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沒想到的事太多了

  陳尋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看起來似乎在念一份審計報告。

  「既然今天是公開說明，那我順便也替財務部做一次歷史回溯。」

  他點開張兵那份檔案的第三頁。

  「2021年第四季度，東南亞渠道項目有兩筆回款，帳面到帳時間比合同約定晚了二十七天。但蹊蹺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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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尋挪動滑鼠，光標圈住一行紅色標註的數字。

  「中轉行記錄顯示資金早在十一天前就已經到達國內帳戶，中間這十六天的滯留，沒有任何外部因素可以解釋。」

  他轉向何志遠那份。

  「2022年歐洲小宗採購專項，三筆預付款的審批流程中，有一筆金額與合同不符，多出了十二萬美元。何總當時簽的字，財務存檔里有原件。」

  大屏幕上，兩份簽字頁的高清掃描件並排放大，公章和手寫簽名清清楚楚。

  陳尋收回光標，抬頭看向眾人，臉色依舊保持平靜。

  「大家關心回款風險，完全可以理解。但比起當前已經閉環履約的項目。」

  他停了一拍，目光掃過張兵和何志遠。

  「張經理何總過去經手的兩筆業務，遺留至今尚未完全處置完畢的壞帳，或許更值得我們夢雅內部重點核查。」

  張兵的臉從鐵青轉成灰白，嘴唇抖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他張口想解釋，可大屏幕上那份帶著他親筆簽名的檔案就掛在頭頂，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任何辯駁都是自取其辱。

  何志遠比他沉得住氣，但也就沉了三秒。

  他下意識抬手去摸胸口袋裡那根煙，指尖碰到煙身，又縮了回來。

  角落裡有記者在低頭飛速打字，拇指幾乎糊成殘影。

  馬庫斯·韋伯沒有看張兵，也沒有看何志遠。

  他從助理手裡接過筆記本電腦，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一行一行掃過大屏幕上的回款流轉圖，又對照電腦里凱瑞自己的內部台帳，逐條比對。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十秒。

  宴會廳里沒人敢說話。

  馬庫斯合上電腦，往椅背上一靠。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陳尋臉上。

  「數據完整，時間節點吻合，外部佐證齊全。」

  他的中文依舊帶著硬邦邦的德式口音，但眼神里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

  「夢雅這邊履約完整，我們沒有異議。」

  他站起來。一米九的個子在圓桌旁立著。

  「後續不僅不縮減合作......」

  他拿起桌上的議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拿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數字，轉過來讓陳尋看見。

  「明年，凱瑞亞太區對夢雅的採購訂單規模，上調30%。」

  全場炸了。

  竊竊私語瞬間變成嗡嗡的議論聲。最近幾桌的客戶代表互相對視，表情各異。

  陳尋朝馬庫斯微微欠身：「感謝韋伯先生的信任，具體方案我們這周內對接。」

  馬庫斯點了下頭，坐回去，端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表情恢復成進場時那副嚴肅樣，像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例行公事。

  張兵站在過道中間，前後都是人，退不了場。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

  何志遠已經默默退回了座位，埋頭喝茶，目光不看任何人。

  陳尋剛要繼續演示下一頁。

  「陳先生。」

  一個聲音從右側中排插進來。

  不是張兵，不是何志遠。

  是一個穿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某本地建材集團的銘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寫滿了臉。

  他站起來，手裡端著紅酒杯，眼神裡帶著八卦特有的興味。

  「在場不少人都在議論，您和沈總的私人戀人關係，會不會影響項目的公平決策？」

  這句話的聲量不算大，但宴會廳的聲學設計把每個音節放大了兩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分成兩束，束落在陳尋身上，一束射向人群側後方的沈婉玉。

  張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想到還有人遞刀，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陳尋站在舞台側面，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沈婉玉從中間走過來。

  藏藍色收腰套裙，米色風衣敞著，長發挽在腦後，耳垂上珍珠耳環隨步伐輕晃。

  她的表情很淡，不怒不笑，目光平視前方，像走進董事會而不是一場八卦圍獵。

  走到陳尋身側兩步遠的位置，站定。

  「既然大家對我和陳尋的關係心存疑問，那麼今天我親自來說明。」

  她的聲音清亮，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夢雅集團內部，我們已經制定了完整的利益關聯迴避機制。」

  她頓了一拍。

  「凡涉及我與陳尋私人利益關聯的項目，陳尋主動迴避全部審批與決策環節，移交第三方管理層處理，嚴格恪守公司合規制度。相關文件已歸檔法務部，歡迎任何人隨時調閱。」

  用制度堵嘴，比任何情感宣言都狠。

  那個提問的建材集團高管愣了兩秒，乾笑一聲，端著酒杯坐了回去。

  陳尋轉過頭，看了沈婉玉一眼。

  她沒有回看他。但站在那裡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陳尋收回目光，面向大屏幕，按下遙控器。

  剩餘的商務演示內容逐頁翻過，供應鏈優化方案，新年度渠道拓展計劃，售後服務升級承諾。每一頁數據紮實，邏輯通順，收尾乾淨。

  最後一頁定格三秒。

  陳尋關掉投屏，朝全場微微欠身。

  「以上就是完整的公開說明，感謝各位。」

  掌聲不是一下子響起來的。

  先是馬庫斯那桌的助理帶頭拍了兩下，然後像漣漪一樣擴散開去，最後匯成整片宴會廳的掌聲。

  腦海深處，那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系統任務「獨立完成一場公開商務演示」已完成。】

  【獎勵發放：神級危機公關能力（永久解鎖）。】

  海量信息湧進來。

  公眾情緒的微妙拐點，輿論危機的最佳介入窗口，當眾發難時的控場邏輯，媒體應對話術的底層框架，這些不是書本上的理論，是上千個真實案例凝結成的本能。

  陳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放下遙控器，走回凱瑞專屬區域，跟馬庫斯握手確認後續對接安排。

  全場沒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異樣。

  ......

  宴會散場。

  賓客三三兩兩離開，服務員開始收拾桌面，水晶燈光調暗了一檔。

  何志遠走到停車場入口，腳步猛地停住，轉過身。

  張兵跟在後面，差點撞上。

  何志遠盯著他，目光陰冷。

  「你說的萬無一失呢？」

  張兵張了張嘴：「何總，我也沒想到他手裡有......」

  「你沒想到的事太多了。」

  何志遠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今天在三百個人面前丟的臉，你拿什麼賠？」

  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又重又快。

  張兵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退到角落，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響了一聲，接通。

  「唐女士。」

  他的聲音壓得比平時還低，語速很快，像在倒豆子一樣把今晚的一切原原本本倒了出去。

  電話那頭，唐麗安靜地聽完，一個字都沒說。

  沉默持續了五秒。

  「知道了。」

  嘟——

  掛斷。

  張兵攥著手機，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