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想自己撕碎這些東西
宴會廳側門外,露天連廊。
陳尋拎著公文包,正往停車場方向走。
「陳尋。」
他停下腳步,轉身。
沈婉玉站在連廊的燈光下,風衣被夜風吹起一角。
「為什麼你寧願自己承受流言,當眾直面發難?」
她走近一步,聲音輕了下來。
「也不願意提前告訴我,你打算獨自扛下這一切?」
夜風裹著海灣的咸腥味灌進連廊,頭頂的壁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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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尋沒有迴避沈婉玉的目光。
「你可以護著我。」
他的聲音不高,被風吹散了一半。
「但不能每一次都替我證明自己。」
沈婉玉沒說話。
「如果我永遠站在你身後,外面那些人永遠只會說一句話,陳尋靠的是沈總的特權。」
他停了一拍,他沒有賭氣,也沒有逞強,只是陳述。
「我想自己撕碎這些東西。」
沈婉玉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伸出手,十指扣進陳尋的掌心,握得很緊。
陳尋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疊的手。
「聽到了。」
沈婉玉的聲音很輕。
「下次你衝鋒的時候,我不攔你。但你回頭的時候,我得在。」
陳尋沒來得及接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名夢雅的部門同事正從停車場通道走出來,手裡拎著宴會贈送的伴手禮袋,聊著什麼,抬頭一看,是總裁和銷售部十二組組長,十指相扣,站在連廊燈光下。
沈婉玉沒有鬆手。
她甚至沒有側頭,目光平視前方,姿態跟站在董事會投票台前沒有區別。
兩個同事對視一眼,禮貌地點了點頭,腳步加快,默默走遠了。
陳尋低聲說了句:「明天OA系統又該熱鬧了。」
沈婉玉側過頭瞟了他一眼:「怕?」
「不怕。」
陳尋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就是替你們公司HR擔心,工作量太大。」
沈婉玉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
周六傍晚,翠苑小區。
陳尋換了件深藏青立領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站在玄關鏡前整理領口。
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沈婉玉站在門外。
黑色高領針織裙,外搭一件駝色羊絨大衣,耳釘換成了低調的白玉款式,妝容比平時淡,整個人從商界女王模式切換成了上門見家長模式。
右手提著兩個包裝考究的禮盒,一大一小。
「大的是給你爸的明前龍井,小的是給唐麗的蜀繡絲巾。」
她把禮盒遞過來,聲音沉穩,但陳尋注意到她換了三次握柄的手。
「緊張?」
「不緊張。」
沈婉玉抬起下巴。
「就是提前聲明一下,我禮數會做足,但不會跪著吃這頓飯。」
陳尋接過禮盒,笑了一下:「本來也沒準備讓你跪。」
......
金海鉑悅大酒店,十八樓VIP包廂。
電梯門打開,陳尋和沈婉玉並肩走出來。
走廊盡頭的包廂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不止兩個人的聲音。
陳尋的腳步頓了一拍。
他側頭看了沈婉玉一眼,什麼都沒說,推開門。
包廂里,長桌已經擺好,八道冷碟碼得整整齊齊,中央一盆燉盅熱氣升騰。
陳濤坐在靠門一側,看見兩人進來,立刻站起身,滿臉笑容迎上來:「來了來了,路上堵不堵?婉玉快坐。」
他熱絡得有些刻意,像是在用過分的熱情沖抵什麼。
陳尋的目光越過父親的肩膀,落在長桌對面。
唐麗坐在主位右側,姿態端正,手邊擱著一杯清茶,妝容不苟。
她的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灰色休閒西裝,圓臉,眉眼間帶著商場浸淫多年的圓滑,正笑眯眯地端著茶杯。
男人對面,還有一個年輕女人。
二十五六歲,鵝蛋臉,一身象牙白高定裙裝,鎖骨處一條細鏈墜著顆祖母綠小吊墜,發尾燙了微卷,精緻得像從時尚雜誌封面走下來的人。
陳尋不認識。
但他認識那種安排,不提前通知,不徵求意見,落座之後生米煮成熟飯。
唐麗的老路子。
陳濤轉過身,背對著長桌,飛快地湊到陳尋耳邊,聲音壓到只有父子倆能聽見的程度:「你媽臨時叫來的,顧江,做醫療器械的,說是舊相識。旁邊那個是他閨女顧青禾。我事先完全不知道。」
陳尋點了下頭,拍了拍父親的手臂,示意別急。
沈婉玉已經穩步走向長桌。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步伐沒有變化,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化。
好像多出兩個人這件事,跟桌上多擺了兩副碗筷一樣稀鬆平常。
「唐阿姨好。」
她站到唐麗面前,微微欠身,雙手將那個小禮盒遞上去。
「一點心意,蜀繡絲巾,花色是今年新出的,希望您喜歡。」
唐麗抬眼看了她一秒。
然後偏頭,朝身後站著的助理揚了揚下巴。
助理上前,接過禮盒,轉身放進角落的儲物櫃裡。
全程,唐麗沒有碰那個盒子,也沒有說謝謝。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顧江率先打破沉默,站起來伸出手:「這位就是夢雅集團的沈總吧?久仰久仰,我跟唐麗是老朋友了,今天湊巧在金海,就厚著臉皮來蹭頓飯。」
笑容得體,話說得圓,把臨時安插包裝成了湊巧路過。
沈婉玉禮貌地握了一下:「顧先生客氣。」
顧青禾也站起來,目光從沈婉玉身上滑過,落在陳尋臉上,笑了一下。
「陳尋哥,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軟糯,尾音微微上揚。
「小時候在京城見過一面,你大概不記得了。」
陳尋看著她,確實沒有印象。
「不好意思,年頭太久了。」
「沒關係。」
顧青禾坐回去,端起果汁杯輕抿一口,目光始終沒從陳尋身上完全移開。
眾人落座。
陳濤把沈婉玉安排在自己旁邊,親手給她倒了杯茶,陳尋坐在沈婉玉另一側。
對面是唐麗,顧江,顧青禾,三人一排。
陣型涇渭分明。
熱菜陸續上桌。
顧江夾了一筷松鼠鱖魚,一邊吃一邊聊,聲音不大不小,節奏拿捏得像在做TED演講。
「……京城醫療圈這兩年洗牌洗得厲害,老牌家族要麼轉型,要麼被吞。不過話說回來,資源這東西,終歸還是圈子決定的。在京城,一個電話能調動的資金池,是地方城市跑斷腿都湊不齊的。」
他說著,看了沈婉玉一眼,笑意不減。
「當然,金海也有金海的好,節奏慢,適合養生。」
這話聽著像夸,可放在這張桌上,味道就變了。
沈婉玉夾菜的動作沒停,表情也沒變。
陳濤的筷子在盤子邊緣敲了一下,想開口,被陳尋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膝蓋,按住了。
唐麗始終沒怎麼說話,安靜地吃菜,偶爾給顧青禾布一筷。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婉玉。」
沈婉玉抬頭。
唐麗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冷不熱,像在審視一份簡歷。
「我想問你一句實在話。」
包廂里的閒聊聲瞬間消失了。
顧江識趣地放下筷子。顧青禾低頭喝湯,眼角餘光掃著這邊。
陳濤的背挺直了。陳尋的手搭在桌沿,指尖沒動。
唐麗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假設將來,有更好的發展機會擺在陳尋面前,需要他離開金海,離開夢雅,去京城發展,進入唐家或者顧家的資源圈子。」
她停了一拍,目光沒有移開。
「你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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