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總護不了他

  張兵站在市場部走廊盡頭，看著手機上OA系統推送的那條申請，愣了兩秒。

  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來。

  他掏出手機，給唐麗發了條消息：

  「陳尋主動攬了今晚最難的客戶，凱瑞環球。以他的資歷和能力，大概率當眾翻車。」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哼著小曲兒回了工位。

  ......

  銷售部工區。

  小周站在陳尋工位旁邊，急得臉都白了。

  「組長，凱瑞那幫人上次來就差點拍桌子走人了，你為什麼非要接這個？」

  陳尋正在翻凱瑞環球過去三年的合作檔案，頭也沒抬。

  

  「準備一下今晚的著裝。」

  「我問你話呢！」

  陳尋抬起頭，看著小周。

  「因為有些事，別人替我說一百遍，不如我自己做一次。」

  小周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陳尋低下頭，繼續翻檔案。

  凱瑞環球亞太區採購總監，馬庫斯·韋伯，德裔，行事嚴謹，極度厭惡模糊承諾和人情公關。

  上一次來金海，夢雅派了三個高級客戶經理輪番接待，結果在回款周期問題上被追問得啞口無言，差點當場翻臉。

  今晚，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陳尋怎麼收場。

  下午三點十分，市場部樓層，消防通道。

  張兵推開防火門，閃身進去。

  樓梯間燈光昏暗，混凝土牆面上掛著一層薄灰。

  何志遠已經等在拐角處，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西裝領口微松，臉上掛著慣常的精明。

  夢雅集團財務總監，四十出頭，在公司根基深厚。

  上個月高層會議上，他當眾拿海外渠道項目的回款周期說事，陰陽怪氣地暗示陳尋拿項目容易，收錢難。

  那次沈婉玉替陳尋擋了回去，何志遠吃了個悶虧，面子上一直過不去。

  張兵湊過去，聲音壓得很低：「何總，機會來了。」

  何志遠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陳尋今晚攬了凱瑞環球的接待。」

  張兵舔了下嘴唇。

  「凱瑞上個月那兩封函件，核心就是回款周期的問題，對吧？」

  何志遠點頭。

  「財務那邊，凱瑞項目的回款明細和帳期變更記錄，您手裡都有。」

  張兵往前傾了半步。

  「今晚宴會上，您只需要在凱瑞的人面前，不經意地提一嘴帳目上的回款延遲數據，不用點名，不用攻擊，就是隨口聊聊財務狀況。」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里畫了個圈。

  「凱瑞那個德國佬最忌諱含糊數字，一聽到回款延遲，當場就得追問。到時候陳尋接不住，客戶翻臉，這鍋他自己背。」

  何志遠把沒點的煙轉了兩圈，眯起眼。

  「沈總那邊……」

  「沈總護不了他。」

  張兵的語速加快。

  「當著客戶的面，越護越像徇私。到時候全場幾百號人看著，她怎麼開口？」

  何志遠沉默了五秒。

  他把煙別回胸口袋裡，拍了拍張兵的肩膀。

  「我只是跟客戶正常交流財務數據，公開透明，沒毛病。」

  張兵咧嘴笑了。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消防通道，間隔三分鐘，走的不同方向。

  ......

  下午五點二十分，總裁辦公室。

  沈婉玉站在落地窗前換耳環，桌上攤著兩份裝訂整齊的方案冊。

  陳尋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公文包，西裝已經換好了。

  深灰色三件套，領帶壓得規整，看上去不像去赴宴，倒像是上庭。

  沈婉玉轉過身，目光掃過他全身上下，最後停在他臉上，沒評價。

  「你看看這個。」

  陳尋走到辦公桌前，把兩份方案冊並排擺好，手指點了點左邊那份。

  沈婉玉低頭翻開。

  第一套方案，封面印著「凱瑞環球年度合作深化提案。

  裡面拆解了凱瑞過去三年的採購結構，回款痛點還有替代供應商競爭力分析，最後給出一套階梯式帳期優化模型，前三個月縮短回款周期至45天，後續按季度採購量動態調整。

  每一項數據都很詳實，邏輯嚴密，每一頁都帶著熬夜趕工的痕跡。

  沈婉玉翻完，拿起右邊那份。

  封面更薄，標題是海外渠道項目利益關聯迴避預案。

  內容只有三頁。

  核心意思很簡單，如果今晚現場，有人拿陳尋與沈婉玉的私人關係做文章，製造商業利益嫌疑，陳尋將主動退出凱瑞環球項目的一切決策權限，全部移交其他總監接手，所有歷史經手文件同步歸檔備查。

  自證清白，壯士斷腕。

  沈婉玉合上方案，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兩秒。

  她抬眼看向陳尋，臉上帶著幾分戲謔：「你準備得這麼充分，是擔心什麼啊？想太多了。難道你真覺得，一場答謝宴，就能把我們兩個人全部卷進去？」

  陳尋微微低頭，故意打趣反問：「你是不是怕我給你這個總裁丟臉？今晚這麼多合作大佬。」

  沈婉玉目光直視他，半開玩笑半認真：「我是怕你太出風頭，明天又有別家集團跑來挖牆腳，把我的得力幹將給撬走。」

  陳尋笑了一下，沒接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的晚霞把整面落地窗染成橘紅色，光線落在沈婉玉側臉上，她耳垂上新換的珍珠耳環晃了一下。

  沈婉玉收起笑，聲音低了半度：「萬事量力而行。場面如果失控，不要硬扛。」

  她頓了一拍。

  「我就在現場。」

  陳尋點頭：「我知道。」

  他伸手拿回那兩份方案，裝進公文包。

  動作間，指尖擦過沈婉玉搭在桌沿的手背，停了不到一秒。

  「但我希望這一次，我可以站出來，保護我們兩個人的名聲。」

  夢雅集團一樓宴會廳，晚間六點四十五分。

  三百平的廳堂被布置成深藍與金色交錯的主題，圓桌依次排開，銀質餐具折射著水晶燈光。

  簽到台前人頭攢動，金海本地企業高管，海外合作客戶代表，行業媒體記者魚貫入場。

  攝像機架在三個固定機位上，紅色錄製燈已經亮了。

  陳尋站在凱瑞環球專屬接待區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逐一與入場賓客寒暄。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不熱絡不疏遠，每個人名和職務脫口而出，沒有半秒遲疑。

  小周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賓客名冊，眼珠子不停往四周轉。

  「組長，張兵在東南角那桌坐下了，跟何總挨著。」

  小周壓低聲音。

  「嗯。」

  「他倆一直在嘀咕。」

  「知道了。」

  陳尋放下水杯，整了整袖口。

  「你去確認一下大屏投屏設備調試好沒有。」

  小周張了張嘴，把後半句您到底怕不怕咽了回去，轉身跑了。

  宴會廳東南角。

  張兵坐在圓桌旁，目光越過半個大廳，牢牢釘在陳尋背影上。

  他右手攪動杯中紅酒，左手搭在桌沿，指尖有節奏地敲著。

  何志遠坐在他旁邊，西裝扣子系得不苟，胸口袋裡插著那根沒點過的煙，這是他的習慣，這樣看著像一面小旗，宣示某種老派的體面。

  「凱瑞的人到了嗎？」

  何志遠的嘴幾乎沒動。

  「到了。」

  張兵用下巴指了指入口方向。

  「剛進來，高個子那個，馬庫斯韋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