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海外渠道真有問題？
何志遠順著看過去。
一米九的德裔男人，灰色西裝，金絲眼鏡，表情嚴肅得像來參加聽證會。
「等他坐定，陳尋開始演示的時候再動手。」
何志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笑一聲。
「人越多越好，記者在場最好，一錘子的事。」
張兵咧嘴笑了一下。
他已經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接下來的畫面，等到陳尋站在大屏幕前，被他一句話釘死，滿場賓客盯著看，沈婉玉想救都救不了。
這種場合翻車，比私下犯錯嚴重十倍。
客戶在場，媒體在場，全金海商圈的臉面都在這間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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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他陳尋喝一壺的。
......
七點整，宴會正式開始。
沈婉玉以東道主身份致開場辭，三分鐘，言簡意賅，掌聲落下後，各桌開始自由交流。
陳尋走向凱瑞環球專屬區域。
馬庫斯·韋伯已經落座，身旁是兩名隨行助理，桌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議程。
他看見陳尋走過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韋伯先生，歡迎。」
陳尋伸出手。
馬庫斯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鬆手很快。
「陳先生，我今晚來，不是為了喝酒。」
他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德式口音，但用詞精準。
「回款的問題，我需要一個清晰的說明。」
「當然。」
陳尋拉開椅子坐下。
「我準備了完整的商務演示，數據全部公開，您和您的團隊可以逐條核驗。」
馬庫斯點了下頭，往椅背上靠了靠，雙臂交叉。
等著看。
陳尋起身，朝舞台方向走去。小周已經在大屏幕旁邊待命，投屏設備調試完畢，綠燈常亮。
他剛走到舞台側面，手還沒碰到演示遙控器，就被人打斷了。
「陳尋。」
一個拔高的聲音從宴會廳中央切進來，很突入，突然的打斷了眾人的注意力。
張兵站起來了。
他手裡端著酒杯，從東南角的座位上繞出來，腳步不快不慢，穿過兩排圓桌之間的過道，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視線上。
走到舞台正前方五米的位置，站定。
「陳尋，在你做演示之前，我有個問題想當眾問一下。」
周圍的交談聲迅速低了下去。
最近的幾桌賓客轉過頭，目光在張兵和陳尋之間來回掃。
遠處的人伸長脖子，媒體記者的鏡頭已經默默調轉了方向。
張兵的目光鎖住陳尋，嘴角帶著關切意味的笑容，那種我是為了公司好的表情，他練了很久。
「你負責的海外渠道項目，最近不少合作商反饋回款周期異常，凱瑞環球也在擔憂。」
他頓了一拍，掃了一眼馬庫斯的方向，又轉回來。
「這筆海外渠道的帳目，你能不能當眾給在場所有客戶，各位高管一個解釋？」
宴會廳徹底安靜了。
三百多號人，落針可聞。
馬庫斯·韋伯的眉頭擰起來，目光從張兵移到陳尋身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變得銳利。
何志遠站起來了。
他整了整袖口，不緊不慢地從座位上繞出來，走到張兵身側，站定。
「張經理說得沒錯。」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財務總監特有的權威感。
「財務部門多次收到內外疑問，海外渠道項目的回款數據存在異常波動，疑點重重。」
他停了一拍，目光掃過全場。
「作為項目直接負責人，理應在這個場合公開說明。」
二人一前一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現場開始騷動。
竊竊私語從各桌蔓延開來。
「海外渠道真有問題？」
「怪不得凱瑞上個月發了律師函……」
「這種場合被當眾點名，換我直接社死。」
不少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沈婉玉。
等著看總裁出面。
沈婉玉站在人群側後方，手已經伸進風衣口袋，指尖摁在手機屏幕上，隨時準備撥李茜的號。
她的下頜線繃緊了，但腳步沒有動。
因為她看見陳尋的表情。
他站在舞台側面，沒有後退，沒有變色，甚至連站姿都沒有變——雙肩打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是剛才那兩枚炸彈根本沒有在他身邊炸響。
陳尋轉過身，面朝全場。
「好。」
一個字。
「既然各位想要一個公開說明。」
他抬手，朝大屏幕方向示意，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宴會廳，沒有用麥克風，但每個字都壓得穩穩噹噹。
「那我就借今天這個場合，完整做一次商務演示。所有記錄全部公開，歡迎在場所有客戶、財務同行共同核驗。」
大屏幕亮了。
投屏畫面跳出第一頁，凱瑞環球三年合作總覽，時間軸從左到右延展開，每一筆訂單的簽約日期，交付節點和驗收簽收憑證，全部帶原始掃描件，公章清晰可辨。
陳尋拿起遙控器，光標跳轉。
第二頁，回款流轉全景圖。
每一筆海外回款的發起銀行到中轉行，再到帳行，外匯牌價、實際到帳金額，逐條拆解，時間精確到小時。
「各位可以看到，凱瑞環球過去十二個月共計七筆回款，平均周期五十八天。」
陳尋的聲音不急不緩，眼神明亮。「其中四筆出現波動，原因分別是......」
陳尋手裡的光標逐一點亮對應的標註框。
「第三筆，跨境中轉行系統升級，延誤四個工作日，這是中轉行官方公告，附在右側。第五筆，外匯管制窗口期調整，多停了三天，央行政策通知編號在這裡。第六筆和第七筆，恰逢季末銀行集中清算，屬於行業常規波動。」
他停下來，目光掃過全場。
「每一筆延遲，都有對應的外部因素和官方文件佐證。不存在任何人為操作導致的帳目異常。」
宴會廳里的竊竊私語聲小了下去。
馬庫斯·韋伯身體前傾，眯著眼盯住大屏幕上的數據，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旁邊的助理已經打開筆記本電腦，在逐條比對。
張兵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
何志遠的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陳尋沒有停。
光標跳轉到下一頁，畫面一變。
兩份舊項目檔案並排出現在大屏幕上。
左邊一份，標題是2021年度東南亞渠道項目，經手人，張兵。
右邊一份，標題是2022年度歐洲小宗採購專項，審批簽字，何志遠。
全場的空氣僵住了。
張兵的笑容消失了。
何志遠的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