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會回來的
陳尋沒有理會什麼任務獎勵。
他看著窗前那道單薄的背影，胸口的那塊石頭沉得他喘不上氣。
「婉玉。」
沈婉玉沒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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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跟我走。」
沈婉玉終於轉過頭。
「去哪？」
「金海野生自然保護區。」
她愣了一下，皺眉：「這個時候……」
「就是這個時候。」
陳尋走到她面前，把她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拿起來，抖開，遞到她手邊。
「你已經四天沒有完整地睡過一覺，三天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飯。你的手在抖，你自己注意到沒有？」
沈婉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確實在細微地顫動。
她攥了一下拳，鬆開，還在抖。
「什麼都不用想。」
陳尋的聲音很沉穩。
「先把自己的弦松一松，弦繃太緊，會斷。」
沈婉玉看著他遞過來的風衣，沉默了五秒。
她接過去，穿上，拉了拉領口。
「你說了算。」
……
金海以北，三百六十公里外。
一間沒有門牌的私宅書房裡，陸兆廷靠在椅背上，翻著手機上的監管公告截圖。
「秦四海果然扛不住。」
他把手機扔到桌上，看向對面的夏銘川。
「京城那邊的力度比我預估的還猛，唐家那個女人下手真狠。」
夏銘川點了根煙：「下一步呢？」
「加碼。」
陸兆廷站起來，走到窗邊。
「港股那邊的做空倉位加到滿，大陸這邊再放一波，夢雅資金鍊斷裂的消息，讓財經自媒體先炒起來，不需要實錘，有風聲就夠。」
……
京城，唐宅。
唐麗放下電話，靠在沙發上。
客廳里的暖氣開得足，她穿著一件米色羊絨開衫，保養極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手機屏幕上還停留著剛才的通話記錄，秦四海的號碼。
她在等。
等陳尋的電話。
等他想通了，主動開口。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不是陳尋。
唐麗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
他會回來的。
她想。
走投無路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回家。
……
車子駛出金海市區，沿著省道一路往東北方向開。
城市的天際線在後視鏡里越縮越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和大片的落葉松林。
沈婉玉靠在副駕駛座上，沒有說話。
車窗半開著，山風灌進來，帶著松針和濕土的氣味。
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她沒有伸手去攏。
陳尋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開了四十分鐘。
保護區的大門出現在道路盡頭。檢票進入之後，車速降到二十碼，路兩旁是高大的水杉和白樺混交林，枝葉篩下來的光斑打在擋風玻璃上，明滅不定。
陳尋把車停在步道入口的停車場。
下車的時候，沈婉玉站在車門邊，深吸了一口氣。
山林里的空氣跟城市完全不同，乾淨，冷，帶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她的肩膀鬆了一寸。
兩個人沿著山間步道慢慢往上走。
步道是碎石鋪的，兩側生長著野生的蕨類和苔蘚，潮濕的石壁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陳尋走在她外側，不遠不近。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沈婉玉忽然停下來。
她站在一棵老榆樹下，仰頭看著交錯的枝幹，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篩成一地碎金。
「陳尋。」
「嗯。」
「謝謝你把我拉出來。」
陳尋側頭看她，陽光落在她臉上，四天沒睡好的疲憊還掛在眼底，但眉頭舒展了。
「不客氣。」
他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步道的盡頭連接著保護區最出名的景觀，一條懸空觀光棧道，架在山脊上，橫跨一座天然形成的深坑峽谷。
棧道下方是猛獸放養區，深度十餘米，坑壁陡峭光滑，底部鋪著沙石和灌木叢。
三頭成年白掌黑熊在坑底活動，體型龐大，毛色油亮，偶爾抬頭看一眼棧道上的遊客，又低下頭去翻石頭找食物。
棧道上遊人不少，護欄是鋼管焊接的，高度到成人腰部，間距合理，正常情況下足夠安全。
陳尋和沈婉玉走到棧道中段，停下來看了一眼坑底。
三頭黑熊中最大的那頭至少有四百斤，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看起來慵懶，但肩背的肌肉隆起成一道一道的稜線。
沈婉玉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棧道前方二十米處，一陣清脆的童聲傳過來。
「Mama, look! The bear is so big！」
一個五六歲的混血小女孩，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粉色羽絨服，正踮著腳尖趴在護欄邊緣，小腦袋使勁往下探。
她身旁站著一個高挑的金髮女人，三十出頭，五官深邃，穿著一件駝色長款風衣，氣質凌厲，低頭看手機，另一隻手虛虛搭在女兒肩上。
陳尋的目光掃過去，在那張臉上停了半秒。
他認出來了。
諾頓集團亞太區執行長，艾琳娜。
上個季度夢雅集團跟諾頓有過一輪業務接觸，內部簡報里附過她的照片和履歷。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
小女孩的腳踩上了棧道邊緣一塊鬆動的防滑踏板。
金屬踏板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往外滑了三厘米。
小女孩的身體重心全壓在護欄上，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雙手在護欄橫杆上抓了一下，沒抓住。
她的身體翻過護欄，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尖叫著墜向十餘米深的熊坑。
「米婭！！」
艾琳娜手裡的手機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她衝到護欄邊，雙手死死抓著鋼管，整個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坑底，小女孩摔在一叢灌木上，哇哇大哭。
三頭黑熊同時抬起頭。
最大那頭從石頭上站起來，四百斤的身軀落地，沙石震動。
它的鼻子朝著女孩的方向抽動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棧道上炸了鍋。
尖叫聲，呼喊聲，哭聲攪成一片。
艾琳娜趴在護欄上，聲音已經變了調：「米婭！米婭別動！別動！」
坑底的小女孩嚇得縮成一團，哭聲越來越尖。
最近的景區安保亭在棧道入口，至少四百米外。
陳尋的手已經在解外套的扣子了。
沈婉玉感覺到他的動作，猛地轉頭。
「陳尋！」
他把外套扯下來，塞進沈婉玉懷裡。
「幫我拿著。」
沈婉玉的瞳孔驟縮：「你瘋了！那下面是……」
陳尋已經跨出一步，雙手撐上護欄橫杆。
旁邊的遊客反應過來，有人伸手想拉他：「兄弟別去！下去就是送死！」
「三頭熊啊！你拿什麼打！」
「等救援！等救援來！」
陳尋翻過護欄，腳踩在棧道外沿的窄邊上，往下看了一眼，十二米，坑壁六十度傾角，底部沙石地面。
坑底，跑得最快的那頭黑熊距離小女孩不到十五米，速度還在加。
沒有時間了。
他鬆手，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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