何家族裙帶，只看個人能力，做出成績再談圈層。」
她頓了一拍，聲音放得更輕。
「這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包廂里又靜了。
但這次的沉默，質地完全不同。
顧江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茶杯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眉頭收攏，眼底的精明里多出了幾分措手不及。
他和唐麗事先對過詞。顧青禾今晚的角色很明確，坐在那裡，展示京城名門千金的教養和氣度，用對比的方式給沈婉玉製造壓力。
誰讓她自己跳出來，當眾拋出一個跟京城聯姻完全唱反調的方案？
唐麗的手指停止了叩擊。
她側過頭看了顧青禾一眼。
那眼神停留了不到兩秒。
她精心布下的二選一陷阱，剛被沈婉玉用格局拆了一半，現在又被自己請來的棋子從內部鑿了另一半。
顧青禾沒有迴避唐麗的目光。
她端起果汁杯，淺淺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心虛，甚至帶著讓人不容易察覺的篤定，那是一個聰明的年輕女人意識到自己不該淪為別人手裡的牌之後，做出的選擇。
包廂里的溫度微妙地變了。
陳濤的肩膀鬆了下來，臉上甚至浮出一點不合時宜的笑意，又趕緊抿回去。
陳尋坐在原處，沒有接話。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應。
他看了顧青禾一眼，不是那種被恭維後的受寵若驚，也不是刻意冷淡的拒人千里。
「多謝顧小姐看重。」
他的態度客氣但不含糊。
「創業投資的事我會認真考量，但一切得以項目本身的商業邏輯為準。不會因為人情倉促入局。」
包廂里的氣氛剛剛回溫。
顧江重新端起茶杯，正在找話題把場面往輕鬆方向帶。
陳濤給沈婉玉添了一筷清蒸石斑魚，嘴裡念叨著這道菜用的活魚是今早現撈的。
唐麗沒再追問，但嘴角那道弧線始終沒有完全散去。
桌上第二輪熱菜上齊，服務員退出去，門合上。
顧青禾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了。
她低頭掃了一眼，沒當回事，用手指把通知劃掉。
三秒後，手機又亮了。
同一個號碼，標註助理。
她拿起手機，側身看了一眼屏幕。
手指劃開消息的動作很快，但看完之後，整個人的呼吸節奏慢了半拍。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又往下翻了一截，確認了什麼，才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抬起頭，目光先落在沈婉玉臉上，又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抱歉，打斷一下。」
顧青禾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語速卻快了一截。
「剛收到內部消息，夢雅集團正在全力角逐的天盛重工後續技改擴建項目，被競爭對手截胡了。」
筷子碰瓷碗的聲響停了。
她沒有停頓，繼續說：「對手拿到了夢雅尚未對外公開的報價底稿，逐條針對性壓價。現在已經和天盛重工進入深度磋商階段。」
包廂里安靜了一秒。
陳濤的筷子懸在半空，眉頭猛地擠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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